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村三年没雨,我一来就暴雨倾盆。村民叫我活龙王,上级眼馋我异能。直到我发现,
有人正用邪法抽干我们的水库。而国安局的人拍了拍我肩膀。“李顾问,用你的方式,
守护你的水。”1.车在黄土路上颠簸了四个小时,
窗外的景象从稀疏的树林变成一望无际的枯黄。老司机王师傅第三次叹气:“李书记,
真不是我说,焦土村这地方……邪性。三年没下一场透雨了。”我握紧手里的公文包,
没说话。包里有我的任命文件:李岩,二十五岁,应届硕士,志愿到基层任职,
现任命为焦土村党支部书记。志愿?我盯着窗外龟裂的土地,嘴角扯了扯。导师劝过,
家里闹过,最后是我自己一笔一划填的申请表。
理由写得很漂亮:“到祖国最需要的地方去”。只有我自己知道,更深层的原因是为了逃离。
逃离那座让我喘不过气的城市,逃离那些关于“成功”的标准答案。
车子在一个几乎要散架的村牌前停下。“到了。”王师傅说,眼神里带着怜悯。焦土村。
名字很贴切。目光所及,土地像被巨兽的爪子狠狠挠过,裂开无数道狰狞的口子。
几株枯死的杨树耷拉着枝干,像插在地上的骷髅。村口坐着几个老人,眼神浑浊,
望着我这个不速之客。他们的脸上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被漫长苦难磨平了的麻木。
老支书赵建国等在村委会门口。那是个干瘦得像根老柴禾的男人,手指关节粗大,皮肤黢黑。
他握住我的手时,力道很大,手心粗糙得像砂纸。“李书记,”他的声音沙哑,
“欢迎来到焦土村。”村委会是几间低矮的平房,墙上刷着的“艰苦奋斗”标语已经斑驳。
办公室里的桌子蒙着厚厚一层灰,窗户玻璃碎了一块,用旧报纸糊着。“条件艰苦,
李书记多担待。”赵建国给我倒了杯水。水是浑黄的,杯底沉着细沙。放下水杯,
他忽然不说话了,只是盯着桌面。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李书记,你年轻,
有文化。听我一句劝……想办法,调走吧。”我愣住了。“这地方,”他抬起头,
眼里布满血丝,“没救了啊。”……第一次村民大会在村小学的破操场上开。所谓的操场,
其实也是一片硬邦邦的黄土坪。来了几十号人,稀稀拉拉地站着或蹲着。
男人们大多沉默抽烟,女人们抱着瘦小的孩子,孩子们的眼神怯生生的。
赵建国把我介绍给大家:“这是新来的李书记,大学生,有知识,有办法!咱们村的旱情,
上级很重视……”他的话被一声嗤笑打断。人群里站起一个黑壮的中年汉子,光着膀子,
露出一身结实的肌肉。他是村里出了名的刺头,王老五。“有知识?有办法?
”王老五走到前面,手指几乎戳到我鼻尖,“大学生,你告诉我,知识能变出水来不?
办法能让老天爷开眼不?”操场上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我深吸一口气:“王叔,
抗旱是个系统工程,我们可以申请打深井,可以协调调水……”“打井?
”王老五声音更大了,“打了!钱花了,钻头下去一百米,见着点湿泥就算好的!调水?
从哪儿调?十里八乡都旱!河都成晒场了!”他转身对着村民,挥舞着手臂:“乡亲们!
看看!又来一个!来一个有什么用?能喝风拉屁吗?咱们的孩子喝泥汤,庄稼死绝,
牲口渴死!来个白面书生坐办公室里,写写报告,拍拍屁股就走了!咱们呢?等死吗?!
”最后一句话他是吼出来的,脖子上青筋暴起。人群躁动起来。赵建国想拉王老五,
被他一甩胳膊挣开。“李书记是吧?”王老五转回身,死死盯着我,一字一顿,
“我王老五把话撂这儿!你要是真能弄来水,救活咱村,我这条命都是你的!
