我的工作是守墓。年夜饭上,我成了全家避之不及的瘟神。亲戚搂住孩子:“离她远点,
晦气!”亲妈冷眼附和:“真是丢脸。”我放下筷子,
平静开口:“去年姥姥的住院费是我交的,AA一下吧。”满桌寂静。后来我创业成功,
嫌我晦气的亲戚排队上门借钱。我:“离我远点儿,晦气!”01大年三十,年夜饭。
我刚把手里的车厘子礼盒放下,六姨家的小孙子跑过来一把抢过去。“奶奶,我要吃这个!
”孩子没拿稳,精致的礼盒“啪”地摔在地上,红艳艳的车厘子滚了一地。
聊天的声音渐渐消失。六姨脸色骤变,不是去拉孩子,而是“啪”地打掉我正要去捡的手。
她的指甲在我手背上划出一道红痕。“别碰!让你碰了还怎么吃啊!
”她声音尖得像要划破屋顶。我僵在原地,掌心被指甲抠的生疼。
满屋的亲戚事不关己得吃饭。舅妈给姥姥夹菜,嘴角却有一丝没藏住的弧度,
表姐表妹们低头刷着手机,眼睛偶尔瞟一下地上的车厘子。“清清,”我妈放下筷子,
那声叹息像冰锥扎在我心上,“你看你,回来就惹事。”我张了张嘴想辩解,喉间缺发紧,
终究还是默默合上了嘴。。走到我旁边的时候低声说:“不是让你买箱牛奶,
拎一箱橙子来吗,你看你就买这一小盒水果,
显得小家子气......”我:......那是我特意绕路去精品超市买的5J礼盒装。
“行了,快坐下吧,就等你一个人了。”我看着桌上被扒拉的歪歪扭扭的菜,没说什么,
找了个空座坐下。刚坐下,六姨就像被烫到似的,一把拉过旁边的小孙子,往远处挪了挪。
“你往那边去点。”她语气嫌恶,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全屋的人听见,“你这工作不干净,
别碰着孩子,晦气!”满桌的亲戚都顿了手,眼神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鄙夷,有同情,
更多的是避之不及。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没说话。我妈放下碗筷,不仅没帮我,
反而顺着六姨的话说,话里藏着无奈和嫌弃:“你六姨说得对,大过年的,你坐这边来吧,
别给大家添堵。”我换了位置,刚在我妈旁边坐下。她就凑过来对着我小声说道,
“我早就跟你说,辞了那份破工作,找个正经活干,你偏不听,现在你姨们都嫌你晦气。
”自从我从央企辞职去做守墓人后,家里的亲戚总是将晦气两个字放在嘴边。我爸皱了皱眉,
拉了拉我妈的胳膊:“少说两句,过年呢。”他悄悄给我夹了块排骨,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
算是唯一的慰藉。但我知道这是让我懂事点儿,别在过年的时候跟亲戚们计较。
我知道......这么多年,从来都是这样。在妈妈心里,
我和爸爸或许永远低于她娘家人一等。由于长期的压抑我被诊断出中重度抑郁症,
躲去城郊做守墓人,只是想图一份清净。02“就是,”四姨放下酒杯,瞥着我,语气尖酸,
“守墓这活天天跟死人打交道,谁知道身上会不会沾点东西啊。”她一向说话刻薄。
“你姥姥年纪大了身子弱,你也离她远点,别给老人家招秽气。”姥姥坐在主位,没看我,
只是端着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像是默认了这话。我往角落又挪了挪,把椅子拉得离餐桌更远,
指尖冰凉。表姐和表妹坐在另一边,正凑在一起说笑。五姨这时放下筷子,
脸上堆着笑看向姥姥,语气里满是炫耀:“要说咱们家这些孩子,还是我家欣欣最争气。
欣欣今年考上事业编,在婚姻登记处上班,工作体面又稳定。”她说着瞥向我,
语气瞬间变冷:“哪像林清,好好的白领不做,偏去做什么守墓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
”四姨紧跟着说:“同样是女孩子,人家欣欣光鲜大方。你整天闷不吭声,又是这种工作,
以后谁还敢上门提亲。”舅妈坐在一旁附和地笑,:“欣欣从小就长得漂亮,
现在又工作稳定,有对象了没有,没有的话舅妈给你介绍一个。”五姨:“有啦,
是个家里开厂的,有车有房,欣欣说开的还是路虎呢。”四姨谄媚道,“还是欣欣有能耐啊,
工作好,找个男朋友也好,这条件得抓紧定下来。”表妹甜甜地说:“四姨,他三十了,
