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第五天,陈生在出租屋里猝死。派出所的人说,发现尸体的是房东,
死因初步判断是心脏问题。我当时就在想,我和囡囡再也清净不了了。他妈指着我的鼻子骂,
说我克死了他儿子。我没说话,我看着陈生躺在那。
警察说陈生单位给了十万块钱人身意外险。01三个月前,陈生动手打我那天。他喝了酒,
我把离婚协议拍在桌上,他红着眼签了字。原来签完字他还干了这事,
把受益人从配偶王女士改成了父母。看见了没?陈生他妈王桂芬拽着我的胳膊。
我儿子到死都在防着你!他知道你不是好东西,早就把后路留好了!
这十万块钱是给我们养老送终的,你休想碰一个子儿!我甩开她的手,这钱我不要。
你说不要就不要?陈生他爸陈建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狠狠碾碎。
你这几年吃我儿子的,住我儿子的,现在他死了,你倒是想撇干净?没门!我告诉你,
这十万是给我们的养老钱,你一分都别想碰!还有囡囡,那也是我们陈家的种,
你以后少带她出门,免得被你带坏了!停尸房门口聚了不少人。现在的人都这样,
遇到事第一反应不是帮忙,而是掏手机。这女的看着挺年轻,怎么老公刚死就来争财产?
听说早离了,肯定是知道男的要死了,赶紧离婚跑路,没想到死人还能留下钱。啧啧,
最毒妇人心。你看那老两口多可怜,白发人送黑发人。这女的穿得还挺体面,
看来是早有准备。陈生穿着的是我昨天连夜去寿衣店买的。他生前最爱穿那件灰色夹克,
现在被换下来了,扔在旁边的塑料椅子上。我伸手想摸摸他的脸,
王桂芬像疯了一样冲过来把我撞开。滚!别碰我儿子!你这种扫帚星,
碰一下都脏了他轮回的路!我撞在旁边的推车上,腰正好磕在金属把手上,
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眼前发黑。陈建国也围上来,指着我鼻子骂,你滚不滚?
不滚我报警了!你这是骚扰死者!旁边的警察看不下去了,行了行了,都冷静点。
王女士,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殡仪馆处理。关于抚恤金的事,建议你们走法律程序,
别在这儿闹。我转身往外走,陈建国还在后面喊,你去哪?抚恤金的事还没说完!
你给我站住!外面下着雨,我没带伞。我打了辆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我,姑娘,
去殡仪馆啊?节哀顺变。我没接话,看着窗外。我想起陈生最后一次打我,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他把我推到墙上,拳头砸在我耳边的瓷砖上,瓷砖裂了,
他的手也流血了。他说,王丽,你带着囡囡滚,滚得越远越好,别让老子再看见你们。
那时候我以为他真的恨我,恨到骨子里。现在我看着那张保单,突然不确定了。手机响了,
是幼儿园老师打来的,说囡囡下午发烧了,三十八度,让我早点接。我应了一声,
让司机改道去幼儿园。02囡囡躺在沙发上,小脸通红。体温三十八度五。我翻出退烧药,
按照说明书喂她吃下去。妈妈,爸爸呢?爸爸去很远的地方了。是不是死了?
她眼睛睁得很大,隔壁小明说,死了就是变成星星,在天上看着我们。我没回答,
给她盖好被子。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开门一看,是居委会的张大姐,
身后还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一个是派出所的民警,一个是司法所的人。王女士,
有人举报你虐待老人,抢夺遗产。张大姐表情严肃,手里还拿着一个文件夹,
我们需要了解一下情况。这是陈建国夫妇报的案,说你威胁他们,还抢夺他们儿子的遗物。
我愣住了。陈建国和王桂芬跟在后面,一看见我就哭嚎起来,同志,
你们可得给我们做主啊!我儿子尸骨未寒,这女人就要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她在殡仪馆威胁我们,说要让我们绝后啊!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
你还不承认!陈建国掏出手机,你看,这是她在殡仪馆威胁我们的视频!视频里,
我说陈生欠我的,不是这十万块能还的,被恶意剪辑掉了后半句,只剩下前半句,
而且配了阴森的背景音乐。评论区已经炸了,有人说我嚣张,有人说我贪财,
还有人说我是潘金莲转世。这视频是剪辑的。完整的话是,他欠我的不是钱能还的,
是指感情债。而且我没有威胁他们,我只是说不要那笔钱。行了行了。张大姐摆手,
王女士,现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你们家这事都上本地热搜了。你单位领导也打来电话,
说让你先停职,等事情搞清楚再说。影响太坏了,家长们都在投诉,
说不能让一个道德败坏的老师教孩子。我在培训机构教英语,收入不高,
但足够养活我和囡囡。现在停职,下个月的房租都成问题,囡囡的学费也还没交。还有,
张大姐压低声音,凑近我耳边,你公婆说,要争取孙女的抚养权。
他们认为你现在的精神状态和经济状况,不适合带孩子。而且他们还暗示,说你可能有外遇,
孩子可能不是陈生的。我猛地抬头,看向王桂芬。她站在那两个制服人员身后,
冲我露出一个极快的表情。我明白了。十万块是饵,是引我现身的诱饵。他们要的是囡囡。
陈生是独子,囡囡是陈家唯一的血脉,他们拿了抚恤金,再抢走孩子,
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他们就是要在经济上和精神上双重绞杀我。我要请律师。我说,
声音很平静。请啊。我看你能请出什么花样来。告诉你,陈生走之前跟我们说了,
囡囡可能不是他亲生的!我们要做亲子鉴定!如果不是,你连抚养费都要吐出来!
