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的落叶。她说：姜默，你回来了，
为什么不联系我？我没看她，心里想着那一年，我在车祸残骸里，
用尽最后力气给她拨出的37个求救电话。电话那头，她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正在开会。
我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空洞的笑。忘了。
第一章我被苏清接回了那个曾经被称为家的顶层公寓。一切都没变，冷色调的装修，
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这里是她商业帝国的顶楼，也是我的牢笼。
阿姨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还是你喜欢的那间。苏清推着我的轮椅，
语气温柔得像一汪春水。我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精致的妆容，
看着她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香奈儿套装，看着她手上那枚鸽子蛋钻戒。一年前，
我就是为了给她去取这枚戒指的加急定制，才在盘山路上被人撞下了悬崖。真可笑，
她还戴着。她把我推到客厅中央，蹲下身，仰头看我，眼睛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心疼。
姜默，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都过去了，我们回家了。她伸手想来握我的手，
我下意识地一缩。她的手僵在半空，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ucai的尴尬。
医生说你身体受损严重，记忆也……有些混乱。没关系，我会帮你的。她收回手，
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走到阳台去接。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崩溃、核心代码
、顶不住了。我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嘴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微微勾起。苏清，
你的好日子，到头了。第二章第二天，苏清的助理林飞来了。
他抱着一台最新款的笔记本电脑，毕恭毕敬地放在我面前。姜总，苏总说，让您看看这个，
或许能帮您恢复记忆。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代码。是我亲手写下的，
支撑起整个青蓝科技帝国的核心算法——天穹系统。我盯着屏幕，眼神空洞，
仿佛在看一堆毫无意义的乱码。林飞在一旁紧张地观察着我的反应，额头渗出细密的汗。
姜总，您……有什么印象吗？我缓缓摇头。林飞的脸色更白了。苏清就站在书房门口，
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这一幕。我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审视、失望，还有一丝被压抑的烦躁。
她需要的，从来不是丈夫姜默。她需要的，是那个能解决一切技术难题的工具，天穹之父
。现在，这个工具坏了。她不耐烦了。行了，林飞，让他休息吧。苏清终于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林'x'f飞如蒙大赦，合上电脑，匆匆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姜默，苏清走到我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公司最近遇到了一点小麻烦。是啊，釜底抽薪的麻烦。天穹系统出了漏洞，
没人能解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抬头看她，不说话。这意味着我们几年的心血，
几百亿的市值，都会化为泡影。她的声音开始变得尖锐。我需要你，姜默。
我需要你想起来。我看着她漂亮的脸蛋，因为急躁而微微扭曲。我慢慢地，
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累了。说完，我闭上了眼睛。我听到她在我身后，
气急败坏地将一个杯子扫落在地。清脆的碎裂声，悦耳极了。第三章苏清开始打亲情牌。
她把我推到餐桌前，桌上摆满了菜，都是我以前最喜欢吃的。姜默，尝尝这个，
你以前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她夹了一块到我碗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我拿起筷子，
夹起那块排骨，看了看，又放下了。没胃口。苏清的笑容僵在脸上。姜默，
我们好好谈谈。她深吸一口气，坐到我对面。我知道你怪我。出事那天，
我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取戒指。不，我怪你的，是那37个被你挂断的求救电话。
但公司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天穹系统是你写的，只有你能救它。
她开始动之以情。你忘了吗？我们是怎么从一间小小的出租屋，把青蓝做到今天的。
那是我们的心血，我们的孩子啊！我静静地听着，像在听一个与我无关的故事。
只要你愿意帮忙，哪怕只是看一看，给我一点思路都行。算我求你，好不好？
她姿态放得很低，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如果是一年前的我，或许会心软。但现在，我的心，
早就在那冰冷刺骨的悬崖底下，被野狗啃食干净了。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我的腿，还有知觉吗？苏清愣住了。医生说……神经严重受损，
恢复的可能性……很小。她眼神闪躲。哦。我点点头，然后操纵着轮椅，
转身回了房间。姜默！她在身后喊我。我没有回头，轻轻关上了门。把她的歇斯底里，
和一桌子虚情假意的菜，都关在了门外。苏清，你求我？你很快就会知道，
什么叫真正的求告无门。第四章我那对亲生父母来了。门一开，
