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金丝觉得自己赢麻了。她穿着那身用三十个绣娘熬瞎了眼才赶制出来的浮光锦,
头上顶着半个国库价值的违章建筑,站在破败的梧桐院门口,笑得像一只刚偷了鸡的黄鼠狼。
“妹妹,你那个儿子,现在在我房里叫我娘亲呢。”她等着看崩溃,等着看歇斯底里,
等着看跪地求饶。这是她策划了三年的“狸猫换太子”2.0升级版计划,完美无缺,
杀人诛心。然而。她看到那个女人只是抬起头。嘴角还挂着一块油汪汪的酱汁。“哦。
”那女人甚至还顺手递过来一瓣蒜。“就为了这个?这蒜不错,挺辣,给你压压惊?
”雷金丝的笑容裂开了。这剧本不对啊!
1梧桐院的大门被人用一种“我爸是李刚”的力度踹开了。
门板发出了一声类似垂死病人的呻吟,颤颤巍巍地晃了两下,
掉下来一层富含历史底蕴的灰尘。雷铁锤正在进行一项严肃的工程。
她手里捧着一只刚出锅的、色泽红亮的、散发着致命诱惑力的酱肘子。
这不是一只普通的肘子。这是她贿赂了御膳房王胖子整整三钱银子,
并签订了“以后再也不半夜偷黄瓜”的不平等条约后,才换来的战略物资。
灰尘落下来的那一刻,雷铁锤以一种超乎物理定律的速度,用自己宽大的袖子护住了肘子。
那身手,堪比边境守军护送粮草。“雷铁锤!你还有心思吃!
”一声尖锐的女高音穿透了空气中的肉香。雷金丝走了进来。今天的雷金丝,
显然是做了全套的战备武装。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云锦宫装,
腰间的玉佩碰撞声清脆得像是在数钱,头上那支金步摇晃得人想戴墨镜。这一身装备,
防御力为零,但嘲讽值绝对拉满了。雷铁锤从袖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
嘴里还嚼着一块富含胶原蛋白的猪皮,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一只正在储粮的仓鼠。
她眨了眨眼睛,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发出“咕嘟”一声巨响。“姐,你吃吗?
”她举起那只被啃了一半的肘子,眼神诚恳得像是在进行外交赠礼。
雷金丝嫌弃地后退了半步,用帕子捂住了鼻子,仿佛那肘子是生化武器。“你这个蠢货,
死到临头了还只知道吃。”雷金丝冷笑一声,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椅子——其实也就是比地面高一点的木头架子,垫了两层帕子,
这才矜持地坐下。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充满了仪式感,像是在举行登基大典。
“王爷已经下令了,”雷金丝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袖口,“明日一早,你就搬去西角的冷宫。
这梧桐院,以后是我的了。”雷铁锤愣了一下。她看了看四周漏风的墙壁,
又看了看头顶那几根摇摇欲坠的房梁。这地方,老鼠进来都得含着眼泪走,居然还有人抢?
这是什么精神?这是国际人道主义救援精神啊!“谢谢啊,”雷铁锤真情实感地说,
“你真是个好人。”雷金丝被这张好人卡噎得翻了个白眼。这女人是真傻还是装傻?
她决定祭出大招。“你以为这就完了?”雷金丝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脸上带着恶毒女配标准的胜利微笑,“你知道你那个刚满月的儿子,现在在哪儿吗?
”雷铁锤终于停下了啃肘子的动作。她用油乎乎的手指擦了擦嘴,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雷金丝心中一喜。终于!终于要看到这个蠢货崩溃了!“在我房里。”雷金丝一字一顿地说,
“王爷说了,你德行有亏,不配教养世子。你的儿子,以后就是我的儿子。
而你手里抱着的那个……呵,不过是我从外面捡来的野种。”空气凝固了。一秒。两秒。
雷铁锤皱起了眉头。她的大脑开始高速运转。德行有亏?
指的是昨天抢了王爷的那碗冰糖燕窝?还是前天把王爷那只价值千金的画眉鸟拔了毛做毽子?
