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我丈夫祁岸的车里，捡到一把手绘的真丝团扇。扇骨是紫檀木的，
扇面画着一丛雨后烟竹。是他那位红颜知己，许濛的风格。他扫了一眼，
解释说：“许濛说她爷爷喜欢，顺路捎的。”我捏着那冰凉的扇柄，
指尖摩挲着扇面上精致的苏绣，轻声朝他说道：“没关系，不用解释。”祁岸的朋友圈里，
我认识所有的人。喜欢这种古风物件的，只有许濛。因为她，
我曾像个疯子一样跟祁岸歇斯底里地争吵过无数次，闹过无数次离婚。直到我流产，
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他才终于败下阵来，跟我保证，私底下绝不会再和她单独见面。
见我一脸无所谓的样子，祁岸那张素来从容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错愕。他再也忍不住，
攥住我的手腕，质问我：“温暖，你一点都不在乎吗？
”曾经我在乎的时候换来的是无数次的争吵，流不尽的眼泪，和那个在冰冷手术台上，
无声无息消失的孩子。如今，我确实不在乎了。第一章我抽回被他攥得生疼的手腕。
动作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祁岸的手僵在半空，英俊的脸上满是错愕。
车厢内昂贵的香薰，此刻闻起来只觉得窒息。我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重复：“祁岸，
我真的不在乎了。”不是不在乎这把扇子，是不在乎你了。他眼里的错愕，
慢慢凝结成冰，随即燃起一股熟悉的怒火。“温暖，你闹够了没有？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的不耐烦。过去三年，
每当我因为许濛的事情和他争吵，他最后都会用这句话来终结。而我，
每次都会被他这种轻蔑的态度刺得遍体鳞伤，然后歇斯底里，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可今天，
我没有。我甚至还对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堪称温顺的笑容。“我没有闹。
”“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了。”我的平静，像一拳打在棉花上，让他积蓄的怒火无处发泄。
祁岸死死地盯着我，像是要从我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可他失败了。
我脸上只有疲惫，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一切都丧失兴趣的疲惫。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
发动了车子。黑色的宾利如一道沉默的闪电，划破城市的霓虹。一路无话。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死寂。是祁岸的手机。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的名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我的眼底——阿濛。他叫她阿濛。却叫我温暖。
多讽刺，我的名字是温暖，却在他这里感受了半生寒凉。祁岸下意识地瞥了我一眼，
眼神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心虚。他似乎想直接挂断。我却先他一步开了口，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接吧，或许有什么急事。”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
骨节泛白。最终，他还是按下了接听键，戴上了蓝牙耳机。“阿濛，怎么了？”他的声音，
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稀世珍宝。我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灯光在我的瞳孔里拉扯出破碎的光影。耳机里传来许濛带着哭腔的、娇弱的声音。“阿岸哥，
我爷爷……他忽然晕倒了，我好怕……”“别怕，我马上过来。”祁岸几乎是脱口而出，
没有丝毫犹豫。他说完，才像是想起我的存在，侧过头，
用一种命令的口吻对我说：“我送你回家，许濛那边有点急事。”“不用了。”我打断他。
“就在这里停吧，我自己打车回去。”他皱眉，语气不悦：“温……”“祁岸，
”我再次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们离婚吧。”车子发出一声刺耳的急刹，
猛地停在了路边。巨大的惯性让我整个人向前冲去，安全带狠狠地勒住了我的胸口，
传来一阵闷痛。祁岸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你说什么？”第二章“我说，我们离婚。”我解开安全带，平静地重复了一遍，
然后伸手去开车门。“砰”的一声，车门被他从中控锁死。祁岸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把抢过我的手机，扔到后座。“温暖，你又在发什么疯！
