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门忘带钱包了，身上就这一个包。”我看着面前的陈昊，笑了笑。
他开着一辆宝马3系来参加同学会，停在最显眼的位置。一进门就开始炫耀——房子买了，
车子买了，公司给他升了主管。旁边几个同学配合地惊叹。“哇，陈昊你现在混得真好！
”“是啊，当初咱们班你最有出息！”陈昊笑得很得意，目光扫过我的方向。那眼神里，
带着一点试探，一点炫耀，还有一点——怜悯。我低头看了眼我的包。爱马仕喜马拉雅。
168万。我忍不住笑出声。1.同学会是李婷组织的。十年了。
我们这届高中毕业整整十年。李婷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我正在开会。等我看到的时候，
群里已经炸了一百多条消息。“必须来啊！十年没见了！”“我请假也要来！”“定哪儿？
我赞助场地费！”我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陈昊也回了一句：“我来。”下面一片起哄。
“陈昊！你小子终于肯露面了！”“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必须带嫂子来啊！
”我看着那个名字，愣了几秒。陈昊。我的前男友。高中三年，大学四年，加起来七年。
分手的时候，他说：“沈幼薇，和你在一起没有未来。你太穷了。”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退出群聊，继续开会。——同学会定在周六，市中心的一家私房菜馆。我到的时候，
门口已经停了一排车。李婷在门口接我，看见我就扑过来。“幼薇！你可来了！
”她上下打量我，眼睛亮了。“你现在看起来……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笑笑：“是吗？
”“当然！以前你多土啊，现在这气质……不对，你这身衣服是什么牌子？”我低头看了眼。
一件Brunello Cucinelli的针织开衫，
一条Loro Piana的阔腿裤。“不是什么大牌，舒服就行。
”李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拉着我往里走。包间已经坐了十几个人。我扫了一眼，
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人胖了，有人秃了，有人几乎认不出来。然后我看见了陈昊。
他坐在主位旁边，正在说话。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一块表。
我认识那个牌子。浪琴。大概两三万。旁边围了好几个人，正在起哄。“陈昊，
听说你升主管了？”“房子买在哪儿？”“车呢？开的什么车？”陈昊笑着摆摆手，
那姿态像是在谦虚，但声音却不小：“哎，也没什么，就是一辆宝马。3系。
家里给凑了点首付，自己还还贷款嘛。”“3系也不便宜啊！落地多少？”“三十来万吧。
”人群发出一阵惊叹。陈昊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他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哟，
沈幼薇？”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好久不见。”我点点头：“好久不见。
”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衣服和包上停留了一瞬。“你现在做什么工作？”“创业。
”“哦？”他挑了挑眉，“创什么业？”“一家小公司。”“什么公司？”“科技公司。
”他点点头，脸上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表情：“创业不容易啊。现在经济环境这么差，
你一个人撑着，辛苦吧？”我看着他。他脸上的表情，我太熟悉了。怜悯。居高临下的怜悯。
五年前，他也是这个表情。“沈幼薇，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为你好。你们家那个条件，
我妈不同意，我也没办法。你应该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我收回思绪，笑了笑。
“还好，习惯了。”陈昊拍拍我的肩膀：“有困难可以说。大家都是老同学，
能帮的我肯定帮。”我看着他的手，没动。“谢谢。”他收回手，回到座位上。
饭桌上的气氛很热闹。陈昊是绝对的中心。他讲自己怎么从一个小职员做到主管，
讲公司怎么器重他，讲他们领导怎么夸他，讲他年终奖拿了多少。“去年税后到手二十三万。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经意，“不多，但在我们这个行业，已经算不错了。
