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语我妈让我把婚房让给弟弟,说女孩子迟早要嫁人。我点头说好,
然后退了家里公司的所有群,拉黑了全家的联系方式。三个月后,
我爸冲到我租的十平米地下室,红着眼问我知不知道公司要破产了。
---客厅水晶灯的光太亮了,晃得人眼睛疼。我攥着手里还有余温的房产证,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上面写着我的名字,
是我用毕业四年在自家公司加班加点、省吃俭用攒下的首付,
加上公积金贷款买下的——六十二平米,朝南,客厅带个小飘窗,
是我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窝。“嫦娰啊,”我妈的声音从真皮沙发那边飘过来,
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和缓,“你弟要结婚了,芈媱家里要求必须有婚房。
咱们家现在这情况你也知道,现金流紧张,你爸那公司看着风光,其实账上没多少钱。
你那套房子,就先过户给你弟用用。”我用指甲掐了掐掌心,
轻微的刺痛让我保持着表面的平静。看向坐在我妈身边的弟弟嫦旭,他正低头刷手机,
嘴角挂着笑,大概是在和未婚妻芈媱聊天。我爸坐在单人沙发上,报纸举得老高,
像是要把整张脸都埋进去。“只是‘用用’?”我的声音有点干。“哎呀,
一家人分什么你我。”我妈起身走过来,想拉我的手,我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她手落了空,
脸上笑意淡了点,“等你弟缓过这阵,赚了钱,肯定给你换套更大的。你是姐姐,要懂事。
”懂事。这词我听了二十八年。小时候弟弟要吃鸡腿,我得“懂事”让给他。
中学时家里说钱紧,只够供一个孩子念好学校,我得“懂事”去读普通高中。大学毕业,
我想去外地闯闯,家里说公司缺人,我得“懂事”回来,从底层文员做起,
薪水是市场价的一半,因为我“吃家里的住家里的”。“芈媱家条件好,
她爸是那边单位的领导,这门亲事对咱家、对公司都重要。”我爸终于放下了报纸,
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调,“嫦娰,你是家里的一份子,要顾全大局。房子的事,
就这么定了,明天我让公司法务帮你办手续。”嫦旭这时才抬起头,冲我咧嘴一笑:“姐,
谢了啊。回头请你吃大餐。”那笑容明亮又自然,
仿佛我让出的不是一个承载了我所有安全感的房子,而是一件穿旧了的衬衫。
我看着他们三个人——我血脉相连的家人——忽然觉得这华丽的客厅空旷得让人发冷。
水晶灯的光不再是温暖,而是某种冰冷的审视。“好。”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平稳得出奇,
“明天我去拿房产证。”我妈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真切:“这才对嘛,
妈就知道你最懂事了。”我没再说话,转身上了楼。回到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光影在我脸上明明灭灭。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惫。那天晚上,我睁着眼到天亮。第二天,
我没去拿房产证,而是直接去了公司——我家那个规模不大不小、主要做建材贸易的公司。
我所在的行政部经理是姞鸢,一个远房表姨,是我妈安排进来的。我推门进去时,
她正在涂指甲油。“嫦娰啊,来得正好,这些单据你拿去对一下,财务部催了。
”她头也没抬,用下巴点了点桌上半尺高的文件,“对了,下午仓库那边盘点,你去跟一下,
小刘请假了。”我看着她新做的卷发和桌上那杯冒着热气的进口咖啡,没接话,
径直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收拾东西。我的东西不多,一个杯子,几本专业书,
一盆养了三年还是蔫蔫的绿萝,还有一些私人物品。我把它们装进一个纸箱。“你干嘛呢?
”姞鸢终于注意到我的举动,皱起眉。“辞职。
——一个偷偷买的、用于记录公司各环节流程问题和优化方案的旧笔记本——塞进箱子底层。
“辞职?”姞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辞什么职?这是你家公司!”“从今天开始,
不是了。”我抱起纸箱,转身往外走。“哎你站住!你妈知道吗?你爸知道吗?
”她在后面喊。我没回头。经过财务部时,会计小吴从格子间探出头,惊讶地看着我。
经过业务部,那几个平时喊我“大小姐”但眼神总带着点别的意味的男同事停下了闲聊。
我一路走到电梯口,脊背挺得笔直。电梯下行时,我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二十八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脸色是长期熬夜加班的蜡黄,身上穿着去年买的打折套装。
这就是那个“懂事”了二十八年的陈嫦娰。回到家的时间比我平时下班早得多。
我妈在客厅插花,看见我抱着箱子进来,愣了一下:“今天这么早?这拿的什么?
