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去“改造”那天,家里开了个家庭会议。我爸,林氏集团董事长林国栋,
坐在他那张意大利定制真皮沙发上,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林晚,你这争宠的毛病再不改,
林家就没你的位置了。”我妈,曾经的芭蕾舞演员苏婉,优雅地抿了口红茶:“晚晚,
不是妈说你。你哥要接管公司,你弟还小需要关爱。你都二十了,该懂事了。”我哥林晨,
刚从哈佛MBA毕业的未来继承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小妹,你在慈善晚宴上当众晕倒,
害得公司股价跌了三个点,知道损失多少吗?”我未婚夫周子轩,周家大少爷,
搂着我的肩膀,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三岁小孩:“晚晚,山里安静,适合你静养。等你好了,
咱们就结婚。”我盯着茶几上的果盘。水晶碗里,进口车厘子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
“我去。”我说。四个字,干脆利落。他们都愣了。大概以为我会哭,会闹,
会像以前一样撒泼打滚求他们别送我走。可我没有。我只是站起身,回房收拾行李。
一个二十寸的小箱子,装了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手机充电器。我的银行卡被冻结了,
信用卡被剪了,首饰珠宝全被“代为保管”。上车前,我妈突然拉住我的手:“晚晚,
别怪妈心狠。你这病……得治。”我看着她保养得宜的脸,四十多岁看起来像三十出头。
我想起十岁那年,我发高烧住院,她正在巴黎看秀,电话里说:“让保姆照顾就好,
妈妈给你带香奈儿新款回来。”“不怪你。”我抽回手,“一路顺风。”车子驶离别墅区时,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们站在门口。我爸在接工作电话,我妈在补妆,我哥在回邮件,
周子轩……他在刷朋友圈。没人挥手告别。车子开了八小时,从柏油路到水泥路,
从水泥路到石子路,最后是坑坑洼洼的土路。司机老王是林家老佣人,从小看着我长大。
他透过后视镜看我:“小姐,要不……我送您回去?就说路上出故障了。”“王叔,
”我靠在车窗上,“你觉得我争宠吗?”老王沉默了。答案不言而喻。
我想起上周的家庭聚餐。我爸夸我弟奥数比赛拿了奖,
我随口说了句我大学时也拿过全国建模大赛一等奖。
我爸脸一沉:“你就不能让你弟弟开心会儿?”我哥带女朋友回家,
我妈把传家玉镯送了出去。那镯子我求了三年,她说“传长不传幼”。
可哥哥的女朋友才第一次上门。周子轩生日,我亲手做了蛋糕,学了三个月烘焙。
他吃了一口,皱眉:“太甜了。下次还是买吧,米其林那家不错。”这些碎片拼在一起,
拼出一个结论:林晚,你太爱争宠了。所以我要被流放。石头村到了。
村支书是个黑瘦的中年男人,姓赵,一口黄牙。老王塞给他一个厚厚的信封,他掂了掂,
咧嘴笑:“放心放心,一定好好‘改造’。”我的“新家”是村尾的土坯房,墙裂着缝,
能看到外面。床是木板搭的,被子硬得像纸板,散发着一股霉味。屋里没厕所,
要去五十米外的旱厕。“城里来的姑娘吧?”赵支书打量我,“咱们这儿条件艰苦,
但最能改造人。你家人说了,让你体验体验生活。”他把“体验”两个字咬得很重。
老王走时,眼睛红了:“小姐,保重。三个月……三个月后我来接您。”我站在土屋门口,
看着车子卷起尘土消失在山路尽头。天黑得很快。山里没路灯,只有月光。我打开手机,
信号一格,电量15%。朋友圈里,我妈发了九宫格照片:法式下午茶,我弟在旁边做鬼脸。
配文:“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点了个赞。然后把手机关机,塞进行李箱最底层。
那一夜,我睁着眼到天亮。老鼠在房梁上赛跑,蚊子在耳边轰炸,远处有狗叫,近处有虫鸣。
我想,这就是他们要的改造。第二天一早,赵支书的老婆来了。村里人都叫她赵婶,
膀大腰圆,嗓门洪亮。“起来干活!”她一嗓子把我从床上震起来,“城里小姐就是娇气,
太阳晒屁股了还睡!”分配给我的活是喂猪。猪圈里四头黑猪,臭气熏天。
赵婶示范一遍:剁猪草,拌泔水,倒进槽里。我穿着香奈儿连衣裙,
踩着Jimmy Choo高跟鞋——临走时故意穿的,想气气他们——现在裙子沾了泥,
鞋跟陷进猪粪里。“你这身不行。”赵婶撇嘴,“等着。”她拿来一套粗布衣服,
补丁摞补丁,还有双解放鞋,鞋底都快磨穿了。我换衣服时,赵婶盯着我看:“啧,
细皮嫩肉的。你家人真舍得。”“他们觉得我有病。”“啥病?”“爱争宠。”赵婶愣了愣,
突然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争宠?哎哟我的娘诶,你这算啥病?我家那口子,
去年从城里打工回来,给我买了条围巾。他弟媳妇看见了,闹了三天,
说凭啥只给我买不给她买。那才叫争宠!”我沉默地剁猪草。刀很重,虎口很快磨出水泡。
“闺女,”赵婶突然压低声音,“你家人给了老赵一笔钱,让他好好‘管教’你。
你懂啥意思不?”我点头。“我也不为难你。但面上得过得去。这样,你每天按时来干活,
做做样子。其他时候,爱干啥干啥。但有一条——”她盯着我,“别想着跑。
这山你跑不出去。”我答应了。头一个月,我老老实实养猪、扫地、做饭。手上起了茧,
脸晒黑了,体重掉了十斤。第二个月,赵婶让我去村小代课。学校只有一个老师,
怀孕了要休养。孩子们从六岁到十二岁,挤在一间教室里。“林老师,城里有啥好玩的?