”他的怒吼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我耳膜生疼。看，他永远都是这样。
他从不觉得是自己错了，只会觉得是我在无理取闹。我没有与他争辩，
只是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累。真的太累了。我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沉默，似乎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能激怒他。他捏住我的下巴，强迫我睁开眼睛看着他。
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收回你刚才的话。”他一字一顿，眼神凶狠。
“祁岸，放手。”我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波澜，“我们之间，早就该结束了。
”从我失去那个孩子开始。不，或许更早。从他第一次为了许濛对我发火时，就该结束了。
是我，一直执迷不悟，以为用爱可以感化他。现在我才明白，不爱就是不爱，捂不热的石头，
为什么要去焐。我的平静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他忽然俯身，滚烫的唇带着惩罚的意味，
狠狠地压了上来。那不是一个吻，更像是一场野蛮的掠夺。充满了烟草和怒火的味道。
我没有挣扎，也没有回应，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他发泄着怒气。
直到他察觉到我的毫无反应。他猛地松开我，眼里的怒火变成了更深的挫败和困惑。
“为什么？”他喘着粗气问，“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是啊，以前。
以前我会在他亲吻我的时候，笨拙又热情地回应他。会在他发怒的时候，害怕地掉眼泪。
会因为他的一句软话，就轻易地缴械投降。可那都是以前了。“祁岸，”我抬手，
用指腹轻轻擦去唇上被他咬破的血迹，动作缓慢而优雅，“人是会变的。
”就像当初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也会变成如今这个为了另一个女人对我怒吼的男人。
手机铃声再次不合时宜地响起。还是许濛。祁岸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
第一次露出了烦躁和犹豫。最终，他还是接了。“我这边有点事，你先叫救护车，
我马上……”“不用了。”我轻声说，“你去吧。”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把车门打开，
我今晚回我妈那儿住。”他沉默了许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同意。最终，
他还是按下了中控的解锁键。车门弹开的瞬间，我没有丝毫留恋，推门下车。晚风微凉，
吹散了车里令人窒息的空气。我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宾利绝尘而去，
消失在车流的尽头。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许濛。我抬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报出我婚前公寓的地址。而不是我妈家。我不想让她担心。回到那个许久未归的小公寓，
打开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道。我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
里面是我早就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和他这些年送我的所有珠宝首饰。
我拿过那份签好我名字的协议书，拍了张照片，发给了祁岸。附言：明天上午九点，
民政局门口见。发完，我便将他的号码拉黑，关机。世界，瞬间清净了。第三章第二天，
我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点。我伸了个懒腰，
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和祁岸在一起的三年，
我总是浅眠，一点点动静就会惊醒，生怕他又在深夜接到许濛的电话，然后丢下我一个人。
我慢悠悠地起床，洗漱，给自己煎了个鸡蛋，热了一杯牛奶。吃完早餐，我看了一眼时间，
八点半。不急。我化了一个精致的淡妆，为自己挑了一件米白色的连衣裙。镜子里的女人，
面色红润，眼神清亮，再也不是那个终日愁眉苦脸的怨妇。离开祁岸的第一天，
天气都变好了。我打车到了民政-局门口，时间刚刚好，八点五十。祁岸还没来。
我也不意外。以他的骄傲，大概以为我只是在赌气，绝不会相信我真的要离婚。
他或许正等着我哭着打电话求他。我找了个台阶坐下，拿出手机，
开始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工作邮件。我是个自由插画师，结婚后，祁岸不希望我抛头露面，
我便推掉了很多工作，只偶尔接一些线上的单子。现在，是时候把我的事业重新捡起来了。
九点整，祁岸没有出现。九点半，他依旧没有出现。期间，一个陌生的号码不停地打进来，
