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那日，我难产大出血，拼死生下一个男婴。婆母抱着孩子喜极而泣，
丈夫更是发誓要一生一世对我好。我力竭昏睡，半夜醒来口渴，想唤人倒水。却听见屏风后，
丈夫和表妹在窃窃私语。表妹怀里也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声音哽咽：表哥，
真的要把我的孩子换给她养吗？丈夫柔声哄道：她是侯府嫡女，
咱们的儿子只有记在她名下，将来才能承袭爵位。
至于她生的那个......我已经让人扔进尿桶溺死了。往后这侯府的一切，
都是咱们儿子的。1顾宴清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钢针，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我躺在床上，生产的剧痛尚未完全消退，四肢百骸都叫嚣着疲惫。
可这一切，都比不上此刻心口的剧痛。我的孩子。我拼尽性命生下的孩子。被他，
被我的丈夫，扔进了尿桶。溺死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死死咬住嘴唇，
尝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不能吐。不能让他们发现我醒了。屏风后，林婉儿还在抽泣。
可是表哥，姐姐她......她要是知道了......她不会知道。
顾宴清的语气斩钉截铁。她刚生产完，身子虚得很，回头就说她得了癔症，胡言乱语，
谁会信一个疯子的话？更何况，母亲也站在我们这边。婉儿，你受委屈了。
等咱们的儿子坐稳了世子之位，我定会给你一个名分。原来，连婆母都是知情的。
那个抱着我的孩子，说这是侯府的麒麟儿，喜极而泣的婆母。何其可笑。我闭上眼睛，
眼泪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枕巾。白天他还握着我的手，信誓旦旦。念慈，辛苦你了。
我顾宴清此生，定不负你。言犹在耳，此刻却成了天大的讽刺。我和顾宴清成婚三年。
我是镇国公府的嫡女，他是家道中落的靖安侯。所有人都说我下嫁了。可我不在乎。
我只记得初见时，他白衣胜雪，风姿卓然，一首《临江仙》惊艳了整个京华。
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原来，我只是嫁给了一个处心积虑的阴谋。为了爵位，为了前程，
他可以亲手杀死自己的骨肉。不。那不是他的骨肉。那是我的孩子，我一个人的孩子。
脚步声近了。我立刻收敛所有情绪，呼吸变得平稳悠长。顾宴清绕过屏风，走到床边。
他身上带着林婉儿的脂粉香，熏得我恶心。他伸出手，似乎想抚摸我的脸。
我强忍着躲开的冲动。他的手停在半空，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替我掖了掖被角。念慈，
好好休息。我们的孩儿，将来还要靠你教养。他口中的“孩儿”，
是林婉儿生的那个孽种。我放在被子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好。顾宴清。
我倒要看看，你们的“孩儿”，是如何继承这侯府的一切。2第二天，我醒来时，
婆母正抱着那个男婴坐在我床边。她见我睁眼，脸上立刻堆满了慈爱的笑。念慈醒了？
快看看咱们的哥儿，长得多俊，跟你夫君小时候一模一样。她把孩子抱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张陌生的婴儿脸，胃里又是一阵翻腾。我的孩儿，眉眼像我，鼻梁很高，
刚出生就看得出来。可眼前这个，塌鼻梁，单眼皮，没有一处相像。我别开脸，声音沙哑。
母亲，我渴了。婆母的笑容僵了一下。你这孩子，怎么不看看哥儿？
她把孩子又往我面前送了送。快，抱抱他，这是你拼了命生下来的宝贝。我看着她，
一字一句地问。母亲，您确定，这是我生的孩子吗？空气霎时凝固。
婆母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念慈，你说的这是什么浑话！不是你生的，
难道还是我生的不成？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讥讽的笑。这倒不是。我只是怕，
有人偷梁换柱，把我的孩儿换走了。我的话音刚落，
恰好走进门的顾宴清和林婉儿都变了脸色。顾宴清一个箭步冲到床前，脸上带着愠怒。
沈念慈！你胡说八道什么！林婉儿则白着脸，摇摇欲坠，仿佛受了天大的惊吓。表哥，
姐姐她……她是不是糊涂了？我冷冷地看着顾宴清。我胡说？顾宴清，
你敢不敢让我抱抱我的孩子？你敢不敢让我看看他身上的胎记！我的孩子，
在左边臀上，有一块小小的梅花形红色胎记。那是我沈家的标记。我祖母有，我母亲有，
我也有。顾宴清的喉结上下滚动。他没想到，我会知道胎记的事。婆母已经慌了神，
抱着孩子的手都在抖。什么胎记？刚出生的孩子哪有什么胎记！
我看你就是生孩子伤了脑子，开始说胡话了！宴清，快去请大夫，给你媳妇好好瞧瞧！
顾宴清立刻会意。对，念慈你定是太累了。我这就去请太医。他转身就要走。站住！
我掀开被子，挣扎着要下床。产后的虚弱让我一阵头晕目眩，但我还是扶着床柱站稳了。
今天不把话说清楚，谁也别想走！顾宴清，把孩子给我！我要亲自验看！
