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淼淼用她那辆新提的、骚粉色阿斯顿马丁DBX的保险杠,
轻轻“吻”上前面那辆黑色大众途观L的屁股时,心里除了“啧,
这破车真不禁撞”和“完了又要被王秘书唠叨半天”之外,并没有太多波澜。
保险杠甚至都没怎么变形,只是掉了指甲盖大小一块漆。但前面那辆朴实无华的SUV,
后保险杠明显凹进去一块,车漆也刮花了长长一道。她熄火,推开车门,
istian Louboutin红底细高跟稳稳踩在陆家嘴金融区午后滚烫的柏油路上。
六月的上海,空气黏稠,带着黄浦江特有的水腥气和远处工地飞扬的尘土味。
她今天穿的是Dior最新一季的白色收腰连衣裙,裙摆刚过膝,露出线条漂亮的小腿。
脸上架着副遮住半张脸的Celine墨镜,长发微卷,披在肩头。即使在这种尴尬时刻,
她看起来也更像刚从某场时尚活动溜出来,而不是一场微型车祸的肇事者。她抱着胳膊,
等着前车司机下来。按照她有限的经验,多半是个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
瞥一眼她的车和打扮,连声说着“没关系没关系,我走保险”,然后飞快地交换联系方式,
大概率还会趁机递上名片,试图攀谈几句。黑色途观L的车门开了。下来的是个男人。很高。
苏淼淼穿着高跟鞋,目测对方也至少有一米八五以上。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露出线条结实流畅的小臂,手腕上戴着一块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黑色表盘机械表,
不是什么夸张的名牌。黑色长裤,熨烫得笔挺。头发理得很短,干净利落。
脸……墨镜后的苏淼淼挑了挑眉。不是那种精致得能立刻出道的长相,但眉骨很高,
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凌厉。此刻,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既没有她预想中的慌乱或谄媚,也没有明显的怒气,只是平静地走到车尾,看了一眼损伤。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苏淼淼身上,上下扫了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
像在评估一件物品的实际价值,或者是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路障。没什么温度。“你全责。
”他开口,声音偏低,没什么起伏,是标准的普通话,带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冷硬质感。
苏淼淼准备好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高高在上的开场白,一下子被噎在了喉咙里。
她摘下墨镜,露出那双被无数人夸赞过“会说话”的桃花眼,
试图增加一点说服力或者威慑力:“我直行,你变道没打灯吧?而且,是你刹车太急了。
”男人没接她的话,只是抬手指了指上方。苏淼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明晃晃的摄像头正对着这个路口。“……”苏淼淼咬了咬下唇,有点恼火。
她最讨厌这种一板一眼、毫不通融的人。“行吧行吧,我认。叫保险吧。或者,
”她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语气又带上那种惯常的、带着施舍意味的随意,“我直接赔你钱,
你说个数。”男人看着她,那眼神里的东西让苏淼淼更不舒服了,
像是看穿了她所有虚张声势和试图用钱摆平一切的伎俩。他没接她的提议,
径直走回自己车前,从副驾储物箱里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喂,交警吗?
浦东银城中路靠近国金中心路口,发生追尾,无人伤,责任明确,麻烦来处理一下。
”他报了具体位置,语速平稳,条理清晰。苏淼淼站在原地,
午后的热浪烘烤着她裸露的皮肤,高跟鞋站得脚踝发酸。她看着那个男人打完电话,
又走回两车之间,拿出手机对着事故现场和两车车牌拍照,
动作熟练得不像第一次处理这种事。他甚至没再多看她一眼。
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尴尬、恼怒和被彻底无视的奇异感觉,涌上苏淼淼心头。从小到大,
她这张脸,她的姓氏,她身后代表的财富,无往不利。男人们趋之若鹜,
要么小心翼翼地奉承,要么绞尽脑汁地吸引她的注意。像这样被当成空气,还是头一遭。
交警来得很快,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两车的悬殊对比和苏淼淼的打扮,眼神闪烁了一下。
男人简明扼要地陈述了经过,提供了行车记录仪片段苏淼淼这才想起自己那辆车好像也有,
但她从来没关心过怎么用。证据确凿,交警开了责任认定书,苏淼淼全责。整个过程,
男人除了必要的回答,没多说一个字。签完字,他把自己的那份认定书折好放进口袋,
对交警点了点头:“辛苦了。”然后看向苏淼淼,依旧是那种平静无波的眼神,
“我的保险公司会联系你。或者,你留个联系方式给你的保险公司。”公式化,冷冰冰。
苏淼淼憋着一口气,在交警递过来的单据上签下自己名字时,笔尖几乎要戳破纸张。
她快速写下一串数字——那是她其中一个助理的工作手机号。男人接过看了一眼,没说什么,
转身就走向自己的车。“喂!”苏淼淼忍不住叫住他。他停下,侧过身,只给她半个轮廓。
“还有事?”“你……”苏淼淼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问他叫什么?
