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时见雾,雾浓处藏棺。陈砚是被刺骨的寒意冻醒的。他猛地睁开眼,
视线所及不是熟悉的出租屋天花板,而是雕着缠枝莲纹的黑木房梁,
梁上悬着的白绸布随着穿堂风轻轻晃动,像极了丧礼上的幡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朽木味,混杂着焚烧纸钱的焦糊气息,
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腐肉的腥甜。他挣扎着坐起身,
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粗布褥子的硬板床。房间狭小逼仄,墙壁是斑驳的青砖,
墙角堆着几捆发黑的稻草,唯一的窗户糊着发黄的纸,透进来的光线昏暗不明,
只能勉强看清屋内陈设——一张缺了腿用砖块垫着的木桌,两把歪斜的椅子,
还有门后立着的一口半开的黑漆棺材,棺沿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这是哪儿?
”陈砚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脑子里一片空白。他记得自己昨晚还在公司加班赶项目,
趴在电脑前睡着了,怎么一睁眼就到了这么个诡异的地方?他起身走到门口,
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门外是一座四合院,青石板铺就的地面缝隙里长满了青苔,
墙角爬着墨绿的藤蔓,藤蔓上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花蕊却是深黑色的,看着格外渗人。
四合院的四面都有房屋,门窗大多紧闭,只有对面正房的门虚掩着,
门楣上挂着一串白色的纸灯笼,灯笼上用朱砂写着模糊的“奠”字。更让人心头发紧的是,
四合院被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密林死死包围着。那些树木高耸入云,
树干粗壮得需要几人合抱,枝叶茂密得不透一丝阳光,整片森林呈现出一种压抑的纯黑色,
仿佛是被墨汁浸染过一般。林间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
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没有,只有一种死寂,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陈砚走到四合院中央,脚下的青石板冰凉刺骨。他环顾四周,试图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可目光所及,除了那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密林,就是这座死气沉沉的四合院。
他试着走向院门口,可刚靠近大门,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
像是撞在一面透明的墙壁上,疼得他额头发麻。“什么鬼地方!”陈砚又惊又怒,
他用力踹着大门,可大门纹丝不动,反而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呜咽。
就在这时,正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深蓝色寿衣、头发花白的老太太走了出来,她的脸皱得像一张枯树皮,
眼睛浑浊不堪,嘴角却咧着一个僵硬的笑容,看着格外诡异。老太太手里端着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七张黄色的符纸和一支沾着朱砂的毛笔。“年轻人,既然来了,
就安心完成这七日送葬吧。”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每日清晨,
我会来给你一张符纸,你要在日落之前,将符纸贴在指定的地方。七日之后,你若还活着,
便能离开这里。若是中途放弃,或是没能按时完成,那就只能留下来,
做这四合院的陪葬品了。”“七日送葬?什么意思?”陈砚后退一步,警惕地看着老太太,
“我为什么要做这些?放我出去!”老太太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只是将托盘递到他面前:“这是第一日的符纸,你要贴在西厢房的房梁上。记住,
日落之前必须完成,否则,今晚你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陈砚看着托盘上那张黄澄澄的符纸,符纸上画着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邪气。他本不想接,
可看着老太太那双浑浊的眼睛,还有周围越来越浓重的压抑感,一股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他知道,老太太说的是真的,若是不照做,他可能真的活不过今晚。犹豫片刻,
陈砚还是伸手拿起了符纸和毛笔。就在他的手指碰到符纸的瞬间,
一股寒意顺着指尖蔓延全身,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老太太见他接了符纸,
嘴角的笑容更僵硬了:“西厢房在那边,去吧。记住,不要试图耍小聪明,这里的一切,
都逃不过逝者的眼睛。”说完,老太太转身走进了正房,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像是从未打开过一样。陈砚握着符纸和毛笔,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他看着西厢房的方向,那间房的窗户纸已经破了好几个洞,隐约能看到里面漆黑一片,
像是一张巨兽的嘴巴,等着吞噬一切靠近的生灵。深吸一口气,陈砚定了定神。
他知道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按照老太太说的做。他握紧了手里的符纸,
