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男主入府第二天,我把少爷的鱼养死了。二丫说少爷好龙阳,让我去爬床。
我当场就拒绝了这个荒唐的提议。把自己洗干净放入少爷的被褥中。“锦鲤死了几条?
”“七条。”少爷把玉腰带一解,我当晚就偿清了所有的锦鲤。1今年大旱饥荒,又值战乱,
淮河两岸饿殍千里。逃荒的路上妹妹被换走了。换来羊肉我吃着恶心,吐了一地。
爹狠狠打了我一顿,骂我浪费。一路上,我们一家人越走越少。走到皇城脚下的时候,
只剩下爹、大哥、小侄子和我。京城守卫森严,不让进。我爹把我娘换来的羊肉分给守卫,
他同意在换班的时候,让我们从狗洞钻进去。京城寸土寸金,喘气儿都要收费。权衡之下,
我被卖进了沈家。签死契那日,我爹的手抖得厉害。但是当管家将十两雪花银推过来时,
那双手突然就不抖了。爹没有看我,转身消失在沈府朱红大门外,一次头也没回。
“从今往后,生是沈家人,死是沈家鬼。”管家笑着说,声音像钝刀刮过石板。
沈府是淮城首富,三代皇商。老爷沈世昌年近五旬,面团团的脸终日挂着笑,
可那笑意从未抵达眼底。府中下人私底下都说,老爷的书房夜里常有穿军靴的客人,
后门出入的箱子沉得压弯扁担。我被分到外院当苦力。每日寅时起身,
喂马、劈柴、跑腿……哪里需要去哪里。他们都笑我,是下人的下人。但我不怨,
因为这里有饭吃,有床睡。2入府第七个月。我扫地的时候,只感觉肚子胀气,头晕脑胀,
一个没站住直愣愣栽倒在地。醒来就发现自己睡在床上。软枕棉被,屋里熏着香。
这不是梦吧!还是我……死了?没等我缓过劲儿来,
一个穿着刺绣衣裳的姑娘端着饭菜来到床前。她头发梳得整齐,走过来还有头油的香气。
面若圆盘,皮肤白皙。一双手干干净净,看手上的茧子,是常做针线活的。我下床,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多谢小姐救我!”“噗哈哈,我哪是什么小姐,”那姑娘把我扶起来,
“我是少爷房里的丫鬟,你叫我二丫就好。”“要谢就谢咱们少爷,是他发现你摔了,
喊大夫给你治病呢。”我感动得要哭了,少爷真是菩萨心肠。“那饭菜也是菩萨给的吗?
”见我眼神一直看着饭菜,还不小心说错话,二丫笑着把饭菜端给我。
我筷子拿起来就猛往肚子里塞,突然一双修长的手伸到我眼前,把碗端走了。
我顺着碗离开的方向往上看,穿着西装的男子长相清俊,一双桃花眼在金丝镜框后,
饶有兴趣地瞅着我。“还想吃吗?”我一时间忘了形,见到主子竟然没站起来,
只是呆呆地点点头。少爷端着碗,严肃地说:“那你得答应我,慢些吃,不饿了就停筷,
莫让自己吃撑了。”我歪头看着他。这少爷,好生抠门。“能做到吗?”“能!
”我赶紧点头,这么一桌好菜,先吃了再说。3三日后,管事嬷嬷将我调往内院,
专门伺候少爷起居。二丫领我去的路上,好心叮嘱我一些事项。“咱们少爷大名叫沈砚之,
是喝过洋墨水的。”“对下人很好,就是脾气怪,房里不让旁人乱进,书桌尤其碰不得。
”“对了,他极宝贝那缸锦鲤,是寒山寺老和尚开过光的,
你可得仔细……”“少爷待下人好吗?”二丫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好像在犹豫该不该说。“好是好,就是……”她压低声音,“就是好那个。”“哪个?
”“龙阳之癖呗!”二丫挤眉弄眼。“整日往庆喜班跑,迷那个唱旦角的云小楼。
老爷为这事儿,家法都请了好几回。”我似懂非懂。我只关心能不能吃饱,
至于少爷喜欢男人还是女人,与我何干?安顿好了之后,二丫突然去而复返。她喘着粗气,
着急地跟我说:“少爷若真是瞧上了你,别挣扎、别拿乔,咱们做下人的命贱,
玩不过这高门大户。这乱世,外面死的人多了,能吃饱饭,就够了。也不要跟外面说,
老爷毕竟传统,少爷再护着你,胳膊也拧不过大腿不是。”我愣住了。二丫没等我回话,
就跑了。她同我说这些,一定也是用尽所有勇气了。我捏了捏自己没二两肉的脸,
在铜镜前瞧了瞧干瘪的身子。心想,少爷真的喜欢我吗?我这种瘦弱的身子,
村里姑娘家都看不上呢。我都16了,媒人看了我都叹气。就算不是饥荒年,
估计我也说不上媳妇儿。4东厢院比外院清净许多。上次晕倒睡在这,因为有沈砚之在,
没敢细看。现在住进来,发现这里可比外院精致多了。青砖墁地,翠竹掩映,
一座二层小楼临水而建。我第一眼就看见窗前那口琉璃鱼缸,七尾锦鲤悠游其中,红如烈火,
金若流霞。沈砚之的卧房更让我开了眼界。西式铁架床挨着雕花拔步床,自鸣钟与更漏并置,
墙上有幅油画,画的竟是翻滚的海浪。书架上,线装书与洋文书挤作一处。“认得字么?
