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生日，妹妹江星收到了铁饭碗、凤凰牌自行车和上海手表。而我，
只收到一纸冰冷的“无血缘关系”证明。妈指着我，冷笑着：“江月，你不是老江家的种，
十七年的养育费，五千块，就用你一辈子来还吧。”爸将我赶进漏风的储藏室：“从今天起，
你就是我家的保姆。”我没有哭闹，因为昨晚我亲耳听到，这一切，
只是为了满足妹妹“想当独生女”的生日愿望。看着他们丑陋的嘴脸，
我捏紧了口袋里偷偷攒下的高考报名费。我要离开，不是一年，而是一辈子。你们欠我的，
我会连本带利讨回来！01我的房间被“理所当然”地让给了江星当书房，我所有的东西，
被打包扔进了院子角落那个漏风的储藏室。里面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霉味。
“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喜欢吗？”江星倚在门口，
手腕上那块上海牌手表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显眼。她故意将手伸到我面前，
纤细的手指在表盘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哒哒”的声响。“挺好的，宽敞。”我头也不抬，
开始整理我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我的平静让她有些无趣，
撇了撇嘴：“你可别想着偷懒，妈说了，家里的活儿你全包了。要是干不好，
那五块钱工钱可就没了。”我没理她。等她走了，我才从一堆破烂里，
小心翼翼地扒拉出几本用牛皮纸包着书角的旧课本。这是我偷偷藏起来的高中教材。这个家，
我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唯一的出路，就是两个月后的高考。晚饭时，我爸江卫国清了清嗓子，
宣布了“新家规”。“江月，以后你吃饭得自己解决。家里的米面粮油，你都不能碰。
”我妈刘芬拿着个小算盘，坐在旁边噼里啪啦地打着，嘴里念念有词：“十七年，
一共是六千二百零五天。一天三顿饭，算你五毛钱，就是三千一百块零两毛五。
还有衣服、学杂费……我给你算个整数，一共五千块。你一个月五块钱，不吃不喝，
得还八十多年。”她每拨弄一下算盘珠子，就用算计的目光瞥我一眼。江星在旁边捂着嘴笑，
故意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吃得满嘴是油：“妈，你算得真清楚。姐，
你可要好好干活呀，八十多年呢，可别想着跑。”我爸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
面子和规矩比什么都重要。他习惯性地用粗糙的拇指摩挲着食指的关节。“听到了吗？
这就是你的命。”我放下碗筷，碗里只有半碗清水泡饭，
是我用自己偷偷攒下的几分钱买的锅巴泡的。“听到了。”我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我会还的。”说完，我转身走进了储藏室，关上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门外，
传来他们一家三口的欢声笑语，和我无关了。我借着从门缝里透进来的微光，
翻开了物理课本。上面的公式和定律，是我离开这里的唯一希望。我知道，我的战争，
才刚刚开始。02推开门的是我妈刘芬。她没开灯，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她那个宝贝算盘。“大半夜不睡觉，鼓捣什么呢？”她的声音尖利，
带着审问的意味。我迅速将课本塞进身后的草堆里，心里猛地一紧。“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她狐疑地扫视了一圈这间破败的小屋，
最终目光落在我身上。“我可警告你，别动什么歪心思。这个家不养闲人，更不养白眼狼。
明天把院子里那堆脏衣服都给我洗了，手洗，不许用洗衣粉，费钱。”说完，
她又拨了一下算盘，像是在计算省下的洗衣粉钱，然后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
我松了一口气，后背已渗出冷汗。第二天，我在院子的公共水井旁，蹲在一个大木盆前，
费力地搓洗着堆成小山的衣服。有我爸的汗衫，我妈的衬衣，还有江星那条时髦的连衣裙。
院子里的邻居们进进出出，对着我指指点点。“这不是江厂长家的大女儿吗？
怎么干起这种粗活了？”“你还不知道？听说不是亲生的，现在在家里当保姆还债呢！
”刘芬就坐在不远处的屋檐下，嗑着瓜子，听到这些议论，不仅不制止，反而扬起了头，
像是炫耀一件战利品。“我们家江月懂事，知道报恩呢。”她高声说，生怕别人听不见。