”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问我。我想了想:“有游乐场,有电影院,有书店,还有很多好吃的。
”“比烤红薯还好吃?”“不一样的好吃。”“那你为啥来我们这儿?
”我顿了顿:“因为……我做错了事。”“啥错事?”“太想要别人爱我了。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下课后,她塞给我一个烤红薯,还热乎着:“林老师,我给你爱。
”红薯很甜,甜得我鼻子发酸。第三个月,周子轩来了。他开着路虎,穿着定制西装,
与这个山村格格不入。赵支书点头哈腰地跟在他身后。“晚晚!”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正挑着两桶水,穿着粗布衣,头发用木簪随意绾着。水很沉,扁担压得肩膀生疼。
“你怎么……”他伸手想接,我侧身避开。“周先生,有事?”他皱起眉:“你叫我什么?
晚晚,别闹了。三个月到了,我来接你回去。”“我爸我妈呢?我哥呢?”“他们……忙。
公司上市的关键期,你哥在纽约谈项目,叔叔阿姨在欧洲考察。
”我笑了:“所以派你来验收改造成果?”周子轩脸色不太好看:“晚晚,
你说话别这么刻薄。这三个月,我们都很想你。”“想我?”我放下水桶,“朋友圈里,
我妈上周在米兰看秀,我爸在海南打高尔夫,我哥在冰岛看极光。你们家的‘想’,真特别。
”他噎住了。晚上,赵支书摆了一桌“接风宴”。村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杀鸡宰鹅,
热闹得像过年。周子轩被灌了很多酒,脸红脖子粗。“晚晚,”他拉着我的手,
“回去咱们就结婚,好不好?戒指我都买好了,三克拉的粉钻……”我抽回手:“你醉了。
”“我没醉!我告诉你林晚,这三个月我想清楚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有点小脾气,
会争宠,这才鲜活!不像那些名媛,装得跟假人似的……”他声音越来越大,
满桌人都听见了。赵婶给我使眼色,让我扶他回屋。所谓的“屋”,是赵支书家的客房,
和我那土坯房一比,简直是总统套房。刚进门,周子轩就把我按在墙上:“晚晚,
我想你了……”酒气喷在我脸上。我用力推开他:“周子轩,你清醒点!”“我很清醒!