至于孩子……雷铁锤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摇篮里那个瘦得像只猴子、正在吐泡泡的婴儿。
后又回想了一下自己生下来的那个七斤八两、哭声震天、长得像个小煤气罐一样的亲生儿子。
物种跨度确实有点大。但是……带孩子很累的啊!那个胖小子一顿能喝三碗奶,
半夜要醒八次,哭起来像装了扩音器。而眼前这个瘦猴子,吃得少,睡得多,
安静得像个挂件。这不是被抢劫,这是减负!这是资产重组!雷铁锤深吸了一口气,
看着雷金丝,眼神中充满了同情。“姐,”她诚恳地说,“那小子尿布废得特别快,
你记得多备点。还有,他喜欢揪头发,你这发际线……注意保养。
”雷金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像一块放久了变硬的发糕。“你……你不生气?
”雷金丝难以置信地问。“生气能把肘子变成两个吗?”雷铁锤反问,
这是一个直击灵魂的哲学问题。雷金丝站起来,气得胸口起伏,像一只充气过度的河豚。
“好!好!好!”她连说了三个好,“既然你这么不知歹,
那就去冷宫里抱着你的野种等死吧!”说完,她拂袖而去。走的时候,因为太过激动,
金步摇勾住了门框,差点把假发包给扯下来。雷铁锤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叹了口气。“这人,
素质极差。”她摇摇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肘子。“还好,没凉。”她又咬了一大口,
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至于被换孩子?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只要不是换了她的晚饭,
这世界就没有末日。2搬家是一件很严肃的军事行动。但对于雷铁锤来说,
这更像是一次极简主义的生存挑战。雷金丝确实很绝。除了那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娃,
和一个叫“翠花”的、一看就营养不良的小丫鬟,她基本上实现了“净身出户”的最高境界。
一床破棉被,两套旧衣服。连个喝水的杯子都没给。“主子……”翠花抱着破包袱,
哭丧着脸,那表情比上坟还沉重,“咱们真的要去西角苑吗?听说那里闹鬼,晚上还有狼叫,
上一个住进去的娘娘,三天就疯了……”雷铁锤把最后一块肘子骨头扔给院子里的大黄狗,
拍了拍手。“翠花啊,”她语重心长地教育道,“封建迷信要不得。哪来的鬼?
那是夜猫子发情。至于狼?要是真有狼,咱们今晚就能加餐了。”说到“加餐”,
雷铁锤的眼睛里冒出了绿光。翠花哆嗦了一下,突然觉得自家主子比狼还可怕。
一主一仆一婴儿,组成了一支悲壮的迁徙队伍,向着皇宫的西伯利亚——西角苑进发。
西角苑。俗称冷宫。这里是皇宫GDP的洼地,是被遗忘的第三世界。
当雷铁锤站在那扇摇摇欲坠、长满了青苔的木门前时,她没有感到凄凉。
她看到的是——机遇。看看这院子!足足有三百平!这在京城二环内,得值多少钱?
虽然杂草高得能藏进去一个连队的伏兵,墙皮脱落得像是患了皮肤病,
屋顶还漏着几个充满艺术感的大洞。但是!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绝对的自由!
没有晨昏定省,没有勾心斗角,没有雷金丝那张涂了三斤粉的脸。
这里就是她雷铁锤的独立王国!“不错,”雷铁锤满意地点点头,像个视察工地的包工头,
“通风良好,绿化率高,原生态,无甲醛。”翠花已经吓傻了,
指着院子角落里一口枯井:“主子……那井里……会不会爬出来什么……”“会,
”雷铁锤笃定地说,“会爬出来贞子。不过没事,只要她敢出来,我就敢让她帮忙除草。
”说干就干。雷铁锤挽起袖子,露出两截莲藕似的白胳膊。“翠花,
把孩子放那块石头上晒晒太阳,杀杀菌。咱俩把这地方清理一下。”“啊?晒……晒太阳?