”旁边的人配合地惊叹。“二十三万！比我一年工资都多！”“陈昊你可以啊！
”“怪不得能买房买车！”陈昊笑着摆摆手，目光又扫向我。“幼薇，你呢？
你们公司一年能赚多少？”我夹了一块糖醋小排。“没算过。”“没算过？”他笑了，
“创业不算账怎么行？这样吧，你要是资金周转困难，可以来找我。我这边有点人脉，
帮你介绍介绍。”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但包间里的人都听见了。有人看向我，
目光里带着同情。还有人在窃窃私语：“沈幼薇高中的时候家里条件就不好，现在创业，
估计也是小打小闹……”我没说话，继续吃排骨。糖醋小排做得不错。酸甜适口。
陈昊见我不接话，又说：“对了，我媳妇怀孕了，下个月预产期。到时候办满月酒，
你来不来？”他说“媳妇”两个字的时候，特意加重了语气。旁边有人起哄：“哟，
陈昊要当爸爸了！”“恭喜恭喜！”“媳妇是做什么的？”陈昊笑得很得意：“在银行工作。
我们俩加起来，一年也有个四五十万吧。在这个城市，不算多，但日子还过得去。
”他又看向我。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生活。比你强多了吧？
我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恭喜。”陈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你……不生气？”“生什么气？”“我以为……”他顿了顿，“算了，没什么。
”我笑了笑。生气？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包。安静地躺在椅子旁边。
鳄鱼皮，喜马拉雅色。全球限量。我当初买它的时候，店员告诉我，
这款包全球一年只生产几十只。168万。陈昊一年税后23万。他得不吃不喝存七年，
才能买得起这只包。而他的全部身家——那辆宝马、那套房子的首付，
加起来可能还不到50万。不如我这一只包。我突然觉得，今天这顿饭，还挺有意思的。
2.五年前。我和陈昊恋爱的第七年。那一年我24岁，刚研究生毕业，
在一家小公司做实习。月薪3500，扣完五险一金到手2800。陈昊在一家外企，
转正后月薪8000。在我们那个小城市，8000已经算高薪了。
他妈妈逢人就夸：“我儿子有出息，进了大公司，一个月八千呢！”我去他家的次数不多。
每次去，他妈妈都是那副表情。皮笑肉不笑的，眼睛从我头顶扫到脚底，
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小沈啊，你家是做什么的？”“我爸妈是工人。
”“哦……工人啊……”她拖长了语调，那个“哦”字里带着说不出的意味。
“你们家房子多大？”“七十多平。”“七十多平……几口人住？”“我爸妈，还有我奶奶。
”“四口人挤七十多平？”她摇摇头，“那可有点挤了。”我不说话。
陈昊在旁边打圆场：“妈，你问这些干嘛。”“我就随便问问。”他妈妈说，“小沈，
你一个月工资多少？”“三千多。”“三千多？”她的眉毛拧起来，
“那你们以后结婚怎么办？你买得起房子吗？你总不能让我儿子一个人出钱吧？
”“妈——”陈昊的声音大了一点。“我说的不对吗？”他妈妈理直气壮，
“我养了他二十多年，好不容易供出来了，总不能让他吃亏吧？”那天晚上，
我们从他家出来。陈昊送我回去的路上，一直没说话。我也没说话。到了我家楼下，
他终于开口了。“幼薇，我妈那个人你知道的，说话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点点头：“嗯。”“她就是担心我。你也理解一下。”“嗯。”他看着我，叹了口气。
“你……能不能努力一点？”我愣住了。“什么？”“我是说，
你能不能找一份工资高一点的工作？”他说，“三千多确实太少了。
你要是能找个七八千的工作，我妈就不会说什么了。”我看着他。“陈昊，我刚毕业。
”“我知道。”他说，“但你总得为我们的未来考虑吧？你不能一直拿这么低的工资。
”“我有在考虑。”“那就好。”他松了口气，“你好好努力，我也好跟我妈交代。
”他说“跟我妈交代”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好像我需要向他妈妈交代似的。
——那之后的几个月，他妈妈的态度越来越差。有一次我去他家吃饭，
她当着我的面跟陈昊说：“昊昊，你张阿姨家的闺女，研究生毕业，在市政府上班。
人家那个条件，比小沈强多了。”陈昊咳了一声：“妈，幼薇还在呢。”“在就在呗，
我又没说什么。”他妈妈说，“我就是觉得，咱们家条件也不差，你完全可以找个更好的。
”她说“更好的”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眼睛看着我。我低着头，假装没听见。
那顿饭，我一口都没吃下去。——转折发生在那年冬天。我生日那天，陈昊说带我去吃饭。