你要是也跟以前一样,来镀层金就走……”他没说完,但那股狠劲,让我后背发凉。
大会不欢而散。……接下来的日子,我在绝望的数据和更绝望的现实里打转。
我去看村里唯一还勉强有点水的老井。井沿被绳索磨出深深的凹痕,井底只有浑浊的一小洼。
几个妇女正用拴着绳子的水瓢一点点往上提,每提上来一点,都要等很久,让泥水沉淀。
我去看地里。玉米秆枯黄得点火就能着,稀稀拉拉的麦穗只有指甲盖大,干瘪得没有一粒浆。
土地硬得像水泥,锄头砸下去能崩出火星。我打电话,写报告,跑县里水利局、农业局。
回复大同小异:全县旱情都严重,资源有限,焦土村地理条件最差,排队,等。等?
焦土村等不起了。那天下午,冲突爆发了。起因是王老五家和邻户张寡妇家,
因为争最后半桶从老井打上来的浑水,动了手。张寡妇的儿子,一个十二岁的半大孩子,
被推搡间撞到井沿石上,额头豁开个大口子,鲜血直流,人当场就晕了。我赶到时,
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张寡妇抱着满脸是血、昏迷不醒的儿子,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王老五梗着脖子站在一边,脸上也有抓痕,但眼里全是血红的戾气。两边亲属对骂着,
推搡着,石头块都捡起来了。“都给我住手!”我挤进去大喊。没人听我的。
愤怒和绝望像干柴,一点就着。孩子的血滴在干裂的黄土上,瞬间就渗下去,
只留下几点深褐色的印子。张寡妇的哭声,村民的怒骂,王老五粗重的喘息,
还有头顶那轮毒辣辣的、亳不留情的太阳。所有的一切拧成一股绳,死死勒住我的喉咙。
我蹲下身,想看看孩子的伤势。他的嘴唇已经起皮出血,在昏迷中无意识地翕动,
像是在渴求着什么。水。这个村子需要水。这个孩子需要水。而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的知识,我的报告,我的会议,在此刻一文不值。我救不了他,救不了这个村子,
我甚至救不了我自己心里那片正在飞速龟裂的荒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
还有对这片土地上所有人苦难的窒息感,像火山一样在我胸腔里喷发了。我猛地站起身,
在一片混乱和嘈杂中,嘶吼出声:“够了吗?!”“下点雨啊!!!”声音嘶哑破裂,
带着哭腔,冲出喉咙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紧接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碎了。然后,变天了。
2.不知从何处涌来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堆叠,瞬间遮蔽了烈日。
天色暗了下来,狂风平地而起,卷起干燥的尘土。操场上的怒骂、哭喊,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呆呆地抬头看天。云层越积越厚,颜色从灰白变成铅灰,最后变成墨黑。
云层深处,传来沉闷的、压抑已久的隆隆声。一滴冰凉的水珠,砸在我的鼻尖上。紧接着,
第二滴,第三滴……噼里啪啦!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落下来,打在干硬的土地上,
溅起小小的烟尘。随即,更多的雨水冲刷而下,龟裂的缝隙迅速被填满,尘土被洗涤,
整个世界被一片震耳欲聋的哗哗声笼罩。雨下得如此之大,如此之急,几乎在几分钟内,
干涸的土地就开始变得泥泞,低洼处迅速积起了水。所有人都被淋得透湿,但没有人去躲雨。
王老五傻了一样站在原地,任由雨水冲刷他脸上的血污和抓痕。张寡妇抱着孩子跪在雨里,
仰着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赵建国佝偻着背,伸出手,接着雨水,嘴唇哆嗦着,
老泪纵横。更多的人从屋里跑出来,冲进雨幕,欢呼,大叫,张开双臂,
像要拥抱这久违的甘霖。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我面前不远的地方,
扑通一声跪下了,朝着天空磕头,声音颤抖着,穿过雨幕,
清晰地钻进我的耳朵:“龙王爷……显灵了?!”她这一跪,像是某种信号。
周围好几个老人,也跟着跪了下去。我没有动。雨点打在我脸上,生疼。我慢慢抬起手,
看着雨水在掌心汇聚,流走。心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茫然,
和一丝隐约的、巨大的恐惧。我……刚才做了什么?这雨……是我叫来的吗?