显得自己太上赶着。质问他态度为什么这么差?好像又没什么立场。最终,
她只是硬邦邦地甩出一句:“修车钱我会负责。”“嗯。”男人应了一声,拉开车门,
坐了进去。黑色途观L很快启动,驶入车流,消失在高楼林立的街道尽头。自始至终,
他没问过她的名字,没看过她的车第二眼,对她这个人,似乎也毫无兴趣。苏淼淼站在原地,
看着自己骚粉色跑车上那块碍眼的掉漆,又看看手里那张轻飘飘的责任认定书,
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混蛋。”她低声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那个男人,
还是骂这糟糕的天气和更糟糕的运气。回到车上,空调冷气也吹不散心头的燥郁。
她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置顶的“沪上名媛辣妹群”正在疯狂刷屏,
讨论晚上去哪家新开的分子料理餐厅打卡,或者周末去哪家私人岛屿度假。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气死我了!刚在路上被个开破大众的傻逼讹了!
群里立刻炸开锅:淼公主怎么了?谁这么不长眼?大众?哪款啊?辉腾吗?狗头
人没事吧?车没事吧?要不要我叫人‘关照’一下?拍照了吗?发出来我们避雷!
看着姐妹们的关心主要是八卦,苏淼淼稍微舒服了点,
但一想到那男人冷淡的眼神和干脆利落离开的背影,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
她删掉了打好的抱怨,重新输入:没事,小刮擦。晚上活动照旧。放下手机,
她发动车子。引擎发出低沉悦耳的咆哮,但在她听来,远没有平时那么令人愉悦。
---三天后,苏淼淼被她爹苏建国一个电话召到陆家嘴国金中心顶层的苏氏集团总部。
苏建国,苏氏地产的掌舵人,白手起家,作风老派且强硬。他的办公室占据整整一层楼,
三百六十度环形落地窗,俯瞰黄浦江和外滩万国建筑群,气势迫人。
苏淼淼踩着高跟鞋走进去时,苏建国正背对着她,站在窗前讲电话,声音洪亮,
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她自顾自地在意大利真皮沙发上坐下,
拿起茶几上一个进口矿泉水瓶把玩。几分钟后,苏建国挂了电话,转过身。他年近六十,
身材保持得很好,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如鹰。“淼淼,过来。
”他走到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坐下。苏淼淼撇撇嘴,慢吞吞地挪过去。“下个月,
徐汇那个综合体项目要动工,缺个靠谱的承建合作方。”苏建国开门见山,递过来一份文件,
“这几家都在投标,背景、资质、报价都差不多。你帮我看看,挑一家。”苏淼淼一愣,
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公司介绍。“爸,你让我看这个?我又不懂。
”“不懂就学。”苏建国点了点桌面,“你也不小了,整天就知道买包买车开派对,
像什么样子!从今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来公司上班,先从跟项目开始。”“我不要!
”苏淼淼想也不想就拒绝。办公室?朝九晚五?看这些天书一样的文件?杀了她吧。
“由不得你不要。”苏建国语气强硬,“要么来公司,要么下个月零花钱减半,
你那三辆车我也给你收了。”苏淼淼倒吸一口凉气。零花钱减半还能忍,收车绝对不行!
