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龙榻惊变后颈的剧痛像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将沈从安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他想抬手揉一揉,却被沉重的布料困住——不是他租屋里那套洗得发白的睡衣,
而是绣着金线五爪龙纹、硬邦邦的锦缎,硌得皮肤发疼。“陛下!陛下您醒了?!
”尖细的嗓音在耳边炸开,沈从安猛地睁开眼,撞进一双布满血丝的老眼。
那是个穿着灰青色宦官服的老头,跪在榻边,额头抵在冰凉的金砖上,
肩膀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陛下?沈从安脑子里一片混沌。
他明明是在加班改完最后一份项目报告后,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怎么会听到这种称呼?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明黄色织锦的巨大龙榻上,
周围是雕龙画凤的紫檀木家具,空气中飘着线香和龙涎香混合的奇特味道。“陛……陛下,
您可算醒了!石将军带着兵在殿外候着,说有要事启奏!”宦官的声音带着哭腔,
“自您复位以来,这已是第三次了……”复位?石将军?沈从安的心脏骤然一缩。
他颤抖着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那是一双年轻、却带着薄茧的手,
掌心还有常年握缰绳留下的硬皮,绝不是他那双敲了五年键盘的手。他猛地转头,
看向榻边的青铜镜,镜中映出一张二十出头的脸,眉眼英挺却带着一丝憔悴,头戴翼善冠,
身着赭黄色龙袍,分明是……明英宗朱祁镇?沈从安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
他是个明史爱好者,太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土木堡之变的俘虏,南宫七年的囚徒,
夺门之变复位的帝王。而现在,他居然成了刚复位的朱祁镇?“陛下!
石将军他……他闯进来了!”宦官凄厉的叫声打断了沈从安的思绪。殿门被猛地推开,
一阵甲胄碰撞的刺耳声响裹挟着寒气涌了进来。沈从安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抬眼望去,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武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数十名持剑甲士,
铠甲上的血迹还未干透,眼神凶悍地扫过殿内。“臣石亨,参见陛下!”武将单膝跪地,
声音却毫无恭敬之意,反而带着一丝挑衅,“臣有急事启奏,关乎大明社稷存亡!
”沈从安的心跳快得要蹦出来。他记得历史上的石亨,是夺门之变的首功之臣,
复位后嚣张跋扈,权倾朝野,最后因谋逆被杀。而现在,对方刚带他复位,就带兵闯宫,
显然没把他这个刚从南宫出来的皇帝放在眼里。“石将军有话但说无妨。
”沈从安强压下慌乱,模仿着记忆里古装剧里皇帝的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陛下!于谦、王文等人,勾结景泰帝,意图废黜陛下,拥立襄王之子,其罪当诛!
臣已将此二人下狱,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将其凌迟处死,以正朝纲!”于谦?
沈从安的瞳孔骤缩。
他当然知道于谦——那个在土木堡之变后力挽狂澜、保卫北京的救世宰相,
那个“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的忠臣!历史上,朱祁镇复位后,
就是在石亨、徐有贞的唆使下,以“谋逆罪”杀了于谦,留下了千古骂名。“不可!