我觉得年纪有点大,他家里还催着要孩子,
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结婚呢......”“年纪大会疼人,再说了,
你趁着年轻生孩子恢复快,到时候家庭事业都有了,妥妥的人生赢家啊。
到时候姨找你帮点忙你可不能推辞。”四姨随着打断。其他表姐表妹也都羡慕的看着她。
她们一边聊天一边偷瞄我,眼里的嘲讽更甚。我妈听得连连点头,满眼羡慕:“就是,
欣欣这孩子从小就优秀,我要是有这么个女儿,做梦都能笑醒。”“再看我家清清,
真是让我操碎了心,换了个这么不体面的工作,还不想找对象。
”亲戚说我的时候还能尚且稳住情绪,但是当至亲之人对自己也是这种态度,
我说不清有多少失望。她总是夸表妹优秀,
但是在我次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的时候只会说下次也得考第一,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夸奖和鼓励。她常常说,给你提意见是要让你做的更好。
我和表妹只差一岁,但她们总会偏爱最小的,我只能眼巴巴的羡慕。
最后我慢慢变成了全家最好被“驯化”的讨好型人格。我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我的表情。
小时候,我是个泪失禁体质,特别容易在情绪激动的时候掉眼泪。后来她们总说“哭哭哭,
把福气都哭没了,有什么好哭的。”所以我现在已经能在亲戚面前保持情绪稳定。
03议论声越来越激烈,像针源源不断地扎在我身上。我静静坐在角落,看着满桌欢声笑语,
看着妈妈满眼羡慕地夸赞欣欣,只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外人。从前我只会默默忍着,
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只敢躲回房间偷偷哭。突然,这一刻我不想再忍了。我缓缓站起身,
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全场的笑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人都看着我,
眼神里满是惊讶。他们大概没想到,一向最听话的我,居然敢站起来反抗。“说完了吗?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哎哟,还说不得了?”五姨翻了个白眼,
“我们这都是为你好!你瞪什么眼?”我看着她们语气平静:“我做守墓人,
不偷不抢靠自己双手挣钱,有什么丢人的。觉得我晦气我可以不来,
我也不喜欢尖酸刻薄的亲戚。”“去年姥姥心梗住院,医药费住院费一共八万七,
都是我交的,我不说大家还真好意思当不知道啊?尤其是舅舅,姥姥最宝贝你。
她生病的时候你在哪儿啊?”舅妈脸色难看,站起身指着我骂:“林清!你什么意思?
那是你亲姥姥,你出点钱不应该吗?”我嗤笑一声,视线扫过全场,“要孝顺大家一起,
怎么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兄弟姐妹出来跟我AA呢?”表姐表情埋怨,“清清,
这都过去多久了,当时你不说,现在你再要钱不合适吧,
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花了那么多钱......”我打断她,“前年你被公司裁员,
在家哭了半个月,是我托了三个朋友,给你内推到现在这家公司。你入职后,
连句谢谢都没说过。”表姐的脸涨成猪肝色。我的目光转向表妹:“还有你,欣欣。
”五姨警觉地护住女儿:“你想干什么?”“去年七月,你哭着给我打电话,说怀孕了,
男朋友跑了,还卷走了你攒的五万块钱。”我一字一句,“你,被骗财又骗色,
是我陪你去报警,把钱要了回来。也是我,陪你去的医院,你做完手术我守了你一整夜,
你不会已经忘了吧。”五姨的尖叫声几乎掀翻屋顶:“什么?!欣欣你——你怀孕了?!
还打了胎?!”表妹“哇”地哭出来。满桌哗然。我看着这群道貌岸然是人,
“你们谁有困难我没帮过?现在反过来嫌我晦气、嫌我丢你们的人?