江星也带着她的几个小姐妹过来看热闹。她们穿着漂亮的花裙子，叽叽喳喳地笑着，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观赏什么脏东西。“江月，你这手洗得干净吗？
我这裙子可是托人从上海带来的，洗坏了你赔得起吗？”江星捏着鼻子，一脸嫌弃。
我没抬头，只是把头埋得更低，手上的力气也更大了几分。指甲缝里全是污垢，
双手被冰冷的井水泡得通红，失去了知觉。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男声响起。“同志，
需要帮忙吗？”我一愣，抬头看去。
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人站在我面前。他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
斯斯文文的，和这个喧闹的家属院格格不入。我不认识他。“不用，谢谢。”我摇了摇头。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同情，也没有鄙夷，
只是一种平静的审视。然后，他转身走进了隔壁的单元楼。“那谁啊？新搬来的？
”江星和她的朋友们好奇地议论着。我没在意，继续埋头洗衣服。直到半个多小时后，
我准备去晾衣服时，才发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崭新的，还带着包装纸的茉莉香皂。
阳光下，那块小小的香皂，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像一个无声的安慰。我捏着香皂，
冰冷的指尖第一次有了一丝暖意。03为了凑够高考的报名费和路费，我开始想办法赚钱。
白天在家做牛做马，晚上等所有人都睡着了，我就溜出家门，
去帮附近几家开小吃摊的邻居洗碗、缝补桌布。一个晚上，能挣个三五毛钱。钱不多，
但积少成多，是我的全部希望。我把挣来的钱，小心地藏在储藏室一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这天晚上，我照常去帮李婶家的馄饨摊干活。李婶心疼我，
总会偷偷给我留一碗卖剩下的馄饨。我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昏暗的灯光，
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碗来之不易的温暖，江星的声音突然在背后响起。“哟，
我说你怎么大半夜不睡觉，原来是出来偷吃啊！”我整个身体都僵住了，
馄饨的香气瞬间变成了惊慌。她身边还站着几个她的朋友，都用一种看小偷的眼神看着我。
“江月，你可真行啊，在家里装可怜，背地里却有钱吃香的喝辣的。这钱哪来的？
是不是偷家里的？”江星一把抢过我的碗，狠狠地摔在地上。温热的汤汁溅了我一裤腿。
“我没有偷！”我站起来，第一次对她怒目而视。“没偷？谁信啊！”江星冷笑，“走，
跟我回家，让爸来审审你！”她拽着我的胳膊，一路把我拖回了家。江卫国和刘芬被吵醒，
披着衣服走了出来。江卫国一听江星添油加醋的描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
他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我：“说，钱是哪来的？”“我自己挣的。
”“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丫头，怎么挣钱？还不是偷家里的！”刘芬尖声叫道。
“我没有！”我梗着脖子，倔强地看着他们。“还敢犟嘴！”江卫国被我的眼神激怒了，
他气得在原地踱步，拇指和食指又开始快速地摩挲，“我看你是欠教训！”他冲进储藏室，
把我的东西翻了个底朝天。很快，那几本被我视若珍宝的课本就被他翻了出来。“好啊你！
不好好干活还债，竟然还想着这些没用的东西！”抓起课本，三两下就撕得粉碎。
撕碎的纸页纷纷扬扬地落下，也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告诉你，江月！
你的命就是伺候我们一家人，还清你欠的债！什么上大学，做梦去吧！
”江卫国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地吼道。我看着满地的碎纸，那是我的未来，我的希望，
被他亲手撕碎了。我没有哭，只是咬紧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爸，别生气了，
为她不值得。”江星假惺惺地上去劝，嘴角却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我缓缓地蹲下身，
想去捡那些碎片，却被江卫国一脚踢开。“滚出去！别在这碍眼！”我被推出了家门，