“李……李书记?”赵建国踉跄着走到我身边,声音抖得厉害,看我的眼神,
充满了无法理解的震撼。“这……这雨……”我深吸了一口湿冷的空气,
脸上挤出一个尽可能平静的表情:“都别愣着了!赶紧回家拿盆拿桶,接雨水!通知所有人,
蓄水!”然后,我顿了顿,声音提高,确保在雨声中也能被听见:“我刚接到县气象局通知,
今天有人工降雨作业!看来……赶巧了,效果不错!”人群安静了一瞬。“人工……降雨?
”王老五抹了把脸,喃喃重复。“对。”我斩钉截铁,目光扫过那些跪着的老人,“都起来!
不是迷信,是科学!赶紧行动,这雨不知道能下多久!”村民们面面相觑,将信将疑,
但“接水”的紧迫性压倒了一切。人群开始骚动,奔跑,呼喊,
各家各户传来叮叮当当拿容器的声音。赵建国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
转身嘶哑着喉咙组织人手去了。我独自站在原地,暴雨依旧倾盆。
体内有股奇异的流动感渐渐平息,但并未消失,像一条新发现的、蛰伏的溪流。我知道,
有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不仅仅是焦土村的干旱。更是我。此刻,
村委会那部几乎成了摆设的旧电话,忽然尖利地响了起来。一声,又一声,
执着地穿透哗哗雨声。一个冰冷的预感,顺着脊椎爬了上来。我走回办公室,
看着那部吵闹不休的黑色老式电话机,犹豫了几秒,终于拿起了听筒。“喂,焦土村村委会。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平稳、清晰的男声,背景音异常安静。“李岩书记吗?
我是县政府办公室的小刘。有个情况需要向你核实一下。”我的心微微一沉。“您说。
”“气象局和空管部门刚才反馈,”那个声音顿了顿,似乎在看什么材料,
“今天全县范围内,包括你们焦土村所在的空域,
没有任何单位申报和执行人工影响天气作业计划。”电话里的声音很客气,
但每个字都听得我心里揪紧。“所以,李书记,”对方的声音稍微压低了一些,
“你们村这场‘及时雨’……到底是怎么来的?”2.“刘主任,”我开口,声音平静。
“村里的通讯一直不好。可能是气象局临时安排的试验性作业,通知没及时传达下来。
也可能是邻省飘过来的云系,正好在我们这儿达到了降水条件。”我顿了顿,
补充道:“雨已经下了,这是好事。具体情况,我会写一份详细报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好。报告尽快。”对方没再追问,挂了电话。放下听筒,
我看了眼窗外。雨势丝毫未减。这不是人工降雨能达到的规模和持续时间。我心里清楚,
电话那头的人也清楚。但至少,表面上的询问,被我挡回去了。接下来的三天,
焦土村像是活了过来。雨水灌满了老井,注干了三年的池塘也见了底,虽然还浑浊,
但水面在阳光下泛着光。土地吸饱了水,变得松软。最让人振奋的是,那些原本枯黄的庄稼,
靠近根部的茎秆,竟然隐隐透出了一点绿。村民看我的眼神彻底变了。
尤其是那几个跪下的老人,见到我远远就躬身,嘴里念叨着“书记福星”。
王老五再见到我时,眼神躲闪,憋了半天,递过来一包自家种的烟叶:“李书记……那天,
我混账。”我摆摆手,没接。“王叔,雨是赶巧了。眼下要紧的是接下来怎么办。
光靠这场雨,撑不了多久。”我召集村干部开会。“赵支书,立刻组织人,清理水渠,
检修村里的蓄水池。”“会计,统计各家受损情况,尤其是种子缺口,报到乡里申请补助。
”“妇女主任,带人把村里的卫生搞一搞,尤其是水井和水塘边,立牌子,不准污染。
”我一条条布置下去,语速很快。体内那股对“水”的感知力虽然减弱了,但并未消失。
坐在会议室里,我能隐约“感觉”到地下水流的方向,甚至能判断哪里的土壤蓄水能力更好。
“最重要的一件事,”我用笔敲了敲桌面,“我们要打新井。”“打井?”赵建国苦笑,
“李书记,不是没打过,打不出水啊,白费钱……”“这次不一样。”我打断他,
走到墙上那张破旧模糊的村地图前,手指点向村后靠近山脚的几个位置,“这里,这里,
还有这里。深度大概在八十到一百二十米之间。集中力量,先打这三口。”我的语气太肯定,
没有丝毫犹豫。所有人都看着我。“李书记,你……咋这么肯定?”治保主任忍不住问。
“我查了地质资料,结合这场雨的渗透情况做的判断。”我面不改色地撒谎,“科学选址。
出了问题,我负责。”没人再质疑。打井队很快进场。我几乎每天都泡在工地上。
当第一口井打到九十米,钻头带上来湿漉漉的泥浆时,整个工地沸腾了。“出水了!
