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天河区体育西路地铁站G出口，对着手机屏幕傻笑了三分钟——顺风车平台终于审核通过了我的司机资质。背景里，中信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下午三点半的阳光，亮得刺眼。“李工”，某互联网大厂资深数据架构师；今天我是“小李”，车牌号粤A·8X7N3的顺风车司机。离职赔偿金够我活一年，但我决定换个活法：用四个轮子丈量祖国河山，顺便赚点油钱。，我正研究怎么把“专业数据架构师为您服务”改成不那么像简历的个性签名。“从珠江新城到白云山，乘客王女士。”，忽然有点慌——驾照拿了八年，实际开车次数两只手数得过来。上次开车还是去年国庆，在老家县城差点把二舅的电动车卷进保险杠。。我深吸口气，点下“接单”。。我提前二十分钟到，把车里里外外擦了五遍，连空调出风口的灰尘都用棉签掏了。导航音量调到最大，手机架调了八次角度，最后确定在方向盘右上方45度——这个位置看起来最像专业司机。。车窗被敲响，一张妆容精致的脸贴上来：“去白云山那个？”
“是是是，王女士请上车！”我弹起来开门，脑袋“砰”地撞在车顶上。
她挑了挑眉，坐进后排。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瞬间占领车厢。我悄悄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车刚启动，她就接了个电话：“张总，那个方案我看了，数据模型有问题……对，维度表关联方式不对，会形成闭环冗余……”
我耳朵竖了起来。数据模型？闭环冗余？这女人是同行？
挂断电话，她忽然往前探身：“师傅，你刚才调整后视镜的角度，是在找盲区最小化的最佳位置吧？”
我一愣：“啊？我就是觉得……这样照得脸小一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笑起来：“开个玩笑。其实我是做产品经理的，职业病，喜欢观察人。”她顿了顿，“不过你车里的空气净化器摆在中控台正中间，从人机工程学讲，紧急刹车时可能有安全隐患。”
我瞄了一眼那个花499买的、号称能除甲醛降PM2.5的网红净化器，默默把它挪到了副驾驶脚垫上。
晚高峰的黄埔大道堵得像一锅凝固的粥。导航里志玲姐姐温柔地说“预计通行时间25分钟”，但前面那辆五菱宏光已经熄火，司机下车跳起了毽子操。
王女士倒不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像在催命。
“师傅，”她忽然抬头，“如果我现在改目的地，系统会重新计费吗？”
我心里一紧——平台教程说，改目的地容易引起纠纷。“理论上是按实际里程……”
“那送我到白云山北门吧，我想从那里上去。”
“北门？”我瞥了一眼导航，“北门在修路，要绕一大圈，而且那边停车场下午五点就关了。”
她合上电脑，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
“我……”我卡壳了。总不能说我失业前连续加班三个月，唯一一次放风就是被同事拉到白云山，结果车停北门被锁，三人徒步五公里找开锁师傅吧？
“我猜的。”我干笑。
她盯着后视镜看了我三秒，忽然笑出声：“李工，别装了。”
我手一抖，车头往左偏了半米，后车狂按喇叭。
“你、你认识我？”
“上周你们部门裁员名单公示，我在总经办看到了。”她重新靠回座椅，语气轻松，“我是你们公司合作方的产品总监，去年数据中台项目评审会，你坐第三排，睡着了还打呼。”
我想死。真的。
那个会我记得，连续通宵三天后去的，PPT第二页就失去意识。
“所以您这是……”我冷汗下来了，“专程来嘲笑我的？”
“那倒不至于。”她摇下车窗，傍晚的风涌进来，“我就是好奇，一个年薪八十万的数据架构师，失业后第一选择是开顺风车？”
我沉默了一会儿。前面车流开始蠕动。
“王总……”
“叫我王薇就行。”
“王姐，”我改口，“您知道‘维度爆炸’吗？”
“数据仓库里常见的建模问题。”
“对。”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移，“过去七年，我的人生就是个维度爆炸的失败模型。工作是一个维度，房贷是一个维度，婚恋市场估值是一个维度，父母期待是一个维度……每个维度都在疯狂增生，最后，”我打了把方向，“系统崩溃了。”
后视镜里，她若有所思。
“所以我想做个降维。”我继续说，“把人生拆成最简单的模型：一辆车，一条路，去没去过的地方，见没见过的人。顺风车刚好——有人摊油钱，有人聊天，还能想去哪儿去哪儿。”
王薇笑了：“听起来像《末路狂花》的网约车版。”
“那得先有个伴。”我也笑了，“目前只有我和我的方向盘。”
拥堵终于缓解，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夕阳把云层烧成橘红色，远处白云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王薇重新打开电脑，但没敲字，而是看着窗外。“其实我今天上山，不是去看风景。”