”翠花看着那个在襁褓里睡得像只死猪的小少爷,“这不是咸鱼啊主子……”“少废话,
光合作用懂不懂?补钙!”雷铁锤已经冲进了草丛,展开了一场针对杂草的种族灭绝行动。
她把这些杂草不当草,当成了雷金丝的头发。拔!使劲拔!连根拔起!一个时辰后。
院子中间被清理出了一块空地。雷铁锤累得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台阶上,
但眼神里充满了成就感。她指着左边:“那边,开垦出来,种大葱。”指着右边:“那边,
搭个架子,种豆角。”指着中间:“这里,挖个坑,养几只鸭子。
”翠花张大了嘴巴:“主子……您这是要把冷宫改成农家乐吗?”雷铁锤擦了把汗,
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你不懂,这叫战略储备。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后宫,
只有掌握了粮食生产资料,才拥有最高的话语权。”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现在,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进入第二阶段。”“什么阶段?”翠花瑟瑟发抖。“晚饭吃什么。
”雷铁锤的目光,落在了墙角那棵歪脖子树上停着的一只乌鸦身上。乌鸦全身一抖,
感觉一股杀气扑面而来,嘎的一声,连滚带爬地飞走了。“切,算你跑得快。
”雷铁锤遗憾地收回目光。“算了,今天先吃素吧。翠花,去,把刚才拔下来的那些野菜,
挑嫩的洗洗。今晚咱们吃——冷宫有机蔬菜沙拉。
”3晚饭确实很“有机”一盘子不知名的绿色植物,拌了点从御膳房偷渡出来的盐巴。
吃得雷铁锤脸都绿了。她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个人,是一头正在反刍的牛。吃完草,
天已经黑透了。冷宫没有蜡烛,只有月光从屋顶的大洞里洒下来,自带聚光灯效果。
雷铁锤借着这纯天然的照明,
于想起来自己还有个“儿子”她走到临时搭建的小床边——其实就是两块砖头架着一块木板。
那个孩子醒了,但没哭。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定定地看着她。这孩子瘦得可怜,
脸色蜡黄,像个没发好的面团。“啧。”雷铁锤发出了一声嫌弃的感叹。她伸出手指,
戳了戳婴儿的脸颊。没有肉。手感极差。“这雷金丝是搞批发的吗?
这种残次品也往我这儿塞。”她把孩子拎起来,像拎一只猫一样,
上下左右全方位地检查了一遍。四肢健全,五官端正。就是太瘦了,排骨都能当搓衣板用。
“哎,算了。”雷铁锤叹了口气,把孩子放回去。“既然落到我手里,
那咱俩也算是难兄难弟。你娘不要你,我儿子也被抢了。这叫什么?这叫交换人质。
”婴儿似乎听懂了,竟然裂开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呦呵?还挺乐观。”雷铁锤乐了。
“行,冲你这个笑,以后有我一口草吃,就有你一口汤喝。
”翠花在旁边弱弱地问:“主子……那给小少爷起个名字吧?总不能一直叫‘喂’吧?
”雷铁锤摸了摸下巴,陷入了沉思。起名字,这是个技术活。要响亮,要好养活,
要体现出冷宫的特色。“叫狗蛋?”她试探性地问。翠花疯狂摇头:“主子!
这可是皇室血脉!叫狗蛋会被砍头的!”“那……叫二柱?”翠花已经快哭了。“行吧行吧,
真麻烦。”雷铁锤看了看外面的月亮,又看了看空空如也的肚子。“既然生在这苦日子里,
就得心怀希望。就叫……烧麦吧。”“烧……烧麦?”翠花愣住了。“对!烧麦!
”雷铁锤越想越觉得妙,“皮薄馅大,软糯可口,象征着富足和团圆。而且,
听起来就很好吃。”她低头看着婴儿,用手指点了点他的鼻子。“从今天起,你就叫烧麦了。
我是你干娘,也是你的食品安全官。”烧麦同学显然无法发表反对意见,只是吐了个泡泡,
表示默认。就在这时,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
雷铁锤耳朵一动,警觉性瞬间拉满。她猛地转过头,眼神犀利如刀。“翠花,护驾!”“啊?
护……护谁?”翠花抱着脑袋就往桌子底下钻。“护住我那半袋子保命的黄豆!
”雷铁锤抄起一根烧火棍,猫着腰,像只猎豹一样摸到了门口。想偷她的粮食?
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留下两颗门牙!4门外的黑影并没有意识到,
自己正面对着这个国家最护食的女人。萧云深捂着流血的左臂,眉头紧锁。
身为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今晚属实有点倒霉。本来只是想夜探皇宫查点线索,
结果遇到了那群不讲武德的死士。好不容易甩掉了尾巴,
翻进了这个看起来荒无人烟的破院子。结果脚还没站稳,一根带着风声的棍子就当头劈下。
“打劫!交出夜宵不杀!”一声清脆的、带着某种莫名其妙兴奋感的娇喝声响起。
萧云深下意识地侧身一躲。棍子砸在了门框上,震下来一蓬灰。他定睛一看。
只见一个穿着看不出颜色的旧衣服、头发乱成鸡窝、手里举着烧火棍的女人,
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那眼神,不像是看刺客,倒像是看一只肥美的烤鸭。“哪条道上的?