我等了一个小时，他没来。打电话不接，发微信不回。两个小时后，他回消息了。“抱歉，
公司临时有事，去不了了。”“下次补给你。”我看着那两条消息，在原地站了很久。
外面下着雪。我穿着新买的裙子，冻得发抖。那条裙子是我攒了两个月的工资买的。
399块。那是我当时能买得起的最贵的裙子。我以为，他会喜欢。后来我才知道，
那天晚上他去参加公司年会了。年会上有抽奖。他抽中了一台iphone。发了朋友圈，
配文：运气爆棚！我看着那条朋友圈，心里空落落的。原来他不是没时间。
他是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真正分手是在三个月后。那天他约我出来，表情很严肃。
“幼薇，我们分手吧。”我看着他，没说话。“我妈不同意。”他说，“她说，
你们家条件太差了，以后肯定要我养。我没办法。”“你呢？”我问，“你怎么想？
”他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妈说得也有道理。”我笑了。“什么道理？
”“婚姻是两个家庭的事。”他说，“我不是看不起你，我是为你好。
你应该找一个……条件差不多的。”为我好。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真诚。
他真的觉得自己是在为我好。“沈幼薇，你想想，我们在一起，以后买房子怎么办？
生孩子怎么办？你那个工资，能养得起吗？”“我妈说了，她不可能让我一个人扛。
”“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他说完这些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像是终于卸下了一个包袱。
我看着他。这个人，我喜欢了七年。七年。从高一到大四，从研一到毕业。
我以为他是我这辈子的人。结果他说，我不值得。“行。”我说。他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行。”我站起来，“分手。”“你……不挽留一下吗？”我看着他的脸，
忽然觉得很陌生。“陈昊，我凭什么挽留你？”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我拿起包，
转身就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沈幼薇，你不要后悔！”我没有回头。后悔？七年。
我从来没有让他花过一分钱。约会的时候，我请客的次数比他多。生日礼物，
我送他的永远比他送我的贵。他生病的时候，我请假去照顾他。他考研的时候，
我帮他整理资料到凌晨三点。我付出了七年。他说，我太穷了。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3.分手后的第一年，我过得很难。我辞掉了那份月薪3500的工作，
跳槽到一家互联网公司。底薪不高，但有提成。我拼了命地跑业务。每天早上六点起床，
晚上十二点才回家。周末不休息，节假日不休息。最难的时候，我一个月没有休息过一天。
有一次去见客户，客户放了我鸽子。我在写字楼下面等了三个小时，从中午等到太阳落山。
我蹲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很想哭。但我没哭。我告诉自己，沈幼薇，
你没有资格哭。你没有退路。你爸妈供你读到研究生，已经花光了所有积蓄。
你奶奶卧病在床，每个月都要吃药。你要是倒下了，谁来撑这个家？而且——陈昊说你穷。
他妈妈说你配不上他儿子。你必须证明给他们看。不是为了报复。
是为了证明给自己看：我可以。——第一年年底，我存了五万块。对当时的我来说，
那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我给家里寄了三万，剩下两万当启动资金。我辞职了。创业。
当时身边所有人都觉得我疯了。“沈幼薇，你脑子有病吧？你一个小姑娘，
没钱没人脉没资源，创什么业？”“你还是找个稳定的工作吧，好好上班，
找个人嫁了不好吗？”“创业？十个创业九个死，你觉得你是那个活下来的？”我没理他们。
我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个小隔间。买了一张折叠床，晚上就睡在办公室里。
我做的是一个很小众的赛道：智能硬件定制。那时候智能硬件刚刚兴起，
大公司看不上这个市场，小公司又没有技术。我正好赶上了风口。
第一个客户是一家小工厂的老板。他需要定制一批智能传感器，但预算很低，大公司不接。
他的朋友介绍他来找我。我接了。利润几乎为零。但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这是我的第一个客户。我必须做好。我花了三个月，
跑遍了全市所有的供应商，一家一家地谈价格，一个环节一个环节地抠成本。最后，
我不但完成了订单，还帮他省了20%的预算。他很满意。他介绍了三个新客户给我。