真的出水了!”清冽的地下水喷涌而出的那一刻,欢呼声震天。我对打井队长说:“继续,
按这个深度和方向。另外,井口加固和过滤措施必须到位,我要的是能长期饮用的干净水。
”三口井,全部成功,出水量远超预期。消息像风一样传开。邻村的干部坐不住了,跑来看,
眼睛都看直了。乡里也惊动了,派了个副乡长下来“调研”。副乡长围着水井转了好几圈,
又看了看村里蓄上水的水塘,啧啧称奇:“李书记,你这工作方法……有点门道啊。
不光雨求来了,井也打得这么准?”我递过去一根烟:“都是科学方法,加一点运气。
”副乡长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但回去后的报告里,
把焦土村夸成了“科学抗旱、精准施策”的典型。村里的生产迅速恢复。
补种的蔬菜冒出嫩芽,牲畜有了饮水,连久违的笑声都多了起来。
我开始有意识地在夜里“练习”那种能力。独自走到水库边,集中精神。
起初只能让一小片水面泛起不正常的涟漪。渐渐地,我能小范围地引导水流方向,
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更远处降雨云层的动向。我知道这能力不能滥用。但麻烦来得比预想的快。
先是有村民传言,说我半夜在水库边“做法”。接着,邻村开始有闲话,说焦土村的水,
是偷了他们的水脉。然后,一家自称“省农科下属”的“金穗农业科技公司”找上门来。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姓孙,笑容满面,但眼神精明。“李书记,年少有为啊!
”孙总握着我的手不放,“你们村抗旱的成果,我们都听说了。尤其是打井的准确率,
简直奇迹!我们公司对这项‘技术’非常感兴趣。”我请他坐下:“孙总过奖了,
就是常规地质勘探。”“明人不说暗话。”孙总凑近些,压低声音。“李书记,我们知道,
那场雨,还有那几口井,恐怕不是‘常规’能解释的。我们公司有资源,有渠道。
你的‘技术’,我们可以合作。你开个价,或者技术入股,
我们帮你把这‘技术’推广到全国旱区,利润惊人!”他说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意向书,
推到我面前。我看都没看那份文件。“孙总,”我往后靠了靠,
“我不知道你听到了什么谣言。焦土村的一切成果,
都是干部群众齐心协力、科学抗旱的结果。你说的什么‘技术’,我不懂,也没兴趣。
”孙总的笑容淡了点:“李书记,别急着拒绝。你还年轻,前途无量。有些事情,
一个人握在手里,未必是福气。我们可以给你更好的平台,更多的……”“送客。
”我打断他,站起身。孙总脸色沉了下来,收起文件,深深看我一眼:“李书记,
山不转水转。希望你不要后悔。”他们走后,赵建国忧心忡忡地进来:“李书记,
这帮人看起来不像善茬。还有,我听说他们来之前,好像跟乡里某个领导吃过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