那是她的命根子!父女俩对峙了几分钟,苏淼淼败下阵来,深知她爹说一不二的性格。
“……行吧行吧,我来。但说好了,我就‘看看’,别给我派太难的活儿。
”苏建国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指了指文件:“那就从挑这个合作方开始。
给你一周时间,给我个初步意见。”苏淼淼拿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件,垂头丧气地走出办公室。
让她看这些,不如让她去爬珠穆朗玛峰。
回到自己的公寓——位于黄浦江边某顶级豪宅的顶层复式,
她随手把文件扔在客厅那张价值不菲的波斯地毯上,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里,
抱着靠枕生闷气。手机震动,是群里的姐妹约她去新天地一家隐秘酒吧。要是平时,
她肯定毫不犹豫就答应了。但今天,看着地上那份文件,再想想她爹的威胁,
她罕见地有些意兴阑珊。鬼使神差地,她捡起文件,胡乱翻看起来。
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那些公司名称、法人代表、注册资本……忽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其中一家公司的简介页上,贴着一张小小的、标准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
打着领带,表情严肃,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清晰得有些凌厉。
虽然穿着打扮和那天截然不同,但苏淼淼一眼就认出来了。就是他。
那个开黑色大众途观L、撞了车还一副死人脸、让她憋了一肚子火的男人!
照片下面印着名字:沈翊。职务:恒基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总经理。苏淼淼盯着那张照片,
盯着那个名字,足足看了十秒钟。然后,
一股说不清是兴奋、是恼怒、还是终于逮到机会的复杂情绪,猛地冲上头顶。她勾起嘴角,
露出一个近乎狡黠的笑容。很好。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沈翊,是吧?
她苏淼淼长这么大,还没在谁那里吃过这种瘪。
既然现在你自己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她拿起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电话,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王秘书,帮我查一下恒基建筑,还有他们那个总经理,沈翊。
越详细越好。另外,通知项目部,这次徐汇综合体的承建方筛选,我要亲自参与。
”电话那头,王秘书似乎愣了一下,才连忙应下。挂断电话,苏淼淼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夜幕降临,黄浦江两岸华灯初上,璀璨如星河。江面上游轮驶过,拉出长长的光带。
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那双闪烁着跃跃欲试光芒的眼睛。沈翊。咱们的账,慢慢算。
追尾之“仇”,还有那天的无视之“辱”。本公主,记下了。
苏淼淼站在恒基建筑公司略显寒酸的前台,
的Chanel裸色羊皮高跟鞋正陷入那灰扑扑的、疑似很多年没彻底清洁过的化纤地毯里。
里有种陈年灰尘、廉价打印纸墨粉和隔壁不知道哪家飘过来的盒饭味混合在一起的奇特气息。
前台是个戴着黑框眼镜、正对着电脑屏幕追剧的年轻女孩,头也不抬地敷衍:“有预约吗?
”“我找沈翊。”苏淼淼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立刻把这里买下来拆掉重建。
女孩终于抬眼瞥了她一下,
当季Balmain白色西装外套和手里那只限量版鳄鱼皮Birkin上停留了零点五秒,
又落回屏幕:“沈总在开会。没预约不能见。”苏淼淼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忍耐。
她是来“考察”潜在合作方,不是来踢馆的。
苏氏集团项目特别顾问”头衔的名片——这头衔是她爹为了让她名正言顺插手项目临时安的。
“我是苏氏集团的,关于徐汇综合体的项目,想和沈总初步沟通一下。
”她把名片轻轻放在前台。女孩拿起名片看了看,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态度总算端正了些:“哦,苏氏啊……您稍等,我问问沈总秘书。”她拿起内线电话。
五分钟后,苏淼淼被引到一间小会议室。房间不大,桌椅是最普通的款式,
墙上挂着几张工程效果图和资质证书。窗玻璃有点脏,外面的天看起来都灰蒙蒙的。
又等了大约十分钟,门被推开。沈翊走了进来。他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
最上面一颗扣子松着,袖子依旧挽到手肘。
手里拿着个黑色的皮质笔记本和一支普通的签字笔。看到苏淼淼,
他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的情绪——惊讶?疑惑?