”沈砚之不知什么时候走来,吓得我趔趄了两步。“只认得几个。
”其实是只认识“沈府”二字。沈砚之似乎是识破我的谎言,笑而不语。“叫什么?
”“杜蘅,不,阿蘅。”管家说,进了沈家,就不能叫杜蘅了。“会写吗?”“不会。
”我有些脸红。“大哥读过私塾,名字是他给我取的,说是从什么诗里取的。
但是我没念过书,不知道怎么写。”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少爷面前,总是很窘迫。
急切地证明,自己的名字是有些文化的。沈砚之仍是轻笑。他拿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阿蘅,沈砚之。先学写名字。”我看着这几个字,不知如何下笔。沈砚之抓着我的手,
一笔一笔写我们的名字。他的胸膛靠着我的后背,滚烫的呼吸喷在我的后颈。我整个人僵直。
满脑子都是二丫说,少爷好那个。“哼。”沈砚之笑了。“想什么呢?”“啊?
没……没什么。”沈砚之瞧我面红耳赤,放开了手。“是不是听别人说了什么?”我点点头。
毕竟来伺候沈砚之,我心里有数。“多大了?”“16。”沈砚之很苦恼的样子,“哎呀,
太小了,等你长大了再说。”“我,我不小了。我哥这么大的时候,小侄儿都出生了!
”我急于证明自己有价值。却发现沈砚之捂着嘴巴,脸通红。我大着胆子去拉他的袖子。
“少爷。”沈砚之拿开手,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小傻子。”我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
沈砚之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小子,不逗你了。我对你没有那种想法,踏踏实实的。
”沈砚之让我好好读书,好好工作。还从书架抽出一册手抄本,让我每日认十个字,
他要抽查。册子封面无字,内页字迹清秀工整。我如获至宝,夜里就着月光苦读。
晚上躺在床上,想到白天沈砚之的话,失望地放心了。
5伺候沈砚之的日子比在外院的时候轻松。他不常在家,要求也不多。
只是要求我除了每日清扫,不得进出书房。有次沈砚之外出,我收拾房间时,
发现抽屉里面有几本没有封面的书。鬼使神差地,我抽出一本。只翻开一页,
冷汗就湿透了中衣。“驱除鞑虏,恢复中华……”这是要诛九族的话!我手一抖,
书册落在地上。。我着急忙慌地去捡,却看见封皮内侧有个朱红色的印记。仔细再看,
不是印章,倒像血指印。我更加慌张,隐约觉得少爷在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当晚沈砚之归来,像往常一样读书写字。他在打开抽屉的时候停顿片刻,
转身看向正在剪烛花的我。“今日有人进我书房么?”“没、没有。”我慌张的说。
沈砚之盯着我看了许久,最终只说:“下去吧。”6少爷说,不让我单独进书房了。
给我找了个养鱼的活计。一缸锦鲤,二丫说是和尚开过光的。我瘪了瘪嘴,
少爷还真是交友广泛。又是戏子、又是和尚的。我没有养过锦鲤,想着多喂点鱼食总没错。
于是第二天,就有七条翻了白肚皮。晚上,我没有早睡,而是在门口守着。二丫说,
那锦鲤死了是不祥之兆。我该用什么还呢?身子?少爷不是嫌弃我年纪小吗?那怎么办,
主动献身?看来也只有这样了。少爷回来了,他疲惫的眼神在看到我的那一刻,
多了几分笑意。我走上去搀扶。“少爷,您又醉了。”“不是说让你自己睡吗?怎么,
担心少爷?”沈砚之半边身子靠在我身上,借着酒劲捏了捏我的下巴。我身子一抖,
后知后觉地被自己想法吓了一跳。不可不可!“少爷,我熬了醒酒汤。
”我把沈砚之扶到屋里坐下,看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扑通!我跪在地上,给沈砚之磕头。
他面色冷了一下。“少爷,我……我把鱼养死了。”沈砚之一顿,旋即笑了。“哦?