”舅妈不服气地开口:“就算你帮过我们,你工作也还是晦气!离老人孩子远点,
是为了大家好!”我看着她,嗤笑一声,“那遇到困难的时候也别求我帮忙啊,
那时候怎么不说晦气了,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是吧。”“一边占着便宜还一边排挤我,
不就是觉得我好说话好拿捏,我比起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人强多了!
”四姨立刻拍着桌子反驳:“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我们说你也是为了你好!
找个稳定的工作,以后还能找个好点的对象。再过两年,你都三十了,成大龄剩女了。
到时候,你想找对象你看还有人要你吗?”我妈也跟着训斥:“清清,行了你别说了,
平时一竿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说自家人说起来还没完了!大过年的这么不懂事,
非要今天搞得鸡犬不宁吗。”我爸终于忍不住站起身,语气带着无奈:“好了好了,
都少说两句,过年呢吵架伤感情。”我看着妈妈满眼的失望和嫌弃,
看着她全程站在亲戚那边,心里最后一丝期待彻底破灭了。原来,我再怎么努力,
也换不来她一句维护。对着这些亲人,我不想再浪费感情了。我然后拿起外套,走到门口。
转身对着那些生气的脸,“我凭自己的本事挣钱问心无愧,没必要看你们的脸色,
以后姥姥再生病大家一起出钱,当然,要是觉得我的钱晦气不需要我就更好了。
”“你给我站住!”我妈厉声喊住我,“跟你姨们和表妹道歉,不然以后就别再回这个家!
”我脚步顿了顿,深呼了一口气,没有回答,推门离开。04外面飘着小雨,寒风刺骨,
却让我觉得比屋里舒服。我没开车,就这么沿着路边慢慢走。
小时候觉得妈妈对亲戚家的孩子比对我好,只当自己做的不够好。可越长大,
那些被忽视的画面全涌了上来,委屈磨成了刺,扎的心里生疼。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林清?
我是陈默。”电话那头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担忧,
“我听园区老张说...你过年回家了,怕你不开心,给你打个电话。”陈默,老陈的儿子。
老陈之前也在这边守墓,算是我刚来时候的师傅。去年冬天因肺癌晚期去世,
临走前特意嘱咐儿子,把他葬在我们园区。他经常带着酒去看他,
有时跟着我们这些老陈的同事一起吃饭。“我没事。”我嗓子有点发堵,尽量听起来平静。
对别人的关心很不习惯。“我在你家小区门口。”陈默的声音很轻,顿了顿“我面馆收摊了,
想着你可能会不开心,就...过来看看。”我家小区和姥姥家小区刚好对着。
听到这话我愣了一下,抬起头。马路对面,昏黄的路灯下,停着一辆白色SUV。
双闪轻轻跳着。陈默靠在车边,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大伞。看见我,他快步穿过马路,
伞几乎全倾到我头顶。“怎么不开车?”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目光落在我淋湿的大衣和通红的手背。我点了点头,没说话。他也没再问,把伞塞进我手里,
然后脱了自己的羽绒服,不由分说裹在我身上。带着他体温的暖意瞬间包围了我。
“车上暖和。”他替我拉开车门。暖气开得很足。副驾驶座上,放着一个纸袋。我打开,
里面是一杯热奶茶,三分糖加珍珠。是我喜欢的口味。“手。”他简短地说。
我愣愣地伸出手。他抽了张湿巾,轻轻擦掉我手背上的灰和红痕...是六姨指甲划的。
然后撕开创可贴,小心地贴上去。“谢谢,你......怎么来了?”我的声音哑了,
眼眶有点发酸。“老张给我打电话了。”陈默发动车子,“他说你今晚回家吃饭,
怕你受委屈。”“还好,都习惯了......”老张是墓园的门卫,刚入职的时候,
我妈来闹过几次,同事都知道了我家里人不喜欢我这个工作,