”雷铁锤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黑衣人。身材不错,宽肩窄腰,就是味道不太好闻,
有股血腥味。“同行?”雷铁锤试探性地问,“也是来偷贡品的?我跟你说,这片归我管,
过界了啊兄弟。”萧云深:……他活了二十五年,
第一次听到有人把“住冷宫”说得像是“占山为王”“我不是小偷。”他冷冷地开口,
声音低沉,带着一贯的威压。“装!接着装!”雷铁锤嗤之以鼻。“穿一身黑,蒙着脸,
大半夜不睡觉翻墙头。你不是小偷,难道是来做人口普查的?
”她的视线落在了他捂着手臂的手上,指缝间渗出了血。“呦,工伤?
”雷铁锤的态度突然软化了下来。同是天涯沦落人,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她放下烧火棍,
叹了口气。“既然受伤了,那就算了。今天没偷着东西吧?哎,现在经济形势不好,
皇宫里也内卷得厉害。”她转身回屋,没一会儿,摸出来两个黑乎乎的东西。“给。
”两个还带着余温的烤地瓜,被塞进了萧云深的手里。萧云深愣住了。他手里握着天下兵权,
握过杀人的剑,握过批奏折的笔。但这是第一次,握着两个……烤地瓜?
“这是我私人的战略储备,看你可怜,分你一个。”雷铁锤一边剥自己手里那个的皮,
一边碎碎念,“吃完赶紧走,别连累我。这地方虽然破,但好歹不收房租。
”萧云深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借着月光,他终于看清了她的脸。有点眼熟。
好像是……前几天被他随手下令废掉的那个侧妃?叫什么来着?雷……雷什么?哦,
想起来了,那天宴会上,别人都在看歌舞,只有她一个人抱着一只鸭子啃得满脸是油。
原来是她。“你……不知道我是谁?”萧云深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雷铁锤翻了个白眼,
咬了一口地瓜,含糊不清地说:“大哥,咱们是萍水相逢的饭友,不必查户口。我管你是谁,
就算你是摄政王那个王八蛋,今天这地瓜也分你一半。”萧云深握着地瓜的手紧了紧。
王八蛋?很好。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杀意……不,注意。“为什么骂摄政王?
”他眯起眼睛,语气危险。“因为他瞎啊!”雷铁锤义愤填膺,“把那个绿茶婊当个宝,
把我扔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不过也得谢谢他,要不是他,我还吃不上这么香的独食呢。
”说着,她又咬了一大口,露出幸福的表情。萧云深看着她。她脸上沾了灰,头发也乱,
穿得像个乞丐。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像星星,里面没有怨恨,没有恐惧,
只有对手里食物最纯粹的热爱。鬼使神差地,萧云深拿起地瓜,咬了一口。很甜。
比宫里那些精致却冰冷的御膳,甜多了。5第二天一早。
雷金丝是抱着“痛打落水狗”的心态来的。她特意没带太多侍卫,就带了两个心腹嬷嬷,
准备好好欣赏一下雷铁锤的惨状。在她的想象中,
雷铁锤此刻应该正抱着孩子在冷风中瑟瑟发抖,满脸泪痕,跪在地上求她施舍一口饭。然而。
当她踏进西角苑的大门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院子里确实很破。
但气氛……很热烈。雷铁锤穿着一件把袖子和裤腿都挽到最高的短打,
正蹲在一个新挖出来的泥坑边。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正在泥坑里搅和。而那个瘦弱的婴儿,
被放在旁边的一个破盆里,身上也糊了点泥,正挥舞着小手,笑得咯咯响。“一二三四,
二二三四!转个圈,换个姿势!”雷铁锤一边搅和泥,一边喊着号子。翠花在旁边,
一脸生无可恋地配合着拍手。“雷铁锤!你在干什么!”雷金丝尖叫出声。这成何体统!
堂堂王妃……前王妃,竟然像个村妇一样玩泥巴!雷铁锤抬起头,看见雷金丝,眼睛一亮。
“哟,姐,来了?这么早?吃了吗?”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泥点子。
几点泥巴精准地飞到了雷金丝那条价值连城的裙摆上。
“你……你……”雷金丝气得浑身发抖,“你竟然虐待孩子!你把他放在泥里!