“哦？”
“去埋个东西。”她说得轻描淡写，“前年做的项目，失败了，甲方骂我是‘史上最烂产品经理’。我把所有会议纪要、需求文档、原型图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准备埋在山里。”
我差点又被口水呛到：“这、这么仪式感？”
“告别仪式。”她眨眨眼，“顺便测试一下，纸质文档在自然环境中降解需要多久——我埋了三个不同材质的文件袋，亚光膜、牛皮纸和可降解塑料，每季度来检查一次。”
我彻底服了。这女人连行为艺术都带着实验性质。
“那这次是第几次检查？”
“第一次。”她看看表，“应该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车到白云山北门，果然封路。施工围挡上贴着“管道维修，预计工期299天”——这精确的数字让我职业病发作，心算了一下是不是质数。
“停这儿就行。”王薇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个小巧的登山包，然后绕到驾驶窗前，“李工，加个微信？”
我受宠若惊地掏手机。
“下次如果我想从广州一路坐到漠河，”她扫完码，抬头一笑，“还找你当司机。给你开个专属订单，价格好商量。”
“漠河？”我瞪大眼睛，“那得开三天三夜……”
“所以是‘如果’。”她挥挥手，转身走向登山步道，“路上小心，别光顾着看导航，偶尔也看看风景。”
我看着她消失在树影里，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新联系人：“王薇”，附加消息：“第一个乘客体验报告：车内整洁度A，驾驶平稳度B+，聊天有趣度A+。建议：后座USB接口有点松，可能是焊点问题，急刹车时手机充电线容易脱落。”
我哭笑不得。点开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埋了两年失败项目，今日出土。结论：亚光膜袋完好无损，可降解塑料破了个洞，蚂蚁在里面建了窝。启示：1.环保材料不靠谱；2.蚂蚁喜欢PPT。另：遇到个有趣的前同行，人生降维理论有点意思。或许下次该试试把他的模型挖个坑埋了？”
配图是三个沾满泥土的文件袋，和一个模糊的、正在擦车的司机背影。
我放大那张背影——嚯，我后脑勺的头发翘得真有创意。
回程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珠江两岸灯火璀璨，小蛮腰变换着颜色。我关掉导航，沿着江边慢慢开。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从二沙岛到佛山祖庙，乘客吴先生，备注：有急事，请速来。”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去佛山，回来得半夜了。
但手指已经点了下去。
“接单成功。”
车子调头，驶向二沙岛的方向。电台里在放老歌：“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第一个订单结束了。第一个故事开始了。
而前方，还有成千上万个订单，成千上万个故事，成千上万条路。
失业第七天，我握紧方向盘，忽然笑出了声。
这降维人生，好像……有点意思。
“是是是，王女士请上车！”我弹起来开门，脑袋“砰”地撞在车顶上。
她挑了挑眉，坐进后排。香奈儿五号的味道瞬间占领车厢。我悄悄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车刚启动，她就接了个电话：“张总，那个方案我看了，数据模型有问题……对，维度表关联方式不对，会形成闭环冗余……”
我耳朵竖了起来。数据模型？闭环冗余？这女人是同行？
挂断电话，她忽然往前探身：“师傅，你刚才调整后视镜的角度，是在找盲区最小化的最佳位置吧？”
我一愣：“啊？我就是觉得……这样照得脸小一点。”
空气安静了两秒。
她笑起来：“开个玩笑。其实我是做产品经理的，职业病，喜欢观察人。”她顿了顿，“不过你车里的空气净化器摆在中控台正中间，从人机工程学讲，紧急刹车时可能有安全隐患。”
我瞄了一眼那个花499买的、号称能除甲醛降PM2.5的网红净化器，默默把它挪到了副驾驶脚垫上。
晚高峰的黄埔大道堵得像一锅凝固的粥。导航里志玲姐姐温柔地说“预计通行时间25分钟”，但前面那辆五菱宏光已经熄火，司机下车跳起了毽子操。
王女士倒不急，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敲字。键盘声噼里啪啦，像在催命。
“师傅，”她忽然抬头，“如果我现在改目的地，系统会重新计费吗？”
我心里一紧——平台教程说，改目的地容易引起纠纷。“理论上是按实际里程……”
“那送我到白云山北门吧，我想从那里上去。”