”他眼睛发红,“你知道这三个月我怎么过的吗?我妈给我安排了十个相亲对象,
个个比你温顺比你懂事!可我就是忘不了你!林晚,你这女人有毒!”他开始撕我的衣服。
粗布衣服不结实,刺啦一声裂开了。我尖叫,踢打,但他力气太大。绝望中,
我摸到桌上的搪瓷缸,狠狠砸在他头上。他闷哼一声,倒下了。血从他额头流下来。
我颤抖着手探他鼻息——还活着。赵支书一家冲进来时,
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周子轩躺在地上,头破血流。我衣衫不整,手里拿着带血的搪瓷缸。
“杀、杀人了?!”赵支书老婆尖叫。“没死。”我声音出奇地冷静,“报警吧。
”警察来了,救护车也来了。周子轩被抬上车时醒了,捂着脑袋喊疼。警察要带我走,
赵支书拦着:“误会,都是误会!小两口闹别扭!”周子轩看看我,又看看警察,
最后说:“对,误会。我们……闹着玩的。”警察将信将疑,做了笔录就走了。
救护车要把周子轩送县医院,他坚持要回城:“这点伤,回城处理就行。”临走前,
他站在车门边看了我很久。“林晚,”他说,“你变了。”我没说话。“以前的你,
不会这么狠。”他摸了摸头上的纱布,“不过……挺带劲的。”车子走了。
赵婶拍着胸口后怕:“闺女,你可吓死我了!那周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他活该。
”我说。那晚,我开机给家里打电话。三个月来第一次。先打给我妈,响了七声,
转到语音信箱:“晚晚?妈在瑞士滑雪呢,信号不好。有事发微信啊。”打给我爸,关机。
打给我哥,接通了,背景音是英文对话。“喂?晚晚?我在开会,急事吗?不急晚点说。
”然后挂了。我握着手机,站在土屋外。山里的月亮特别亮,星星特别多。赵婶悄悄走过来,
递给我一碗红糖鸡蛋:“趁热吃。”“赵婶,我问你个事。”“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想留在石头村,能活下去吗?”赵婶愣住,
仔细打量我:“闺女,你真不想回去了?”“回不去了。”她沉默了很久,
最后叹口气:“你要真想留,也行。村小缺老师,你能代课。后山有块荒地,能开出来种菜。
就是……苦。”“我不怕苦。”“但你家人那边……”“他们会同意的。”我笑了,
“说不定还觉得,改造得挺成功。”我在石头村住下来了。
村小那位老师生了孩子后决定留在县城,我正式接替她。工资微薄,但够吃饭。
赵婶帮我在后山开了块地,种土豆、白菜、萝卜。我还养了几只鸡,每天能捡两三个蛋。
村里孩子喜欢我。放学后,常带我去摘野果、挖野菜。羊角辫女孩叫小芳,
她爹妈都在城里打工,她和奶奶住。她奶奶眼睛不好,我常去帮忙做饭。“林老师,
你为啥不回家?”小芳问。“这儿就是我家。”“可你城里家人不想你吗?
”我想起上周的朋友圈。我妈晒了我弟的钢琴比赛金奖,我爸转发公司财报,
我哥发了张和外国客户的合影。没有一个人问我过得好不好。“他们很忙。”我说。
小芳似懂非懂地点头,从兜里掏出个纸包:“奶奶做的糍粑,给你。”糍粑软糯,豆馅香甜。
我吃着吃着,眼泪掉了下来。小芳慌了:“林老师,你别哭啊!是不是不好吃?”“好吃。
”我抹掉眼泪,“特别好吃。”日子一天天过。山里的冬天来得早,十月就冷了。土屋漏风,
我把所有衣服都穿上,还是冻得发抖。赵婶看不过去,让她儿子帮我糊了窗缝,
又抱来一床旧棉被。“闺女,快过年了,你真不回去?”赵婶问。“不回。
”“那你家人……”“他们没叫我。”其实我撒了谎。上周,我妈发了条微信:“晚晚,
过年回家吗?你弟想你了。”我没回。不是赌气,是真不知道回什么。回“好”,然后呢?
回到那个永远觉得自己是外人的家?回“不回”,又显得矫情。索性沉默。腊月二十三,
小年。村里开始杀年猪、蒸年糕,热闹得很。小芳奶奶请我去吃杀猪菜,
一大锅酸菜白肉血肠,热气腾腾。正吃着,手机响了。是我爸。我走到屋外接听。“晚晚,
在哪儿呢?”他声音很疲惫。“石头村。”“哦……过年回来吗?”“看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晚晚,你还在生爸爸的气?”“没有。”“那怎么不回家?
子轩说你去年代课的那个村子条件很差,冬天很冷吧?回来吧,家里暖气足,
你妈给你买了新衣服……”“爸,”我打断他,“如果我说,我想留在石头村当老师,
你们同意吗?”“胡闹!”他声音陡然提高,“你是林家大小姐,当什么山村教师!林晚,
你这三个月还没改造好吗?”改造。这个词像根针,扎进我心里。“改造好了。”我说,
“我现在不争宠了,不闹了,不要你们爱了。这算改造成功吗?”我爸噎住了。
“没事我挂了,学生家长请吃饭呢。”“晚晚!等等!”他急了,
“爸爸不是那个意思……这样,你先回来,咱们好好谈谈。你想要什么,爸爸都答应你,
行吗?”我想要什么?曾经我想要他们的关注,他们的认可,他们的爱。现在我不想要了。
“我什么都不要。”我说,“再见,爸。”挂了电话,我抬头看天。山里下雪了,
细碎的雪花飘下来,落在脸上凉凉的。小芳跑出来:“林老师,奶奶让你进去吃热乎的!
”“来了。”我转身进屋。屋里灯火温暖,饭菜飘香。这大概就是人间烟火气吧,我想。
开春后,村里来了扶贫干部。带队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叫陈默,戴黑框眼镜,文质彬彬。
他听说我是支教老师,特意来学校走访。“林老师是本地人?”他问。“不是,来支教的。
”“能坚持这么久,不容易。”他翻看着学生作业本,字迹工整,“孩子们进步很大。
”聊了几句,我发现他懂的很多,从教育理念到山村发展规划,都有独到见解。
他说他们团队要在石头村待一年,搞特色种植和乡村旅游。“林老师有没有兴趣参与?