”沈从安几乎是脱口而出,话音刚落就后悔了——现在的他,根本没有和石亨抗衡的实力。
石亨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陛下何出此言?于谦等人罪证确凿,若不杀之,
恐朝中人心不稳,景泰旧部必反!”他身后的甲士齐齐向前一步,
剑柄相撞的声音在殿内回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沈从安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他看着石亨眼中的凶光,知道自己如果再拒绝,对方说不定真的会效仿“夺门之变”,
再次把他拉下台——甚至直接杀了他这个刚复位的皇帝。“石将军息怒。
”沈从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于谦守卫北京有功,天下皆知。
若骤然以谋逆罪杀之,恐天下人不服。不如先将此事交由刑部复核,待证据确凿,
再议惩处不迟?”他知道,现在和石亨硬拼无异于以卵击石,只能先拖延时间,
再想办法保住于谦。“陛下!”石亨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刚复位的朱祁镇会敢反驳他,
“于谦此人狼子野心,若不早除,必成大患!”“石将军忠勇,朕心甚慰。”沈从安站起身,
尽量让自己的姿态显得威严,“但治国当以民心为重。此事关系重大,容朕三思。你先退下,
待朕与内阁商议后,再给你答复。”他赌的是石亨还不敢公然抗旨——毕竟刚复位的朱祁镇,
名义上还是大明的皇帝,石亨虽然兵权在握,但也需要“正统”的名分来稳固自己的地位。
石亨盯着沈从安看了半晌,眼中的凶光渐渐收敛。他最终咬牙道:“臣遵旨。
但陛下需尽快决断,迟则生变!”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旁边瑟瑟发抖的宦官,
带着甲士转身离去,殿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从安瘫坐在龙榻上,
浑身脱力。刚才的短短一刻钟,比他在现代社会加班一年还要累。他知道,
从他拒绝杀于谦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和石亨、徐有贞这些人站在了对立面,
一场惊心动魄的朝堂斗争,已经悄然拉开了帷幕。第二章 殿内交锋石亨走后,
殿内恢复了死寂。沈从安靠在龙榻上,闭上眼睛,努力梳理着脑海中的信息。
他现在是朱祁镇,刚经历夺门之变复位,
朝局动荡不安:石亨、曹吉祥、徐有贞三人结成“夺门集团”,
掌控着兵权和内阁;景泰帝朱祁钰病重,被软禁在西苑;于谦等景泰旧部人心惶惶,
朝不保夕;而他这个皇帝,不过是石亨等人手中的傀儡,稍有不慎,就可能再次沦为阶下囚。
“陛下……”刚才的宦官小心翼翼地走近,递上一杯热茶,“您没事吧?”沈从安接过茶杯,
指尖碰到温热的瓷杯,才稍微找回一点实感。他看向宦官:“你叫什么名字?
”“奴才叫王喜,是一直在南宫伺候您的。”王喜?沈从安在记忆里搜索了一下,
似乎是朱祁镇南宫时期的贴身太监,为人还算忠心。他点点头:“王喜,
你去把商辂给朕叫来,就说朕有要事商议。”商辂是明朝历史上少有的“三元及第”,
为人正直,才华横溢,虽然是景泰朝的旧臣,但并未参与夺门之变,
而且他后来在成化朝官至内阁首辅,是个可以信任的人。沈从安知道,要对抗石亨集团,
必须找到可靠的盟友。王喜愣了一下,
显然没想到皇帝会召见商辂——毕竟商辂是景泰重用的大臣,现在正是敏感时期。
但他还是恭敬地应道:“奴才遵旨,这就去。”王喜走后,沈从安独自坐在殿内,
看着窗外的夕阳渐渐西沉,心中百感交集。他一个现代社畜,从未接触过政治,
现在却要在波谲云诡的明朝朝堂上,和一群老谋深算的政客斗智斗勇,
还要保住于谦这样的忠臣,简直比登天还难。大约一个时辰后,
王喜带着一个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走进殿内。那男子面容清癯,眼神清亮,
进门后跪地行礼:“臣商辂,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商卿平身。
”沈从安示意王喜退下,殿内只剩下他和商辂两人。他直截了当地问道:“商卿,
石亨要朕杀于谦,你怎么看?”商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沉声道:“陛下,
于谦保卫北京,挽大明于倾颓,实乃千古忠臣!所谓‘谋逆’,不过是石亨等人诬陷。
若陛下杀于谦,必失天下人心,留下千古骂名!”沈从安点点头:“朕也知道于谦是忠臣,
所以才没有答应石亨。但石亨兵权在握,势大滔天,若朕执意保于谦,恐遭不测。
商卿可有应对之策?”商辂沉默片刻,道:“陛下,石亨等人靠夺门之变上位,根基未稳,
其势虽大,却不得人心。尤其是徐有贞,此人阴险狡诈,与石亨不过是互相利用,
并非铁板一块。陛下可先稳住石亨,再离间他与徐有贞的关系,同时暗中联络朝中正直大臣,
积蓄力量。至于于谦大人,可先以‘证据不足’为由,将此案拖延,待时机成熟,
再为其平反。”“离间石亨和徐有贞?”沈从安眼前一亮,“怎么离间?