我猜是祁岸，直接挂断，拉黑。直到十点，一辆嚣张的黑色库里南停在了路边。车门打开，
走下来的却不是祁岸，而是我的婆婆，周佩兰。她穿着一身昂贵的香奈儿套装，
戴着鸽子蛋大的钻戒，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朝我走来。“温暖！你闹够了没有！
大清早的把阿岸折腾得鸡犬不宁，你安的什么心！”她一上来，就是一连串的质问，
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我平静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尘。“妈，我和祁岸的事，
我们自己解决。”“你解决？你怎么解决的？拿着离婚威胁阿岸，你就是这么当妻子的？
”周佩兰指着我的鼻子，满脸的鄙夷，“我早就说过，你这种小门小户出身的女人，
上不了台面，只会用这些下三滥的手段！”来了，熟悉的受害者有罪论。
在他们祁家人眼里，错的永远是我。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妈，
您知道祁岸昨晚去哪儿了吗？”周佩兰被我问得一愣，随即理直气壮地说：“阿岸去哪儿，
需要跟你报备吗？男人在外应酬是常事，你作为妻子，就该体谅他，而不是在这里无理取闹！
”“他不是去应酬，”我轻声说，“他是去陪许濛了。许濛的爷爷病了，她害怕，一个电话，
祁岸就抛下我过去了。”周佩らん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刻薄的嘴脸。
“那又怎么了？许濛一个女孩子家，她爷爷病了，阿岸作为朋友去看看，不是应该的吗？
你至于这么小题大做，还闹到离婚的地步？”“你就是嫉妒！嫉妒许濛比你家世好，
比你懂事！”我笑了。“是，我就是嫉妒。”我点点头，顺着她的话说，
“所以我不想再忍了。这个祁太太，谁爱当谁当去吧。”说完，我绕过她，准备离开。
周佩兰没想到我这么油盐不进，气急败坏地在后面喊：“温暖！你敢走！
你信不信我让阿岸冻结你所有的卡，让你净身出户，一分钱都拿不到！”我停下脚步，
回头看她。“妈，您可能忘了，我名下的财产，都是婚前财产。至于祁岸给我的那些，
我一分都不会要。”我打开随身的包，从里面拿出那个装着所有珠宝首饰的丝绒盒子，
塞到她怀里。“这些，都还给你们祁家。”“从此，我们两不相欠。
”周佩兰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彻底傻眼了。她大概从未想过，我竟然真的什么都不要。
在她眼里，我嫁给祁岸，就是为了祁家的钱。我不再理会她震惊的表情，转身就走。身后，
传来她气急败坏的尖叫声，和盒子掉落在地，珠宝四散的清脆声响。真好听，
像是我破碎的婚姻，终于画上了休止符。第四章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我最好的朋友，
沈瑜的工作室。沈瑜是个婚纱设计师，有一个自己的独立品牌。工作室里，
她正拿着软尺给一个模特量尺寸，看到我进来，惊讶地挑了挑眉。“哟，稀客啊，
祁太太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光临？”她语气里的调侃，我听得出来。
沈瑜一直不看好我和祁岸的婚姻，觉得我爱得太卑微，活得没有自我。为此，我们没少吵架。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别叫我祁太太了，快成前夫了。”沈瑜的动作一顿，
转过头，眼神锐利地看着我：“你说真的？”我点点头。她立刻丢下手里的软尺，
对助理说了句“你来”，然后快步走到我身边坐下。“怎么回事？
祁岸那狗男人又跟那个许绿茶不清不楚了？”“嗯。”我把昨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沈瑜听完，气得直接爆了粗口：“我操！他还有没有人性！
你流产的时候他都敢把许濛带到医院，现在为了她爷爷，又把你扔在路边？温暖，
你这次要是再心软，我他妈直接跟你绝交！”我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心里一暖。“放心，
这次不会了。”我说，“孩子没了的那天，我就已经死心了。”只是那时候，身体太虚弱，
心也太痛，连提出离婚的力气都没有。后来，祁岸对我百般示好，温柔体贴，
我便又给了他一次机会。现在看来，不过是重蹈覆辙。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沈瑜定定地看了我几秒，确认我不是在开玩笑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她伸手抱住我，
拍了拍我的背。“离得好！离了那狗男人，你才能重新活过来。”“走，姐们儿带你庆祝去！
今天不醉不归！”我被她拉着，去了附近一家新开的清吧。白天的清吧人很少，很安静。
沈瑜点了一打啤酒，还有一堆我爱吃的小食。“说吧，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她给我开了瓶酒，递给我。我抿了一口冰凉的酒液，麦芽的香气在口腔里弥漫开。
“先把事业搞起来，然后……换个城市生活吧。”这座城市，承载了太多我和祁岸的回忆。
好的，坏的，都太多了。我想离开，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行啊！
去哪儿？我陪你！”沈瑜豪气地拍着胸脯，“正好我早就想开分店了，你想去哪儿，