我妈李秀兰就扑了过来，抱着我的腿开始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妈的心都碎了啊！我爸姜建国跟在后面，一边抹着不存在的眼泪，
一边对我身后的苏清说：清清啊，我们家姜默能找回来，多亏了你啊。
你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苏清得体地微笑着，扶起我妈。爸，妈，这是我应该做的。
好一幅父慈子孝、夫妻情深的感人画面。如果我没记错，一年前，就是他们俩，
收了苏清五百万，痛快地在我的死亡认定书上签了字。
他们俩在客厅里表演了半个小时的悲痛欲绝后，终于进入了正题。清清啊，
你看姜默现在这个样子，后续的康复治疗肯定要花不少钱吧？我爸搓着手，
小心翼翼地开口。我们俩也没什么本事，就想着，能不能……苏清立刻会意。爸，妈，
你们放心。姜默的医疗费我全包了。另外，我再给你们一张卡，每个月五十万，
就当是我孝敬你们的。我爸妈的眼睛瞬间亮了。哎哟，这怎么好意思呢……
我妈嘴上推辞着，手却已经伸了过去。他们拿到卡，喜笑颜开，
仿佛完全忘了轮椅上还坐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儿子。临走前，我妈还不忘过来关心我。
儿啊，你可得好好听清清的话。她现在是你的依靠，咱们全家都指望她呢。你可别耍脾气，
知道吗？我看着她那张写满贪婪的脸，突然觉得很想笑。第五章我爸妈第二天又来了。
这次，是苏清授意的。他们把我堵在房间里，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儿啊，
你媳妇对咱们家多好啊，你怎么能让她寒心呢？我爸语重心长。就是！姜默我告诉你，
你别不识好歹！你现在就是个废人，除了苏清谁还要你？她让你干嘛你就干嘛，听到没！
我妈叉着腰，露出了本来面目。她不就是想让你看看那个什么代码吗？你看一下能死啊？
你看了，她一高兴，给我们家的钱不就更多了吗！原来，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我成了他们向苏清讨要更多利益的工具。我低着头，沉默不语，像一只被吓坏的鹌鹑。
你说话啊！哑巴了？我妈不耐烦地推了我一把。我从口袋里，
慢慢掏出一个很旧的MP3。我按下了播放键。一段对话，
清晰地从劣质的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姜先生，姜太太，只要你们在这份文件上签字，
确认姜默先生失踪且无生还可能，苏总承诺的五百万，立刻就会打到你们账上。
那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冷静，没有感情。接着，是我爸妈激动又压抑的声音。五百万？
真的？好好好，我们签！我们马上就签！录音结束，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爸妈的脸色，从涨红，到煞白，再到铁青，精彩纷呈。你……你……我妈指着我，
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滚。我抬起头，看着他们，轻轻说了一个字。
我的声音不大，却像一个惊雷，在他们耳边炸响。他们屁滚尿流地跑了。我删掉录音，
把MP3扔进了垃圾桶。第一步，断亲。很顺利。第六章我需要一个帮手。
趁着保姆出去买菜的空档，我用一部早就准备好的老年机，拨出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三声，
被接起。谁啊？再不说话我挂了。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传来。陆远，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十秒。……我操？默哥？你他妈没死？陆远，我以前的下属，
一个被苏清评价为桀骜不驯，难以管理而开除的天才程序员。也是这个世界上，
我唯一还能信任的人。一言难尽。老地方，见一面。半小时后，
在一家烟雾缭绕的网吧角落，我见到了陆远。他比一年前更瘦了，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
但眼睛依旧明亮。看到我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走到他面前时，他手里的烟直接掉在了地上。
哥……你这……演的是哪一出？我没跟他废话，直接把一个U盘放在桌上。这里面，
是一个全新AI架构的雏形，我叫它『凤凰』。它将彻底取代天穹系统。
陆远拿起U盘，插进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越看，他的眼睛越亮，
最后甚至带上了一丝狂热。哥，这……这是打败性的！这他妈就是未来！我看着他，
平静地说：我要创立一家新公司，把青蓝科技踩在脚下。你，干不干？陆远猛地抬起头，
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默哥，你早说啊。我他妈等这一天，
等了整整一年了！第七章我和陆远租下了郊区一间废弃的仓库，作为我们的秘密基地。
陆远把他这几年攒下的积蓄都投了进来，又找来了几个和他一样，
被主流科技公司排挤的怪才。一个沉迷硬件改造的朋克青年，一个精通网络攻防的白帽黑客，
还有一个是算法能力仅次于我的数学系学妹。我们这支复仇者联盟，正式成立。
公司的名字，就叫凤凰实验室。白天，我是苏清那个生活不能自理的废人丈夫。
晚上，我就是凤凰实验室的主脑，带领团队夜以继日地完善凤凰系统。
每当我在键盘上敲下一行行代码，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熟悉触感，
我都感觉自己正在一点点活过来。那种创造的快感，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
比任何报复都让我沉醉。凤凰的开发进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
它就像我身体里延伸出的一部分，充满了生命力。陆远看着监控里，我白天在家里扮演
废人的录像，啧啧称奇。哥，奥斯卡都欠你一个小金人。苏清那娘们要是知道，
她每天悉心照料的植物人，正在挖她家祖坟，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我笑了笑。别急，
她很快就会知道了。第八章青蓝科技的股价，不出所料地开始断崖式下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