”“什么叫虐待?”雷铁锤一脸严肃地纠正,“这叫大地之子免疫力增强计划。俗话说得好,
若要小儿安,三分饥与寒。接地气,懂不懂?”她指了指那个满身是泥的孩子。“看,
烧麦多开心。”雷金丝被“烧麦”这个名字雷得外焦里嫩。“你叫他什么?烧麦?
这可是皇……这可是你的儿子!”“名字嘛,一个代号而已。”雷铁锤无所谓地摆摆手,
“叫烧麦好,听着就饱。哪像你,叫什么金丝,听着就塞牙。”“你!”雷金丝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不能生气,生气会长皱纹。她今天是来展示优越感的。“哼,粗鄙!”雷金丝冷笑,
“我今天来,是告诉你,晚上宫里有宴会,庆祝世子……哦对了,是我的儿子,满月。
王爷特意说了,让你也去。”她走近一步,眼神恶毒。“让你去看看,
什么叫真正的荣华富贵,什么叫母慈子孝。让你知道,你失去了什么。”雷铁锤眨了眨眼。
宴会?那岂不是……有好吃的?有肘子?有烧鸡?有那个听说很好吃的芙蓉糕?
她的重点完全跑偏了。“真的?让我去?”雷铁锤激动得差点把手里的树枝扔了,“管饭吗?
能打包吗?”雷金丝:……她觉得自己在对牛弹琴。这女人没有羞耻心的吗?“当然管饭。
”雷金丝咬牙切齿地说,“就怕你吃不下!”“放心!”雷铁锤拍着胸脯保证,
“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胃口好。别说是鸿门宴,就算是断头饭,
我也能吃出自助餐的气势!”雷金丝被气走了。她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可能会忍不住动手,
那样就破坏了她高贵冷艳的人设。等她走后。翠花一脸担忧地凑过来:“主子,
这明摆着是要羞辱您啊。咱们真的去?”雷铁锤已经开始在泥坑里洗手了。“去!
为什么不去?”她看着远处金碧辉煌的宫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人请客吃饭,不去是傻子。
再说了……”她低头看了一眼盆里的“烧麦”“咱们家烧麦也该见见世面了。顺便,
给那个瞎了眼的王八蛋……送份大礼。”6赴宴的决议一经通过,
雷铁锤的冷宫指挥部立刻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议题只有一个:穿什么。
这不是一个美学问题。这是一个关乎国体、尊严以及能否在宴会上顺利抢到鸡腿的政治问题。
翠花打开了那个跟随她们从梧桐院迁徙而来的破包袱。
里面是两件已经洗得发白、颜色酷似抹布的旧衣服。“主子,咱们……就这两件装备了。
”翠花的声音里带着绝望,仿佛是在盘点一支弹尽粮绝的孤军的最后资产。雷铁锤蹲在地上,
用一根树枝拨拉着那两件衣服,表情凝重得像是在研究沙盘。“不行。”她断然否决。
“这两件战袍的迷彩效果太好,穿上去混进太监堆里都找不到人。
这不利于我们展开‘斩首行动’。”“斩……斩首行动?”翠花吓得一哆嗦。
“就是直奔主菜区。”雷铁锤纠正道。她站起身,目光扫向了这间破败的屋子。
“物资要靠自己发掘。翠花,执行B计划。”“主子,咱们还有B计划?”“有。挖!
”一场针对冷宫剩余价值的考古发掘工作就此展开。
目标是这间屋子里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完整的旧木箱。据说这是上一任住户留下来的遗产。
打开箱子的那一刻,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霉菌的、充满了历史厚重感的气味扑面而来。
雷铁锤和翠花被熏得连退三步。“好家伙,”雷铁锤感慨,“这味道,堪比生化武器。
”箱子里躺着几件衣服。最上面的是一件大红色的宫装。颜色还算鲜艳,
就是款式老得能当翠花的奶奶。而且在袖子的地方,有一个明显的破洞。“主子,
这……”翠花有些犹豫。“这不是破洞。”雷铁锤一脸严肃地把衣服拎了出来,
“这是战损涂装,懂吗?象征着久经沙场的荣耀。”她把衣服抖开,披在身上比划了一下。
“就它了。名为‘血染的风采’。”接着,
她又从箱子底翻出来一根已经氧化发黑、还有点弯曲的银簪子。“武器也有了。
”她把簪子举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此乃上古神器,‘夺命土豆叉’。
”翠花已经麻木了。她觉得自己的主子不是被废了,是被夺舍了。“好了,我的装备齐了。
”雷铁锤满意地点点头,“现在,轮到我们的‘核武器’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正在啃自己脚丫子的烧麦身上。“他总不能光着屁股去吧?