一步步朝着西厢房走去。西厢房的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扑面而来,
夹杂着淡淡的血腥气。房间里比他之前待的那间更暗,只有几缕光线从破洞的窗户纸透进来,
照亮了空中飞舞的尘埃。房梁很高,需要踩着东西才能上去。陈砚在房间里找了一圈,
发现墙角放着一张破旧的木梯。他小心翼翼地将木梯搬到房梁下方,梯子摇晃得厉害,
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他深吸一口气,一步步爬上梯子。
就在他快要爬到房梁处时,突然听到身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他低头一看,
只见地面上的稻草堆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陈砚的心跳瞬间加速,他死死盯着稻草堆,
只见稻草慢慢被拱起,一个惨白的手从稻草里伸了出来,手指纤细,指甲缝里还沾着泥土。
“啊!”陈砚吓得浑身一哆嗦,脚下的梯子晃得更厉害了。他不敢再看,猛地抬起头,
将符纸贴在房梁上,然后手脚并用地爬下梯子,连滚带爬地冲出了西厢房。直到跑出西厢房,
回到院子中央,陈砚才敢停下来喘气。他回头看向西厢房的门,那扇门已经自动关上了,
仿佛刚才在里面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觉。可那只惨白的手,还有指甲缝里的泥土,
却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接下来的时间,陈砚不敢轻易靠近任何一间房屋。
他坐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紧紧抱着膝盖,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太阳慢慢西斜,
透过黑色密林的缝隙,洒下几道微弱的金光。可随着太阳的下沉,四合院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那股腐肉的腥甜气息也越来越浓。当最后一缕阳光消失在地平线上时,
正房的门再次“吱呀”一声开了。老太太没有出来,而是从门里飘出了一盏白色的纸灯笼,
灯笼自动飞到了院子中央,发出幽幽的绿光,将整个四合院照得阴森可怖。就在这时,
陈砚听到了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是有人穿着布鞋在青石板上行走,
从东厢房的方向传来,一步步朝着他靠近。陈砚猛地抬头,
只见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女人从东厢房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能看到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前方。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像是在滑行,
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陈砚吓得魂飞魄散,他想站起来逃跑,可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
动弹不得。女人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停下了脚步。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让陈砚几欲作呕。他看到女人的寿衣上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
女人缓缓抬起手,朝着陈砚的脸伸过来。她的手指冰凉刺骨,
陈砚能感觉到一股寒气顺着毛孔钻进身体里。就在她的手指快要碰到陈砚脸颊的时候,
陈砚突然想起了手里的毛笔。他猛地抬起手,用毛笔朝着女人的手指划去。“滋啦”一声,
毛笔上的朱砂像是碰到了什么禁忌之物,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女人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
身体瞬间变得透明,然后化作一缕黑烟,消失在了空气里。陈砚瘫坐在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浸湿了后背。他看着手里的毛笔,
只见毛笔尖上的朱砂少了一大半,剩下的朱砂也变得暗淡无光。这时,
老太太的声音再次从正房里传来:“第一日,你过关了。好好休息,
明日还有更艰难的考验等着你。”陈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他躺在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房梁,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白衣女人的样子。他不敢闭上眼睛,
生怕一闭眼就会看到那些恐怖的景象。可身体的疲惫最终还是战胜了恐惧,
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这一夜,陈砚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被关在一口漆黑的棺材里,
棺材里塞满了冰冷的稻草,还有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他拼命地挣扎,想要推开棺材盖,
可棺材盖像是被钉死了一样,纹丝不动。就在他快要窒息的时候,他突然惊醒了,冷汗淋漓。
天已经亮了。透过窗户纸,能看到外面微弱的光线。陈砚坐起身,
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走到门口,推开房门,只见老太太已经站在院子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