还要告你诈骗!门在我面前关上。囡囡在屋里喊妈妈。陈生,你到底在搞什么?03夜里,
囡囡退了烧。我坐在客厅地板上,面前摊着陈生的遗物。一个破手机,屏幕裂了,
一个磨得掉皮的钱包,几件衣服,还有一串钥匙。手机没电了,我找出充电器充上电,开机。
密码还是囡囡的生日,0912。他倒是一直没改。我点开短信,草稿箱里有一条未发送的,
日期是死亡前一天,凌晨三点二十分。我活不过春节了,放过你和囡囡。我盯着这行字,
看了足足五分钟。手开始抖,手机掉在地上,屏幕又碎了,但那行字还在,清清楚楚。
活不过春节?他今年三十五岁,身体健康,除了喝酒,没什么大毛病。
公司体检报告我还见过,各项指标都正常,血压稍微高一点,但不严重。我捡起手机,
翻相册。最后一张照片是三个月前拍的,在医院走廊,他举着一张化验单,脸色很难看,
蜡黄蜡黄的。照片角度是自拍,他对着镜头笑,笑得比哭还难看,嘴角咧着,眼睛却是红的。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化验单上的字:肥厚型心肌病,高危型,建议立即住院治疗,
预期生存期三至六个月。主治医师:刘明。肥厚型心肌病。我想起他爸,陈生的父亲,
也是四十岁那年,在工地上突然倒下,再也没起来。当时诊断就是猝死,心脏问题。
原来这是遗传病,陈生一直不知道,直到三个月前那次体检。三个月前,
也就是他第一次打我之前。他知道自己快死了,最多活半年。我翻开他的微信,
聊天记录停在离婚那天。他给他妈发消息,我和王丽离了,以后她的事你们别管。
王桂芬回,离了好,这种女人早就该甩了。妈再给你找个年轻的,能生儿子的。
陈生没回。他退出了聊天界面。我继续翻,翻到他和一个备注叫刘医生的对话框。
刘医生说,陈先生,你这个病是家族遗传,肥厚型梗阻性心肌病,随时可能发作,
发作起来很快,可能就在睡梦中走了。你得抓紧安排后事,该交代的交代,该处理的处理。
陈生回,我知道了。别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老婆。你们不是离婚了吗?刘医生问。
在我心里,她永远是我老婆。孩子才七岁,不能没有妈。如果我死了,她带着恨改嫁,
比带着爱守寡强。我把手机捂在胸口,喘不过气,心脏跳得厉害,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窗外的路灯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我想起他打我的时候,手在抖,我以为那是气的,
现在想,那可能是病的,是手控制不住地抖。他把我推开,让我滚,
原来是想让我带着囡囡滚远点,滚到他的死亡触及不到的地方。04第二天一早,
我把囡囡送到邻居张阿姨家,让她帮忙看半天。张阿姨是个热心肠,王丽啊,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昨晚没睡好吧?要不把囡囡放我这,你回去补个觉?不了,
我得去趟银行。麻烦您了。我查那张保单。单位给每个员工都买了人身意外险,
保额二十万,受益人默认是配偶。如果变更,需要本人持身份证办理,而且要本人签字。
银行经理是个中年男人,查了半天电脑,又打了几个电话,
最后给我拿出一张退保支票的存根。王女士,这笔保单的受益人变更申请确实提交了,
日期是三个月前,但是被退回了,没有生效。我接过存根,
受益人栏原本打印着陈建国、王桂芬,但那个陈字上,有一个圆圆的烧痕,
边缘焦黑,像是被烟头烫的,正好盖住了姓氏。旁边用手写着退回原因:信息有误,
无法识别。什么意思?我手指摸着那个烫痕,凹凸不平。经理推了推眼镜,意思是,
陈先生当天来办理变更,填完表后,又当场用烟头把受益人名字烫掉了,可能是反悔了。
我们系统无法识别焦痕覆盖的文字,就退回了申请,钱也没划出去,受益人还是您。
我盯着那个烧痕,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接上了。陈生不是真的要把钱给父母。
他是故意制造一个漏洞,让这笔理赔无法正常发放给父母,必须通过诉讼解决。
而诉讼需要调查,需要取证,需要开庭,需要时间。在这段时间里,
我和囡囡可以......可以什么?可以等到他发现真相?不,他已经死了。
可以让我有足够的时间准备反击?对,就是这样。如果陈生直接把钱留给我,
公婆肯定会来闹,会纠缠我们一辈子,会说我克死了他们儿子还要抢钱。但他改成父母,
又故意毁掉,让父母以为能拿到钱,实际上却拿不到。这样,公婆的注意力会集中在讨钱
上,而不是.......而不是抢走囡囡。他们在乎钱胜过在乎孩子。
陈生太了解他的父母了。我给律师打电话,李律师,我找到证据了。还有,
我需要查一下陈生名下的所有资产,包括信托。05回家路上,我买了糖炒栗子,
是囡囡爱吃的。她剥开一个,递到我嘴边,妈妈吃。爸爸是什么时候给你的书?
上次见面,囡囡又剥开一个栗子,爸爸带我去吃肯德基,给了我一个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