这样虽然能在气势上压倒对方,但有伤风化。”雷铁锤思考了片刻,
从院子里捡回来一个干瘪的葫芦。她在里面装了几颗石子,又找了根红绳拴上。
“这是给他的玩具,名为‘三界震动仪’。遇到紧急情况,只要摇一摇,就能干扰敌方心神。
”最后,她撕下了自己一件旧衣服的里衬,七拼八凑地给烧麦裹了一个简易版的襁褓。
看着自己的杰作,雷铁锤叉着腰,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人员就位,装备齐整。
虽然看起来像是一支刚刚打完了敦刻尔克大撤退的残兵。但气势,绝对不能输。“翠花,
”雷铁锤沉声道,“明日之战,只许胜,不许败!”“是!主子!”翠花也被感染了,
热血沸腾地回答,“咱们的战略目标是什么?”雷铁锤深吸一口气,目光坚毅。“吃饱,
喝足,然后……打包。”7满月宴设在了皇宫里最豪华的集贤殿。整座大殿灯火通明,
亮如白昼。地上铺着的是西域进贡的长毛地毯,踩上去能陷进去半个脚脖子。
殿内的宾客非富即贵,穿着绫罗绸缎,佩戴着珠玉翡翠,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是行走的金库。
空气中弥漫着名贵香料和美食佳肴混合在一起的、奢靡的味道。所有的一切,
都在彰显着皇家的气派和主人的荣宠。然后。雷铁锤来了。她没有从正门进。
因为守门的太监看她那身“战损版”红衣,以为是要饭的,死活不让进。于是,
雷铁锤发挥了她在冷宫里练就的攀爬技能,带着翠花和烧麦,
从集贤殿后面的一个狗洞钻了进来。所以,当她们灰头土脸地出现在宴会厅的一个角落时,
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大家只是以为哪个不开眼的下人跑错了地方。“主子,咱们坐哪儿?
”翠花抱着烧麦,看着满屋子的达官贵人,腿都软了。
雷铁锤的目光早就被宴席上那些堆积如山的食物吸引了。她的眼睛在发光,口水在分泌。
“找一个离肘子最近,但又不太显眼的战略位置。”她果断下令。最终,
她们选择了靠近上菜通道的一个小角落。这里是视野盲区,但是截胡菜品的绝佳地点。
坐在主位上的萧云深,其实早就看到了这个鬼鬼祟祟的女人。
他今天穿着一身玄色的亲王礼服,头戴玉冠,面无表情,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莫挨老子”的生人勿近气场。但他的余光,一直落在那个角落里。
当他看到雷铁锤像只土拨鼠一样从桌子底下钻出来,还拍了拍身上的灰时,他端着酒杯的手,
微不可查地抖了一下。这个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在乎脸面这种东西吗?而另一边,
今晚的女主角雷金丝,正被一群贵妇人围绕着,众星捧月。她穿着一身金线绣凤凰的华服,
笑容得体,举止优雅,仿佛她才是这个王府真正的女主人。“侧妃娘娘真是好福气,
看王爷对您多上心,这满月宴办得比太子出生时还隆重。”“是啊是啊,
看小世子白白胖胖的,将来一定是个人中龙凤。”雷金丝听着这些奉承,
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她的目光在宴会厅里扫了一圈,想要找到雷铁锤那张嫉妒扭曲的脸。
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难道那个蠢货不敢来?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宴会正式开始了。
丝竹声响起,舞女们翩翩起舞。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如流水般被端了上来。然后,
所有人都看到了奇怪的一幕。在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红衣女子,以秋风扫落叶之势,
开始了她的“进食风暴”她左手一只烧鸡,右手一块蹄髈。吃得头都不抬,嘴角满是油光。
她身边的那个小丫鬟,则是拿着一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布袋子,
悄悄地往里面塞着点心和水果。主仆二人,配合默契,动作娴熟,看起来就像是惯犯。