我就把分店开到哪儿！”我被她逗笑了，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散去了。有友如此，
夫复何求。我们边喝边聊，从下午一直待到华灯初上。我酒量不好，几瓶啤酒下肚，
已经有些微醺。沈瑜扶着我去洗手间。刚走到门口，就和一个行色匆匆的男人撞了个满怀。
“对不起，对不起。”男人连忙道歉。我摆摆手，说了句“没关系”，抬头的一瞬间，
却愣住了。男人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温暖？真的是你？
”我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有些迟疑地开口：“……季扬？”季扬，我的大学学长，
也是我曾经暗恋过的人。毕业后，他出了国，我们就断了联系。没想到会在这里重逢。
“是我啊！”季扬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一如少年时的模样，
“你……”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顿了顿，才继续说：“你还好吗？”我点点头：“挺好的，
你呢？什么时候回国的？”“回来有段时间了，刚接手家里的公司，忙得焦头烂额。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对了，还没恭喜你，听说你结婚了，嫁给了祁氏的祁岸。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我听不懂的复杂情绪。我笑了笑，正想说“已经快离了”。
一个冰冷的声音，却从我身后响起。“她好不好，就不劳季总费心了。”我身体一僵。回头，
就看到祁岸站在不远处，脸色阴沉地看着我们。他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死死地盯着季扬扶在我胳膊上的那只手。第五章季扬显然也认出了祁岸，
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松开扶着我的手，客气而疏离地点了点头：“祁总。
”祁岸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跟我回家。”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滔天的怒火。沈瑜看不下去了，
挡在我面前：“祁岸你干什么！弄疼温暖了！”祁岸猩红的眼睛扫向沈瑜，冷声道：“滚开。
”“你他妈说谁滚！”沈瑜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就要跟他理论。我拉住了她，对她摇了摇头。
然后，我看向祁岸，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祁岸，我们已经没有家了。”“我跟你，
马上就要离婚了。”我的话，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他一半的怒火，
却也让他眼中的偏执更甚。“我不同意！”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温暖，我告诉你，这婚，
我不会离！”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人围了过来，对着我们指指点点。
我不想在这里跟他上演豪门闹剧。“放手。”我冷冷地说。“不放！”“祁岸，
你非要闹得这么难看吗？”“难看？”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自嘲地勾了勾唇，
“温暖，在我找了你一天一夜，快要疯了的时候，你却在这里跟你的旧情人相谈甚欢，
到底是谁在让谁难看？”他的话，成功地让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旧情人”三个字，
更是像一盆脏水，狠狠地泼在了我和季扬的身上。季扬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祁总，
请你说话放尊重一点！”“尊重？”祁岸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地剜向季扬，
“你一个觊觎别人妻子的男人，也配跟我谈尊重？”“你！”眼看两人就要打起来，
我用力甩开祁岸的手。这一次，我用了全身的力气。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突然爆发，
竟被我甩得一个踉跄。“祁岸！”我看着他，眼里的失望和厌恶毫不掩饰，“你闹够了没有？
”这是他曾经最喜欢对我说的话。现在，我还给了他。他怔怔地看着我，
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不知廉耻，
会跟别的男人纠缠不清的女人吗？”“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抓着我不放？”“放我走，
也放过你自己，不好吗？”我一句句地质问，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子，插-进他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