我的目光如刀，直直射向婆母怀里的婴儿。婆母被我吓得后退一步，把孩子死死护在怀里。
你疯了！你这个疯婆子！孩子这么小，经不起你折腾！
林婉儿也哭哭啼啼地扑到顾宴清怀里。表哥，
姐姐好吓人……她会不会伤害我们的孩子……她故意加重了“我们”两个字。
顾宴清心疼地搂住她，再看向我时，已是满脸厌恶。沈念慈，你闹够了没有！
太医马上就到，你给我老老实实回床上躺着！他上前来抓我的手腕。我猛地甩开他。
滚开！别用你碰过这个贱人的脏手碰我！这一巴掌，我用尽了全身力气。
顾宴清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五个清晰的指印迅速浮现。所有人都愣住了。顾宴清捂着脸，
不敢置信地看着我。你……你敢打我？我冷笑。打你？顾宴清，我恨不得杀了你！
我指着他，指着林婉儿，指着婆母怀里的孽种。你们这对狗男女，还有你这个老虔婆！
换我孩儿，杀我孩儿，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我告诉你们，我昨晚什么都听见了！
顾宴清，你亲口说，你把我儿子扔进尿桶溺死了！3.我的话像一道惊雷，
在房间里炸开。婆母抱着孩子的手一软，婴儿“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林婉儿更是吓得面无人色，瘫在顾宴清怀里。只有顾宴清，在最初的震惊过后，
迅速镇定下来。他看着我，表情沉痛。念慈，你果然是病了，病得不轻。
他转向一旁的下人，厉声喝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夫人扶回床上！请的太医呢？
两个粗壮的婆子立刻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我拼命挣扎，
可刚生产完的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顾宴清，你这个畜生！
你会有报应的！顾宴清不理会我的咒骂，只是对那两个婆子使了个眼色。婆子会意，
加大了力道，几乎是把我拖回了床上。很快，太医拎着药箱匆匆赶来。他一进门，
顾宴清就迎了上去，一脸悲戚。王太医，您快给我夫人看看，她……她好像得了癔症。
王太医是我娘家的旧识，为人正直。我看到他，像看到了救命稻草。王伯伯！救我！
他们杀了我的孩子！他们要害我！王太医走到床边，眉头紧锁。他为我诊脉，
神色越来越凝重。顾宴清在一旁紧张地问。王太医，如何？王太医收回手，叹了口气。
侯夫人产后气血两亏，忧思过甚，心神确有损伤。致使邪气入侵，出现幻视幻听，
乃是……产后癫症。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产后癫症？幻视幻听？王伯伯，
他怎么会……顾宴清立刻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悲痛表情。竟如此严重？
那……可有得治？老夫开一副安神汤，夫人先喝着。只是这病需得静养，
万不可再受刺激。王太医说完，便提笔开方。我如坠冰窟。连王太医都……我明白了。
在我不知道的时候，顾宴清已经买通了所有人。或者说，是威逼了所有人。毕竟，
镇国公府远在京城，而这里，是他的靖安侯府。婆母长舒一口气，抱着孩子走到顾宴清身边。
宴清啊，我就说念慈是病了。这下好了，有太医的诊断，看谁还敢乱嚼舌根。
她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瞟了一眼我陪嫁过来的丫鬟。我的心腹丫鬟青竹跪在地上，哭着说。
侯爷，夫人不是疯了！夫人说的是真的！顾宴清一脚踹在她心口。贱婢！主子说话，
哪有你插嘴的份！看来是我平日里太纵容你们，让你们忘了规矩！来人！
把这个以下犯上的奴才拖出去，杖责三十，发卖到最下等的窑子里去！
青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我目眦欲裂。顾宴清，你敢！你动她一下试试！
顾宴清冷笑着看我。你看我敢不敢。沈念慈，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护着一个奴才？
我劝你还是乖乖喝药，好好养病。否则，我不介意把国公府送来的这些奴才，
一个个全都发卖出去。他这是在威胁我。用我的人，来逼我就范。
两个家丁拖着青竹往外走，青竹哭喊着回头看我。小姐！救我！小姐！
我看着她被打得血肉模糊，看着她被拖走时绝望的眼神。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
顾宴清走到床边，端起一碗黑漆漆的汤药。念慈，喝药吧。他的语气温柔，
可我只觉得毛骨悚然。我看着他，忽然笑了。好。我喝。在顾宴清错愕的注视下，
我接过药碗，一饮而尽。苦涩的药汁滑入喉咙，也浇灭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火焰。从今天起，
沈念慈死了。活下来的，只是一个一心复仇的疯子。4接下来的日子，
我成了一个真正的“疯子”。我乖乖喝药，不再吵闹，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
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婆母和顾宴清都松了口气，以为我是认命了。