或者只是单纯“怎么是你”的不耐烦?很快又恢复成一潭深水般的平静。“苏……顾问?
”他看了眼手里的便签纸,确认了称呼,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将笔记本放在桌上,“久等。
刚开完会。”声音还是那样,平稳,偏低,没什么温度。
和那天在马路边说“你全责”时一模一样。
苏淼淼准备好的、带着三分高傲七分审视的开场白,
在他这种公事公办、仿佛完全不记得她是谁或者记得但毫不在意的态度下,又有点卡壳。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微微抬起下巴,拿出谈判的架势:“沈总,幸会。我是苏淼淼,
负责徐汇综合体项目的前期接洽。听说恒基也参与了投标?”“是。”沈翊翻开笔记本,
言简意赅,“相关资质文件、过往案例和初步报价,已经按招标要求提交给贵司项目部了。
”“那些纸面上的东西,我当然会看。”苏淼淼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
指尖轻轻点着光洁的桌面——这是她从电视剧里学来的,显得更有压迫感,
“但我更想听听沈总本人,对拿下这个项目的想法。恒基的优势在哪里?
凭什么觉得能从几家实力不俗的竞争对手里脱颖而出?”她紧紧盯着沈翊的眼睛,
试图捕捉他任何一丝情绪的波动,比如紧张、急于表现、或者被质疑的不悦。
沈翊迎着她的目光,眼神依旧没什么波澜,甚至显得有些……过于专注在问题本身?
“优势在于成本控制和工期把握。我们有一套自己研发的精细化施工管理系统,
在类似体量的商业综合体项目上,平均能比行业标准工期缩短8%,
同时材料损耗率降低5%。具体数据在提交的补充说明文件第7页到第12页有详细阐述。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苏顾问需要,我可以现在让人送一份复印件过来。
”苏淼淼:“……” 谁要看你那第7页到第12页的数据!她想听的是野心,是蓝图,
是那种“非我莫属”的气魄!这人怎么跟个AI似的,问一答一,还精确到页码?
她有点挫败,但不肯罢休。“成本控制?现在建材和人工都在涨,
压低成本会不会影响工程质量?苏氏的口碑,可不是靠省钱省出来的。
”“控制成本不等于偷工减料。”沈翊的语气依旧平稳,但语速稍微快了一点,
似乎涉及专业领域,让他多了点表达的欲望,
“是通过优化施工流程、采用更合理的材料配比、减少不必要的返工和浪费来实现。
我们有完整的质量控制体系,每个环节都有追溯码。去年我们在虹口的那个写字楼项目,
拿到了上海市建设工程‘白玉兰奖’。”他提到专业奖项时,
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属于技术人员的自矜,但很快又收敛了。
苏淼淼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变化。
这人……好像只有谈到他那些混凝土、钢筋、施工流程的时候,才会有点“人”气儿。
她忽然不想按照原先准备的“刁难”剧本走了。她换了个问题,带点漫不经心,
仿佛随口一提:“沈总这么年轻就管理一家公司,挺不容易吧?听说建筑行业水很深,
应酬也多?”沈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这跟投标有关系吗?”,
但他还是回答了:“管理公司和做项目一样,按规矩办事,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应酬不可避免,但恒基不靠这个拿项目。”“哦?”苏淼淼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
“那靠什么?沈总的……个人魅力?”这话带了点明显的调侃,甚至试探。苏淼淼想看看,
这个面对她美貌和华服都无动于衷的男人,底线在哪里。沈翊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很快又松开。他合上笔记本,身体微微后靠,拉开了些许距离。“苏顾问,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多了一层明显的疏离和公事公办的硬度,
“如果今天的会面是为了了解恒基的专业能力和项目诚意,我已经做了简要说明。
如果还有其它与项目无关的疑问,我想可能不太适合在这里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