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月1号,我妈会检查我的朋友圈。“林念,你上月有两天没发励志感悟,
生活费扣除400。”“支教补贴我也截留了,作为你没回城工作的罚款。
”“剩下的150元,是你这个月的全部开销。”我握着电话,看着空掉的药柜,声音发抖。
“妈,山里爆发疫情了,我得买酒精和口罩,150真的不够。”“妈妈,
可不可以……”她斩钉截铁地打断我:“这是我专门为你制定的挫折教育!
”“就是要戒掉你总想找人依赖的恶习!”“你怎么就不懂我的一片苦心!”电话挂断了。
后来大雪封山,我倒在没有暖气的诊室里。她看着我的遗物,
跪在我支教的医院门口请求我的原谅。1.1月1号,边疆下了一场没过膝盖的大雪。
我站在漏风的诊室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微信置顶的头像闪动,我妈苏琴发来一条转账,
数额是150元。接着是一张表格截图。“林念,这是你上个月的考核汇总。
”“朋友圈打卡31天,你漏了两天,扣除400元。”“支教补贴按规定由我代管,
作为你拒绝回城工作的违约金。”“剩下的150元,是你这个月全部的生活费。
”我僵硬的手指点在屏幕上,指尖的冻疮渗出暗红的血。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打字:“妈,
山里大雪封路了。”“上个月有两天突发流感,我一直在村口接诊,没时间发朋友圈。
”“这里零下,我需要买点煤炭取暖,150元真的活不下去。”信息刚发出去,
苏琴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她的声音穿过电波,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威严。“林念,
我是在教你职场生存法则。”“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口中的流感、救人,
在规则面前一文不值。”“如果你觉得辛苦,现在就打报告滚回来,去我安排的公司上班。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山,眼眶酸涩。“妈,我是医生,我不能走。
”“这里的孩子需要我,我当初选支教,是想真正帮点忙。”苏琴冷哼一声,
语气里满是不屑。“帮忙?你那是逃避竞争。”“你在城里待不下去,
就躲进大山里自我感动。”“我制定这个打卡机制,
就是为了戒掉你这种‘不劳而获’的圣母心态。”“想要钱,就得遵守我的规则。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还有服务生报菜名的声音。
苏琴似乎正在参加某种高级商务聚会。她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厉。
“今天是你弟弟浩浩的升学晚宴。”“他在全省最好的私立学校拿了马术冠军。
”“我奖励了他一套市中心的公寓。”“林念,优秀的人才配拥有奖赏,而你,
只配拥有这150元。”我还没来得及开口,电话已经被她果断挂断。
屏幕上紧接着弹出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林念下阶段考核标准的补充条款》。
里面密密麻麻写着:每天早晚必须向父母问安,字数不少于五十字。
每周末必须提交一份支教心得,且点赞数需超过一百。若未达标,
下月基础生活费将降至一百元。我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砸在布满冻疮的手背上。
诊室的门被推开,寒风卷着雪花扑了进来。老村长抱着一个满脸通红的孩子冲了进来。
“林医生,快看看,娃烧得不省人事了!”我立刻放下手机,强忍着手上的剧痛接过来。
孩子浑身滚烫,嘴唇干裂,喉咙里发出虚弱的呻吟。我熟练地为他测量体温,检查咽喉。
39.8度。我打开药柜,里面只有最后一针退烧药。酒精棉球也只剩下最后几个。
“林医生,这娃还有救吗?”村长局促地搓着手。他脚上的布鞋已经湿透了,
脚趾被冻得发青。我点点头,声音沙哑:“没事,我这里还有药。
”我取出最后的一支退烧针,动作精准地扎进孩子的皮肤。看着孩子渐渐平稳的呼吸,
我却感到一种透骨的寒意。诊室里的煤炉已经灭了很久,
唯一的取暖设备是一台破旧的电暖气。但因为付不起电费,那台机器早已成了摆设。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存着150元的银行卡。这些钱,在城里只够浩浩喝一顿下午茶。
在这里,却是我下个月的命。晚八点,我坐在桌前,按照苏琴的要求编写“晚安”信息。
由于信号太差,发送的小圆圈转了很久。手机电量只剩下百分之五,充电器线头也断了,
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终于,信息显示发送成功。我妈并没有回我,
却在朋友圈发了一张照片。那是浩浩和她在五星级酒店的合影。
桌上摆着巨大的帝王蟹和昂贵的红酒。配文是:“我的儿子,永远是我的骄傲,他懂得规则,
更懂得感恩。”我关掉屏幕,蜷缩在硬板床上。大风把窗户纸吹得哗哗作响。
我想起苏琴常说的一句话。她说:“林念,这个世界是给强者准备的,弱者只配被磨炼。
”我想告诉她,我不是弱者,我只是一个想回家的女儿。但我知道,在大山深处的这个夜晚,
没人能听见我的声音。2.诊所外的雪越下越大,几乎要封住唯一的木门。
我看着药架上的最后一瓶酒精,陷入了死寂。村里的流感变异了,好几个孩子开始咳血,
这是严重的肺炎征兆。我急需购买一批防护服和强效退烧药。我联系了县城的药店,
对方说大雪封路,只能用拖拉机送货到山口。那批急救物资加运费,一共需要六百块钱。
我翻遍了全身的口袋,算上那150元生活费,我也只有不到两百块。
我求他能不能先送过来赊账,他支支吾吾,最终含糊应了下来。但我心中知道,
这事大概率成不了。这是我支教以来,第一次感到被逼到了绝路。
我颤抖着手拨通了苏琴的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优雅的钢琴曲背景音。
“妈,救命,我真的需要钱。”我对着手机听筒,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林念,
你现在的求人态度很不端正。”苏琴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她似乎在那边换了个姿势,
背景音里传来了几个女人的轻笑声。“各位,听听,我女儿又在跟我玩新花样了。
”苏琴对身边的人说。我听到她按下了免提键。“妈,山里爆发病情了,好几个孩子在咳血,
我需要六百块买药。”我尽量让自己的叙述变得客观冷静,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六百块?”苏琴冷笑一声。“林念,为了这六百块,你编的故事越来越离谱了。
”“上个月是感冒,这个月就是大规模病情,下个月是不是就要世界末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哄笑,那些贵妇们的声音刺耳极了。“苏姐,你家姑娘这演技,
不去当演员可惜了。”“是啊,为了几百块钱咒自己支教的地方出事,
现在的孩子真是不懂事。”我急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顾不得那些羞辱。“妈,我没骗你,
村长的孙子已经烧得抽搐了。”“我求求你,把支教补贴还给我,或者算我借你的行吗?