他们开始在我面前毫不避讳。林婉儿抱着那个孽种，堂而皇之地住进了主院的东厢房。
婆母每天都去看那孩子，嘘寒问暖，比对我这个“亲儿媳”还亲。
顾宴清更是日日流连在林婉儿房中，两人出双入对，俨然一对恩爱夫妻。而我，
这个正室夫人，被彻底遗忘在西厢房这个阴冷的角落。只有送药的婆子会定时出现。
那药安神的效果极好，我每日都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我知道，
他们是想用药物把我养成一个废人。我假装顺从，每次都把药喝下去。但他们不知道，
我从小体弱，母亲怕我遭人算计，特意教过我催吐之法。每次喝完药，我都会趁无人时，
将药尽数吐出。我要保持清醒。我要看着他们，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灭亡的。这日，
林婉儿抱着孩子来我房中。她遣退了下人，坐在我床边，脸上是掩不住的得意。姐姐，
你看，我们的澈儿长得多好。母亲说，他将来一定能光耀门楣，把靖安侯府发扬光大。
我没有理她，依旧看着帐顶。她也不恼，自顾自地说。姐姐，你知道吗？
表哥已经向皇上请封，立澈儿为世子了。圣旨不日便会下来。到时候，
我就是世子之母。而你……她凑到我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生的那个小杂种，尸骨都快烂光了。我的身体猛地一颤。林婉儿满意地笑了。怎么？
心疼了？可惜啊，他连块墓碑都没有。被扔进尿桶，又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了。
沈念慈，你斗不过我的。你拥有的，家世，地位，夫君的爱，现在，全都是我的了。
我缓缓转过头，看着她。我的眼神一定很吓人，因为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我慢慢地，
慢慢地，扯出一个笑容。是吗？可是林婉儿，你有没有想过。
一个连自己亲生儿子都能杀死的男人，他又怎么会真心对你？
今天他能为了爵位杀死我的孩子，明天，他就能为了更大的权势，杀死你，和你的孩子。
林婉儿的脸色白了白。你胡说！表哥是爱我的！爱？我笑出声，他爱的，
只有他自己。你不过是他向上爬的一块垫脚石。用完了，随时都可以丢掉。不信，
你等着瞧。我说完，翻了个身，背对着她。林婉儿在我身后站了许久，
才抱着孩子愤愤离去。我知道，我的一番话，已经在她心里埋下了一根刺。一根怀疑的刺。
而这，只是开始。顾宴清很快就来了。他一进门就掀了桌子，满脸怒气。沈念慈！
你又跟婉儿胡说八道了什么！我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他。侯爷在说什么？我一个疯子，
说的话怎么能当真呢？顾宴清被我噎了一下，气得脸色铁青。我警告你，安分一点！
否则，别怪我不念夫妻情分！夫妻情分？我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顾宴清，
你杀我孩儿的时候，可曾念过半分夫妻情分？他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冲上前来，
一把掐住我的脖子。你给我闭嘴！窒息感传来，我却一点都不怕。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清晰无比地说道。我找到……我儿子的……襁褓了。顾宴清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掐着我脖子的手，猛地收紧。在哪？！我笑了起来，因为缺氧，笑声嘶哑难听。
你杀了我……就永远……别想知道……他死死地盯着我，眼中的杀意毫不掩饰。我知道，
他真的想杀了我。就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掉的时候，他却突然松开了手。咳咳咳……
我趴在床边，剧烈地咳嗽起来。顾宴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声音冰冷。说，东西在哪？
我抬起头，擦去嘴角的血丝。你附耳过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俯下身。我凑到他耳边，
用尽全力，一口咬住了他的耳朵。啊——！顾宴清发出一声惨叫，猛地推开我。
我的后脑勺重重地磕在床沿上，眼前一阵发黑。而他的耳朵，已经被我咬下了一块肉，
鲜血淋漓。他捂着耳朵，面目狰狞地看着我，像一只要吃人的野兽。疯子！你这个疯子！
他冲过来，将我从床上拖下来，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东西到底在哪！我趴在地上，
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我看着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顾宴清，
我把它藏在了一个……你永远也想不到的地方。只要我死了，这个秘密就会曝光。
到时候，你，林婉儿，还有你那个好母亲，一个都跑不掉！他气得浑身发抖，
一脚踹在我心口。贱人！他还不解气，又连着踹了好几脚。我疼得蜷缩成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