”“徐有贞一直觊觎内阁首辅之位,而石亨却想让自己的侄子石彪入阁。
陛下可假意答应徐有贞,任命他为内阁首辅,同时暗示他,石亨阻碍了他的仕途。
徐有贞此人素来心胸狭隘,必然会与石亨反目。”商辂道,“此外,曹吉祥虽是石亨的盟友,
但此人贪财,陛下可赏赐他大量金银珠宝,拉拢于他,让他与石亨之间产生嫌隙。
”沈从安听着商辂的分析,心中渐渐有了底气。他没想到,自己这个社畜,
居然也有和古代名臣商议朝政的一天。他点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即刻回去,
暗中联络朝中正直大臣,待朕消息。”商辂再次跪地行礼:“臣遵旨,必不辱使命!
”就在商辂准备退下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王喜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陛下!不好了!
周贵妃带着人来了,说要见陛下!”周贵妃?沈从安皱起眉头。周贵妃是朱祁镇的宠妃,
后来的宪宗朱见深的生母,为人骄纵,野心勃勃。他记得历史上,周贵妃在朱祁镇复位后,
一直打压钱皇后,甚至想废掉钱皇后的后位。她这个时候来,肯定没什么好事。“让她进来。
”沈从安沉声道。很快,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走进殿内。那女子大约三十岁左右,
容貌艳丽,眼神精明,正是周贵妃。她看到沈从安,盈盈拜倒:“臣妾参见陛下。
”“起来吧。”沈从安道,“你不在后宫待着,来奉天殿做什么?
”“臣妾听说陛下在犹豫要不要杀于谦,特意来提醒陛下。”周贵妃站起身,
语气带着一丝急切,“于谦是景泰帝的宠臣,一直反对立见深为太子,若不杀他,
将来见深的太子之位恐将不保!陛下,为了见深,您一定要杀了于谦!”沈从安心中冷笑。
周贵妃哪里是为了朱见深,分明是想借杀于谦来讨好石亨,巩固自己的地位。他看着周贵妃,
沉声道:“太子之事自有朕做主,不用你操心。于谦守卫北京有功,朕不能滥杀忠臣。
你退下吧。”周贵妃没想到沈从安会这么不给她面子,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陛下!
您怎么能为了一个外人,不顾见深的安危?石将军那边……”“石将军那边朕会处理。
”沈从安打断她的话,语气带着一丝威严,“朕已经说了,此事不用你过问!退下!
”周贵妃看着沈从安眼中的冷光,心中一凛。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朱祁镇——南宫七年的囚禁,
似乎把那个懦弱的皇帝磨得更加坚毅了。她最终咬咬牙,福了一礼:“臣妾遵旨。
”转身带着宫女退了出去。殿内再次恢复平静。沈从安靠在龙椅上,揉了揉太阳穴。他知道,
后宫的争斗才刚刚开始,周贵妃绝不会善罢甘休,而石亨那边,
也肯定不会因为他的拖延就放弃杀于谦。接下来的日子,注定不会平静。
第三章 暗流涌动第二天一早,沈从安刚上完早朝,就被石亨堵在了奉天殿外。
石亨:“陛下,于谦谋反一案,刑部已经审理完毕,证据确凿,恳请陛下即刻下旨,
将其处死!”沈从安看着石亨手中的卷宗,皱起眉头:“朕看过卷宗了,其中多有疑点。
所谓‘谋逆’的书信,字迹与于谦的笔迹不符,恐是伪造。此案还需复核,不能草率决断。
”石亨脸色一变:“陛下!这些证据都是刑部严格审理得出的,怎会有假?
分明是于谦旧部从中作梗,妄图包庇于他!”“朕说要复核,就必须复核。
”沈从安寸步不让,“此事交由大理寺重新审理,若确有谋逆实据,再杀不迟。
”石亨死死盯着沈从安,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他没想到,一向懦弱的朱祁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