”“我的东西。”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我辞职了。”插花的手顿住了,
一支百合掉在茶几上。“你说什么?”“我辞职了。从家里公司,从家里,都辞了。
”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房子的事,我不同意。你们要硬来,就走法律程序。
不过我想,公司最近在申请的那笔贷款,应该不希望有产权纠纷吧?
”这是我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跟我妈说话。她脸上的从容彻底碎裂,
取而代之的是惊愕和迅速涌上的怒气:“陈嫦娰!你疯了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没有家里,
你算什么?你能去哪儿?”“试试看就知道了。”我说完,没再看她,
上楼拖出了昨晚就悄悄收拾好的行李箱。其实没多少东西,大部分衣物都是旧的,
值钱的东西更少。最重的反而是那些专业书籍和考证资料。下楼时,我妈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说不出话。我爸和嫦旭大概是被电话叫回来的,正进门。
嫦旭一脸不耐烦:“姐你又闹什么?不就是个房子吗?”我爸脸色铁青:“嫦娰,
把箱子放下。辞职的事我可以当你没说过,房子的事再商量。不要任性。”“我不是在商量,
我是在通知你们。”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们,“以后我的事,不劳你们费心了。
”“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我爸在我身后低吼。我脚步停了一下,没回头,
拉开门走了出去。初秋的风已经有点凉了,吹在脸上,反而让我更清醒。我没走远,
就在同一个城市。
钱——那是我这几年私下接零星私活、一点点攒下来的——租了一个老旧小区的地下室单间。
十平米,只有一扇高窗能看到行人的脚,潮湿,有霉味,月租六百。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
我拉黑了所有家人的电话号码、微信、支付宝一切联系方式。退出了所有家庭群、公司群。
然后,我关机,蒙头睡了整整一天一夜。醒来后,世界并没有坍塌。我开机,
只有几个朋友关心的信息,没有一条来自家人。挺好。我开始找工作。二十八岁,
有过几年行政工作经验,但毕业院校普通,履历上只有一家家族企业——这种简历投出去,
大多石沉大海。面试了几家,对方一听我从前在自家公司,眼神就变得微妙,
要么担心我吃不了苦,要么担心我是来混日子的。存款一天天减少。我开始降低要求,
去面试更基础的岗位,甚至考虑过去做店员。晚上回到地下室,就着昏暗的灯光啃专业书,
准备考更硬核的资格证。房间很冷,我买了最便宜的电暖器,但不敢一直开,怕电费超标。
泡面吃到反胃,就煮点清汤挂面,加几根青菜。有时候半夜醒来,听着水管嗡嗡的响声,
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那个有暖气的家,那张柔软的床,
还有虽然憋屈但至少稳定的工作……但很快,我就会想起我妈理所当然的表情,
我爸不容置疑的语气,还有嫦旭那声轻飘飘的“谢了啊”。不能回去。回去就是认输,
就是默认他们可以一辈子安排我、索取我。转折发生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一家做高端定制家具的小公司在招行政兼内勤,面试我的是老板本人,
一个四十多岁、眼神很锐利的女人,叫林芮。她看了我的简历很久,
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在自家公司干了四年,为什么离职?还愿意来我们这种小庙?
”我沉默了几秒,决定说实话:“因为我不想再当那个‘懂事’、可以被随时牺牲的女儿了。
我想看看,离开那个家,我能活成什么样。大小庙没关系,给我活干,给我应得的钱,
我就尽力。”林芮盯着我,忽然笑了一下:“行,试用期三个月,薪水不高,事情杂,
能接受就明天来上班。”我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点头。这份工作确实杂,
从接电话、收发快递、记账、跟单、协调安装工人,到有时候甚至要去仓库帮忙清点木料。
公司加上老板只有七个人,每个人都要当几个人用。薪水只有我以前的八成,
但氛围天差地别。没有人知道我的“背景”,我就是一个新来的、有点寡言的同事。
我做错事会被直白地批评,做好了也会得到一句干脆的“不错”。我开始拼命学。
以前在家里公司,很多流程混乱,效率低下,但我说了没人听,听了也不会改。在这里,
我提出的简化报销流程的建议被林芮采纳了;我发现了一个供应商的报价猫腻,
帮公司省了一笔钱;我甚至自学了简单的设计软件,能帮设计师处理一些基础的图纸修改。
林芮看在眼里。试用期没到,就给我转了正,加了薪。虽然加完还是不算多,
但我第一次觉得,这钱是我自己挣来的,干干净净,理直气壮。工作的间隙,我疯狂学习。
考下了之前一直没时间考的专业认证。晚上回到地下室,不再只是看专业书,
开始研究行业动态,分析我家那个公司的业务模式——太传统了,渠道单一,
过度依赖几个老客户,内部管理家族化严重,效率低下,成本高企。以前身在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