也知道他们说话不好听......他们都能理解,也把我当小辈照顾着。车缓缓驶入夜色。
奶茶的温度透过纸杯传到掌心,那股暖意顺着血管,一点点流进心里。05“他们又说你了。
”陈默没多问,却一语中的。我点点头,轻声说:“嗯,来来回回还是那些话呗。
”陈默点点头,“这么晚了别回宿舍了,我带你去面馆吧,楼上有客房,我给你煮饺子,
过年得开开心心的过。”“好,谢谢你。”陈默的面馆在城西老街,陈叔走之后,
家里就剩他一个人了。一楼开店,二楼是生活区域,有两间卧室。房间收拾得干净整洁,
暖气很足。他指了下沙发,“你先坐,我去煮饺子,韭菜鸡蛋和茴香鸡蛋各煮一盘。
”我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两种?”他背对着我,在开放式小厨房里烧水,
声音带着笑意:“我爸说的。之前他回家总说墓园来了个小朋友,挺有意思的,
还想介绍给我呢,但是我那时候根本不想谈恋爱结婚,所以直接拒绝他了。当时要听话,
咱俩就能早点认识了。”饺子煮好,白白胖胖地盛在盘里。他又做了个年糕排骨,
清蒸鲈鱼端到桌子上。“哇塞,好香,这也是老陈告诉你的?”我看着面前的两个菜。
“聪明!”陈默坐下,倒了两杯可乐,“他说你打饭老选这几样,也吃不腻。
”我快速眨眨眼,把眼泪咽下去。原来会有人记着我的喜好吗?从小到大,
我最爱吃韭菜鸡蛋和茴香鸡蛋的饺子,
但是我妈每次都只做她爱吃的白菜猪肉的饺子......这是我最不喜欢的味道。
在家吃饭像在做服从性测试一样......我们边看春晚边吃着饺子,窗外烟花依旧,
房间里暖意融融,没有嘲讽和排挤,只有安稳和温暖。
春晚倒计时10、9、8、7、6、5、4、3、2、1!伴着电视里倒计时的声音,
陈默举起杯子,看着我轻声道,“清清,新年快乐!”我鼻尖一酸,
这是近几年过得最开心的一个除夕。我笑着抬杯跟他的杯子撞了下,杯沿叮的一声脆响,
眼里漾着笑:“新年快乐!陈默!”06吃完饭,陈默去收拾碗筷。我坐在沙发上翻看手机,
看到我爸发来的消息和几个未接来电。“清清,对不起,爸没护好你,别跟你妈生气,
有话咱们坐下来好好说。”“你在哪?冷不冷?不想回来就找个暖和的地方待着,
记得吃饺子,照顾好自己。”最后还有一个新年红包。我看着消息,眼泪又默默掉了下来,
觉得很委屈,还有人是惦记自己的。我爸工作一直很忙,一年见不到几次面,
平时聊天也很少,但却能让我感觉到对我的关心。我回了一句:“爸,我没事,在朋友这里,
刚吃完饺子。你别担心。”陈默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收拾好心情。“陈默,我们聊会天吧。
”“好啊。”他说着话,还递过来一杯温牛奶。做了三年守墓人,
我渐渐开始有了开一家生命告别事务所的想法。我本来想趁着过年回家,跟爸妈商量一下,
获得一些鼓励和支持。
可现在看来......本来我已经不想再跟任何人分享我的真实想法了。不知道为什么,
我觉得陈默不会像我亲戚们那样。“陈默,”我放下杯子,
“你觉得我辞职创业开一个生命告别事务所怎么样。”“不是一时冲动。我考虑两年了。
”我深吸一口气,“现在市面上的殡仪服务,太流程化。整个过程冷冰冰的,
就像完成个任务,哭完、烧完、下葬,回家继续生活。可是......不该这样的。
”我想起王奶奶。老伴去世后,她每次来扫墓,都对着墓碑絮絮叨叨,
跟已逝的老伴分享生活。说昨天阳台的茉莉开了,说孙子考了第一名,说“老头子,
我好像忘了你炒土豆丝是先放醋还是后放醋”。她拉着我的手哭:“姑娘,
我后悔啊......他走的时候,我慌得什么都没准备,
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给他穿......现在想起来了,晚了,
全晚了......”“我想做一家‘生命告别事务所’。”我说,“不只是操办仪式。
我们要帮家属整理逝者的故事,制作纪念册,甚至录制影像。让告别不是结束,
而是另一种形式的铭记。”我希望能让每一个生命都能圆满善终。说完,我就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