那三个客户又介绍了新的客户。就这样，我的公司活了下来。——第三年，公司开始盈利。
第四年，盈利翻了三倍。第五年，有人想收购我的公司。报价：一个亿。我没卖。我知道，
这只是开始。到今年，我的公司估值已经超过五个亿。我个人名下，有十一套房产。
最贵的一套是去年买的，市中心的一套别墅。三千八百万。我没跟任何人说。我爸妈不知道，
我的老同学们不知道，陈昊更不知道。我很低调。低调是因为没必要。我赚钱不是为了炫耀，
是为了让自己和家人过上好日子。至于陈昊——我早就不在乎了。真的。
那个曾经让我痛哭过的人，现在只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所以当李婷说陈昊也会来同学会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波澜。来就来呗。我没什么不敢见他的。
——我没想到的是，他居然还在炫耀。炫耀他的宝马。炫耀他的房子。
炫耀他一年23万的收入。他大概不知道，23万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上个月公司的一笔回款，尾数就是23万。23万。我司机一年的工资都不止这个数。
但我没说。没必要。我只是觉得，有点好笑。五年前，他说我太穷了，配不上他。五年后，
他的全部身家，是我一个包的零头。命运真是讽刺。4.同学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
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在走廊里遇见了李婷。她一脸八卦地凑过来。“幼薇，
我跟你说，刚才陈昊问我你的事儿了。”“问什么？”“问你现在做什么工作，赚不赚钱，
有没有男朋友。”我笑了笑：“你怎么说的？”“我说你创业呢，公司做得挺好的。
”她眨眨眼睛，“我没说太多，就说了这些。”“嗯。”“他肯定是后悔了。
”李婷压低声音，“你现在看起来这么有气质，他能不后悔吗？当初是他瞎了眼。
”“后不后悔跟我有什么关系。”“也是。”李婷点点头，“对了，你那个包挺好看的，
什么牌子？”“爱马仕。”“爱马仕……”她眼睛亮了一下，“贵吧？”“还行。
”她没再问。我们回到包间的时候，里面的气氛变了。陈昊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脸色有点不好看。我坐下，旁边的人凑过来小声说：“幼薇，刚才有人搜了你的名字。
”我愣了一下。“搜什么？”“你的公司。”那人说，“好像还挺大的？
有人说在新闻上看过？”我没说话。那人看着我，眼神变了。“幼薇，
你那个公司……到底多大？”包间里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陈昊也看过来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我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这时候，
李婷突然拿着手机冲进来。“我天！你们看这个！”她把手机屏幕举起来，给所有人看。
是一篇新闻报道。标题是：《90后女企业家沈幼薇：从负债到估值五亿，
她用五年完成逆袭》下面配着我的照片。包间里一片死寂。然后——“卧槽！”“这是幼薇？
”“五亿？！”“假的吧？”所有人都在议论。陈昊的脸色已经青了。我看着那篇报道，
叹了口气。这篇报道是上个月发的。当时有媒体来采访，我本来不想接。公司的公关说，
适当曝光一下有利于品牌形象。我就答应了。没想到，今天被翻出来了。
“幼薇……”李婷的声音都在抖，“这是真的？”我点点头。“是真的。”全场哗然。
有人开始重新打量我。看我的衣服，看我的包，看我的气质。
“怪不得她那么淡定……”“五亿啊，她肯定不在乎陈昊那点钱……”“天哪，
我们班居然出了个这么有钱的……”陈昊的脸色从青色变成白色。他盯着我，嘴唇哆嗦着，
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我站起来，拿起我的包。“我先走了。”“等等！
”陈昊突然喊住我。我回头看他。“幼薇，你……”他顿了顿，“你怎么不早说？
”我看着他。“说什么？”“你现在这么有钱了……你应该说一声啊。”“为什么？
”“我们毕竟……”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觉得说不下去了。我笑了笑。“陈昊，
我有钱没钱，跟你有关系吗？”他脸色涨红。“你怎么这么说话？
我们好歹也……”“好歹也什么？”我打断他，“好歹也认识？好歹也是前任？
”他不说话了。我走到他面前。“陈昊，我告诉你。五年前你说我穷，说我配不上你。
现在呢？你的全部身家，是我一个包的零头。”我举起我的包。“这只包，168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