”他问,“比如开发乡土教材,带学生搞自然观察?”我答应了。陈默经常来学校,
有时带些课外书,有时帮忙修桌椅。他很喜欢孩子,孩子们也喜欢他。
小芳悄悄问我:“林老师,陈干部是不是喜欢你啊?”“别瞎说。”“我没瞎说!他老看你,
眼睛里有星星!”我哭笑不得。四月初,山里突发暴雨。放学时,河水暴涨,漫过小桥。
我送孩子们回家,到小芳家时,发现她奶奶不在——去邻村喝喜酒了,被雨困住回不来。
“林老师,我害怕。”小芳拽着我的衣角。“不怕,老师陪你。”雨越下越大,
土屋开始漏雨。我把塑料布铺在床上,和小芳挤在一起。半夜,她被雷声惊醒,哇哇大哭。
我抱着她,哼着歌。其实我也怕,但我是大人,不能怕。突然,有人敲门。“林老师!小芳!
你们在吗?”是陈默的声音。我开门,他浑身湿透,打着手电筒:“河堤可能要垮,
这一片不安全!快跟我去村部!”背着小芳,跟着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雨水糊了眼睛,
路滑得站不稳。突然,我脚下一空——“小心!”陈默抓住我。但惯性太大,
我们仨一起滚下山坡。最后一刻,我紧紧护住小芳,后脑重重撞在石头上。眼前一黑。
醒来时,眼前一片模糊。白色天花板,消毒水味道。我在医院。“林老师醒了!
”是小芳的声音。我转头,视线里只有色块和人影。陈默的脸凑近:“林老师,感觉怎么样?
”“眼睛……看不清。”医生进来检查,手电筒照瞳孔:“脑震荡,视神经受压迫。
能看见光吗?”“模糊。”“需要进一步检查。县医院设备有限,建议转市里。
”我摇头:“不用,我没钱。”“钱的事你别管。”陈默说,“你是为了保护学生受伤的,
教育部门和乡里会负责。”最终我还是被送到了市医院。CT、磁共振……一系列检查后,
医生表情凝重。“视神经受损,有失明风险。脑部血块压迫语言中枢,可能导致失语。
另外……记忆可能受影响。”我笑了:“傻了的意思?
”医生尴尬地推推眼镜:“积极治疗的话,有可能恢复。”“要多少钱?”“前期治疗,
大概……二十万。”二十万。对曾经的林晚来说,一条裙子都不止这个价。
对现在的山村教师林晚来说,是天文数字。陈默说去想办法。
他联系了教育局、妇联、慈善机构,筹集了五万块,还差十五万。“我给你家人打电话吧。
”他说。“不要。”“林老师,这可不是闹脾气的时候!”“不是闹脾气。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光影,“他们不会管的。”陈默不信,从我手机里找到“爸爸”的号码,
拨了过去。通了。“喂?晚晚?”我爸的声音。“您好,我是石头乡扶贫干部陈默。
林晚老师为了保护学生受伤了,需要手术费……”“等等,”我爸打断,“你是说晚晚?
她不是在石头村改造吗?怎么成老师了?”陈默愣了愣,把事情解释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这样啊……”我爸说,“我和她妈妈商量一下。
你把医院地址发过来。”挂了电话,陈默松了口气:“你看,你家人还是关心你的。
”我苦笑。关心?他们大概在想,这又是我想争宠耍的新花样吧。三天后,他们来了。我爸,
我妈,我哥,周子轩,浩浩荡荡一群人。我爸的秘书提前联系了院方,
把我转到了VIP病房。我靠在床上,眼前是模糊的人影,能分辨轮廓,看不清脸。“晚晚?
”我妈的声音,带着试探。我没说话。“医生说她可能失语了。”陈默解释。我妈走过来,
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眼睛一眨不眨。“真看不见了?”她问医生。“暂时性视力障碍,
有恢复可能。”“脑子呢?”我哥问,“会影响智力吗?
”医生斟酌用词:“脑损伤可能导致认知功能下降……”“就是傻了。”周子轩总结。
病房里安静了一瞬。我爸咳嗽一声:“钱不是问题,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专家。晚晚,
你放心,爸爸一定治好你。”我依然沉默。他们当我默认了。治疗开始了。
每天打针、吃药、做康复训练。我的视力时好时坏,有时能看清,有时一片模糊。
说话功能没恢复,医生说是心理因素。他们轮流陪我。我妈坐在床边削苹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