“北门？”我瞥了一眼导航，“北门在修路，要绕一大圈，而且那边停车场下午五点就关了。”
她合上电脑，身体前倾：“你怎么知道？”
“我……”我卡壳了。总不能说我失业前连续加班三个月，唯一一次放风就是被同事拉到白云山，结果车停北门被锁，三人徒步五公里找开锁师傅吧？
“我猜的。”我干笑。
她盯着后视镜看了我三秒，忽然笑出声：“李工，别装了。”
我手一抖，车头往左偏了半米，后车狂按喇叭。
“你、你认识我？”
“上周你们部门裁员名单公示，我在总经办看到了。”她重新靠回座椅，语气轻松，“我是你们公司合作方的产品总监，去年数据中台项目评审会，你坐第三排，睡着了还打呼。”
我想死。真的。
那个会我记得，连续通宵三天后去的，PPT第二页就失去意识。
“所以您这是……”我冷汗下来了，“专程来嘲笑我的？”
“那倒不至于。”她摇下车窗，傍晚的风涌进来，“我就是好奇，一个年薪八十万的数据架构师，失业后第一选择是开顺风车？”
我沉默了一会儿。前面车流开始蠕动。
“王总……”
“叫我王薇就行。”
“王姐，”我改口，“您知道‘维度爆炸’吗？”
“数据仓库里常见的建模问题。”
“对。”我踩下油门，车子缓缓前移，“过去七年，我的人生就是个维度爆炸的失败模型。工作是一个维度，房贷是一个维度，婚恋市场估值是一个维度，父母期待是一个维度……每个维度都在疯狂增生，最后，”我打了把方向，“系统崩溃了。”
后视镜里，她若有所思。
“所以我想做个降维。”我继续说，“把人生拆成最简单的模型：一辆车，一条路，去没去过的地方，见没见过的人。顺风车刚好——有人摊油钱，有人聊天，还能想去哪儿去哪儿。”
王薇笑了：“听起来像《末路狂花》的网约车版。”
“那得先有个伴。”我也笑了，“目前只有我和我的方向盘。”
拥堵终于缓解，车子驶上机场高速。夕阳把云层烧成橘红色，远处白云山的轮廓逐渐清晰。
王薇重新打开电脑，但没敲字，而是看着窗外。“其实我今天上山，不是去看风景。”
“哦？”
“去埋个东西。”她说得轻描淡写，“前年做的项目，失败了，甲方骂我是‘史上最烂产品经理’。我把所有会议纪要、需求文档、原型图打印出来，装订成册，准备埋在山里。”
我差点又被口水呛到：“这、这么仪式感？”
“告别仪式。”她眨眨眼，“顺便测试一下，纸质文档在自然环境中降解需要多久——我埋了三个不同材质的文件袋，亚光膜、牛皮纸和可降解塑料，每季度来检查一次。”
我彻底服了。这女人连行为艺术都带着实验性质。
“那这次是第几次检查？”
“第一次。”她看看表，“应该已经烂得差不多了。”
车到白云山北门，果然封路。施工围挡上贴着“管道维修，预计工期299天”——这精确的数字让我职业病发作，心算了一下是不是质数。
“停这儿就行。”王薇下车，从后备箱拎出个小巧的登山包，然后绕到驾驶窗前，“李工，加个微信？”
我受宠若惊地掏手机。
“下次如果我想从广州一路坐到漠河，”她扫完码，抬头一笑，“还找你当司机。给你开个专属订单，价格好商量。”
“漠河？”我瞪大眼睛，“那得开三天三夜……”
“所以是‘如果’。”她挥挥手，转身走向登山步道，“路上小心，别光顾着看导航，偶尔也看看风景。”
我看着她消失在树影里，手机震了一下。微信新联系人：“王薇”，附加消息：“第一个乘客体验报告：车内整洁度A，驾驶平稳度B+，聊天有趣度A+。建议：后座USB接口有点松，可能是焊点问题，急刹车时手机充电线容易脱落。”
我哭笑不得。点开她朋友圈，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
“埋了两年失败项目，今日出土。结论：亚光膜袋完好无损，可降解塑料破了个洞，蚂蚁在里面建了窝。启示：1.环保材料不靠谱；2.蚂蚁喜欢PPT。另：遇到个有趣的前同行，人生降维理论有点意思。或许下次该试试把他的模型挖个坑埋了？”
配图是三个沾满泥土的文件袋，和一个模糊的、正在擦车的司机背影。
我放大那张背影——嚯，我后脑勺的头发翘得真有创意。
回程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珠江两岸灯火璀璨，小蛮腰变换着颜色。我关掉导航，沿着江边慢慢开。
手机又响了，新订单：“从二沙岛到佛山祖庙，乘客吴先生，备注：有急事，请速来。”
我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十分。去佛山，回来得半夜了。
但手指已经点了下去。
“接单成功。”
车子调头，驶向二沙岛的方向。电台里在放老歌：“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
我摇下车窗，夜风灌进来，带着江水潮湿的气息。
第一个订单结束了。第一个故事开始了。
而前方，还有成千上万个订单，成千上万个故事，成千上万条路。
失业第七天，我握紧方向盘，忽然笑出了声。
这降维人生，好像……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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