重重的大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深夜的院子里，冷风呼啸，
我穿着单薄的衣服，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石阶上，身体无法抑制地发抖。
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冻僵的时候，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轻轻地披在了我的身上。
04我猛地抬头，对上了那双金丝边眼镜后平静的眼睛。是那个新邻居，沈舟。“穿上吧，
晚上凉。”他的声音很温和，在这冷夜里让人感到一丝暖意。“谢谢。”我裹紧了外套，
上面有淡淡的肥皂清香，和他那天留下的那块一样。他没有多问我家里的事，
只是在我身边坐下，从口袋里掏出几本书，递给我。
“我看到你之前在书店看这几本高考复习资料，应该用得上。”我愣住了，
看着崭新的习题集，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我赶紧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我的脆弱。
“我……我的书被撕了。”“我知道。”他叹了口气，“撕了就再买。
只要脑子里的东西没被撕掉，就没什么可怕的。”我们坐在星光下，聊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叫沈舟，是从北京下放到乡下的知青，最近才落实政策回到城里，
在本地一所夜校当临时老师。他的谈吐和见识，为我打开了一扇窗，
让我看到了这个小城之外，更广阔的世界。“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忍不住问。
他推了推眼镜。“我妹妹也和你差不多大，她也准备考大学。”他的语气很平淡，
但我能听出里面的温柔。接下来的日子，沈舟成了我唯一的同盟。他会借口找我父母聊天，
然后偷偷塞给我一些复习资料和吃的。这一切，都被江星看在眼里。她的嫉妒心越来越强。
她得不到沈舟的半点关注，便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我身上。一天下午，家里突然炸开了锅。
江星哭着喊着，说她那块上海牌手表不见了。刘芬二话不说，冲进储藏室，
把我的东西又翻了一遍，甚至连我藏在地砖下的那几块钱都被她翻了出来。“好啊你！
人赃并获！说，手表你藏哪了？”她拿着那几张毛票，像是抓住了我天大的把柄。“我没拿！
”我百口莫辩。江卫国脸色铁青，指着我：“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家贼！
今天不把你送到派出所，我就不姓江！”江星在一旁哭哭啼啼：“姐，
你怎么能偷我的东西呢？那可是爸送我的生日礼物啊！”就在他们要把我扭送出去的时候，
沈舟突然出现在门口。他手里，正拿着那块闪闪发亮的手表。“江厂长，
这是我刚才在院子里的水井边捡到的。”他把手表递给江卫国，目光却淡淡地扫过江星，
“江星同学，这么贵重的东西，下次可要收好了。”江星的哭声停了，脸色变幻不定，
十分难看。所有人都明白，手表根本不是我偷的，是她自己做戏。江卫国的脸上一阵燥热，
他尴尬地接过手表，狠狠瞪了江星一眼，却没脸再对我发作。“一场误会，误会，呵呵。
”他干笑着，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我看着沈舟，他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安抚。
那一刻，我知道，我不是一个人在战斗。05高考报名迫在眉睫，没有户口本，
我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而我们家的户口本，被江卫国看得死死的，
他甚至直接放进了他上班用的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里，走哪带到哪。我心急如焚。
直接去要，他肯定不会给。去偷，风险太大。我必须找到一个机会，
一个让他自己把公文包离手的机会。机会很快就来了。最近，轧钢厂正在搞改革，
要精简人员，江卫国那个小领导的位置也变得岌岌可危。他为了保住饭碗，到处托关系，
请厂里的大领导吃饭。这天晚上，他请了厂里最重要的王副厂长来家里吃饭。
刘芬和江星忙前忙后，做了一大桌子菜。我则被勒令在厨房刷碗，不许出来碍眼。
江卫国把王副厂长奉为上宾，不停地敬酒，公文包就放在他身边的椅子上。我透过厨房门缝，
牢牢地盯着那个公文包。席间，江卫国拿出一份他熬了好几个通宵写的改革建议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