这可怎么办啊?”“我……我给少爷暖床。”“哈哈哈哈!”沈砚之把我扶起来,
说:“逗你的,几条鱼而已。快去休息吧,没关系。”我不肯离开。他刚才明显不悦的。
“既然愿意给少爷暖床,就去吧。”我得了准许,脱光了钻进被窝里。少爷床真软,
我放下心来,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日,我醒来发现自己怎么还在少爷床上!
少爷从书房出来,问我昨天睡得好不好。我脸一红,飞速回自己房里去了。7八月十五,
沈家中秋祭祖。沈府祠堂香烟缭绕,沈氏族人长袍马褂跪了一地。唯沈砚之一身黑色西装,
长身玉立。他站在祖宗牌位前,不肯下跪,显得格格不入。沈世昌脸色铁青,怒骂:“逆子!
祖宗面前,成何体统!”“祖宗若在天有灵,该睁眼看看如今是什么世道。
”沈砚之声音平静,“这些木牌救不了中国。”“放肆!”沈世昌上前去,
扇了沈砚之一巴掌。内院的家仆关了门,我看不到沈砚之后面如何了。当夜,他没有回房。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丝毫没有困意。三更时分,前院忽然喧哗。我披衣去看,
只见几个家丁抬着个人匆匆而来。“少爷!”沈砚之额角淌血,西装撕裂,嘴角青紫。
我眼眶一下就湿润了,伸手去扶,却不知该碰哪里才不会让他二次受伤。
“老爷说让少爷闭门思过,没有老爷的命令,谁也不许放他出来!”管家撂下这句话,
就带着几人走了。我听到院门落锁的声音,借着门缝里的光,我瞧见门口还有守着的。
第二天,烧了一夜的沈砚之终于醒了。他琥珀色眼睛里没有哀求,只有一种炽热的决绝。
“阿蘅……”我凑近门缝:“少爷?”“帮我逃出去。”声音嘶哑。“不行!”我退后两步,
“管家会打死我的,而且外面守卫森严,你出不去的。”沈砚之看着我,满眼失望。
但是我真的不敢。“那……送封信。”沈砚之声音低下去,“送到庆喜班,给云小楼。阿蘅,
只有你能帮我。”我低下头,手在发抖。“信在哪儿?”我听到自己说。“你知道的,
其中一本书里。”我看着沈砚之的眼睛,原来他早知道我偷看了。我把信揣进怀里,
借着采买的由头出门了。8庆喜班在城东,门楼挂着大红灯笼。等找到后台时,掌心全是汗。
云小楼的化妆间门虚掩着。我敲门,里面传来清越嗓音:“进。”推门而入的瞬间,
我愣住了。窗前站着个穿月白长衫的年轻男子,旦角的扮相,美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小楼正在对镜勾眉,闻声转头,眼神淡漠,看人时带着三分疏离。“找谁?
”“云、云老板?”我递上信,“我家少爷让送的。”云小楼接过信,指尖冰凉。
他拆信展读,脸色骤变。看完后,他把信销毁,信纸在烛火上点燃,化作灰烬。
“沈砚之现在如何?”“关在祠堂。”云小楼沉吟片刻,从妆台取下一支白玉簪:“带回去,
他自然明白。”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神里有担忧,却没有暧昧。
我突然明白关于两人的桃色传闻不过是别人添油加醋的揣测。他们一定是在做一件大事,
我说不好是什么,但一定是好事。回府路上,我右眼皮直跳。刚踏进后院角门,
就被人从后捂住口鼻拖走。火把照亮沈世昌阴沉的脸。“说!那逆子让你送了什么!
”管家搜出白玉簪。沈世昌接过,对着火光细看,突然狠狠掴了我一耳光。
“吃里扒外的东西!给我打!”藤鞭破空落下,我咬紧牙关。背上皮开肉绽,
我想起那本禁书上的话,想起沈砚之说的“枷锁”。原来鞭子也是枷锁的一种。
就在意识模糊时,祠堂方向传来巨响。喊杀声、枪声、瓷器碎裂声混作一团。
一伙蒙面人冲进沈府,动作迅捷如鬼魅。他们目标明确,架起沈砚之就走。无人管我,
我匍匐在地上,眼看着沈砚之离开。我伸手想去够,却够不着;张口想要喊,
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9三日后,沈砚之自己回来了。他跪在正堂,对沈世昌说:“父亲,
我愿安心读书,再不涉足外事。只有一个条件,放了阿蘅。”沈世昌冷笑:“一个家奴,
值得你如此?”“他因我受难,我当负责。”沈世昌盯着儿子,良久挥手:“罢了。
但从今往后,你若再敢与乱党往来,我就把这小子卖到最下贱的窑子去。”“儿子明白。
”我在屏风后面听着这一切,想要挣开绳索去告诉沈砚之,不要管我,做你自己的事情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