雷金丝的脸,瞬间就绿了。丢人!太丢人了!这个蠢货是八辈子没吃过饭吗!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而萧云深看着那一幕,不知为何,竟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甚至觉得,自己手里这杯御酒,都没有她手里那只鸡腿香。
8雷铁锤已经进入了一种物我两忘的境界。在她的世界里,没有王爷,没有雷金丝,
没有冷嘲热讽。只有食物。食物是维护世界和平的唯一真理。她一边吃,
一边还在进行着严肃的学术点评。“翠花,记下来。”她撕下一条鸭腿,含糊不清地说,
“这道挂炉烤鸭,火候有问题。皮不够酥脆,肉质略柴。
这反映出御膳房在供应链管理上存在漏洞,
对于原材料鸭子的年龄和脂肪含量没有做到严格把控。
”翠花手忙脚乱地往袋子里塞了一个寿桃,然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主子,
我……我没带笔啊。”“用脑子记!”雷铁锤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
“这都是宝贵的情报!”她又喝了一口汤。“啧,这道佛跳墙,名不副实。
鲍鱼的个头不够大,海参发得过了头,失去了Q弹的口感。这是典型的偷工减料,面子工程。
回去要写个报告,呈给……嗯,呈给我们自己看。”坐在她们附近的几个官员,已经听傻了。
这女人是谁?听这口气,像是吏部派来视察工作的巡按大人。
但看这吃相……又像是从难民营里刚放出来的。雷金丝终于忍无可忍。她端着酒杯,
款款走来,身后跟着两个气势汹汹的嬷嬷。“妹妹,吃得可还开心?”她站在雷铁锤的桌前,
居高临下,声音温柔,但眼神像刀子。雷铁锤正在专心致志地对付一只螃蟹。
她头也不抬地回答:“还行吧。就是这螃蟹不够肥,蟹黄有点少。你看,
这就是典型的季节性采购失误。秋风不起,蟹脚不痒,这时候的螃蟹哪有什么吃头。
”周围传来一阵压抑的偷笑声。雷金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像个调色盘。
“妹妹看来对吃很有研究。”她咬着牙说,“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孩子被人抢走,
是不是也像这螃蟹一样,无关痛痒?”话题终于被引到了核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
大家都听说了,王爷的废妃被赶去了冷宫,连亲生儿子都被剥夺了抚养权,
交给了现在最受宠的雷侧妃。今天这一幕,就是正主和新欢的当面对决啊!好戏开场了!
雷铁锤终于放下了手里的蟹腿。她慢慢地用帕子擦了擦手上的油。然后,她抬起头,
看着雷金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人畜无害的笑容。“姐,你这话就说错了。”“哦?
我哪里错了?”雷金丝冷笑。雷铁锤叹了口气,语气沉痛。“孩子嘛,就像种地。有的人呢,
辛辛苦苦开了荒,播了种,好不容易长出一棵好苗子。”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雷金丝的肚子。
“有的人呢,自己的地是盐碱地,种不出庄稼,就跑去偷别人家的苗。她以为自己占了便宜,
却不知道,那苗离了原来的土,说不定就活不成了。”这话说得很隐晦,但在场的都是人精,
哪有听不懂的。这是在骂雷侧妃自己生不出儿子,才抢别人的啊!雷金丝的脸色瞬间煞白。
这是她最大的痛处!她入府多年,一直无所出!“你……你胡说八道!”她尖声叫道。
“我是不是胡说,姐姐你心里最清楚。”雷铁锤慢悠悠地站起来,
整了整自己身上那件“战损版”红袍。“今天是我那好大儿的满月宴,我这个亲娘……不,
是‘前任亲娘’,总得送份礼物不是?”她的目光扫过全场,
最后落在了坐在主位上、一直默不作声的萧云深身上。“王爷,您说呢?
”9整个大殿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所有人的目光,
都在雷铁锤、雷金丝和摄政王萧云深之间来回扫描。这三角关系,太刺激了!
萧云深放下酒杯,面色冷峻,看不出喜怒。他看着雷铁锤,缓缓开口:“什么礼物?
”他也很好奇,这个被扔进冷宫、身无分文的女人,能拿出什么礼物来。
雷金丝也稳住了心神,她不信雷铁锤能翻出什么浪花。她轻蔑地笑了一声:“妹妹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