”“只要六百块,只要六百块就能救他们的命。”苏琴的声音冷了下来,
带着一种教训下属的严苛。“借?林念,你拿什么还?拿你那毫无价值的自尊吗?
”“你口中的命,在我的规则里叫作‘虚假成本’。”“你现在的行为,
在心理学上叫作‘情感勒索’。”“你想通过编造苦难,来测试我对你的容忍度,
从而打破我建立的规则。”我对着电话大喊:“这不是演戏!这是真的!他们真的会死的!
”“林念,这种低级的苦肉计,以后不要再用了。”苏琴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失踪,喜欢撒谎,那我就帮你一把。
”“直到你学会诚实,学会向规则低头之前,不要再联系我了。”嘟的一声,电话断了。
我发疯一样回拨过去,屏幕却显示:您已被对方拉黑。我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
手心里的冻疮因为用力过猛而崩开。鲜血滴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个昂贵的社交软件界面。
我走出诊室,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村长正蹲在雪地里,怀里抱着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里满是希望。“林医生,药什么时候能到?娃快撑不住了。
”我张了张嘴,嗓子里像是堵了铁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我拿不出那六百块钱。
我妈正在几十万一桌的宴席上,把我当作教育失败的典型。而我在这里,
眼睁睁看着这颗小小的生命在怀里变冷。我回到屋里,拿出了那个用来记账的小本子。
我在上面写下:2026年1月2日,求助母亲失败,欠支教点一条人命。
由于信号塔被雪压塌,手机彻底没了信号。我把手机塞进枕头底下,
穿上那件露棉花的旧大衣。我推开门,背起药箱,走向了那片漆黑的原始森林。
山路滑得站不住脚,我跌倒了,爬起来,再跌倒。膝盖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感觉不到疼。我只想去山口,看看能不能求药店老板先赊账。身后的诊室里,
传来了孩子尖锐的哭声,随后戛然而止。3.冰天雪地中,我已经在山口守了三个小时。
风雪把眉毛染成了白色,药店老板始终没有出现。我知道,没有那六百块钱,
谁也不会在大雪天冒险送货。我拖着麻木的双腿回到诊室。炉子里的火已经彻底熄灭,
屋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由于长期每天只吃一个冷馒头,我的胃部阵阵痉挛,
视线也开始模糊。村长怀里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弱,那是生命流逝的声音。
孩子的腿部生了一个巨大的脓疮,已经开始发黑溃烂。如果没有抗生素和无菌器械,
他撑不过今晚。我洗了手,用酒精灯反复灼烧那把早已崩口的缝合针。我没有麻醉药,
只能让村长死死按住孩子。手术进行到一半,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
那是极度低血糖引发的虚脱。划开脓肿的一瞬间,带有恶臭的脓血溅到了我的手背上。
那里有我早上刚裂开的冻疮。我感觉到一阵钻心的刺痛,但我没有停。我是这里唯一的医生。
我妈苏琴总说我支教是为了逃避,是为了自我感动。她觉得我不懂规则,
不配在这个社会生存。可她不知道,这里的规则是人命,不是那几百块钱的考核指标。
我在这里死守,不是为了证明给她看,而是为了对得起我的职业。哪怕她扣光我的钱,
哪怕她让我饿死,我也要守住这个公道。手术结束时,孩子脱力睡去,
我的半边胳膊已经肿了起来。那是伤口感染的征兆,红色的一条线顺着手背往小臂蔓延。
我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身体重重地撞在药柜上。我摸出手机,发现信号竟然恢复了一格。
我颤抖着拍下一段视频。视频里,诊室漏着风,孩子的脓血溅在我的脸上。
我对着镜头说:“妈,我感染了,救命。”我点下发送键,看着进度条缓慢爬升。
此时的苏琴,正坐在城里最豪华的旋转餐厅。浩浩的升学宴进入了最高潮。
苏琴手里握着定制的珍珠手包,手机在包里剧烈震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上显示着林念的视频。画面缩略图里,林念满脸血迹,样子极其狼狈。苏琴冷笑一声,
直接把手机屏幕扣在桌面上。“又在演戏。”她对身边的浩浩说。
“你姐姐为了要那六百块钱,现在连这种血腥视频都敢拍了。”“浩浩,你以后千万别学她,
做人要光明磊落,不能总耍小聪明。”浩浩吃着昂贵的和牛,头也不抬地点了点头。
苏琴甚至觉得,林念这次的“苦肉计”用力过猛,让她在朋友面前丢了脸。
她决定彻底冷处理,让林念在深山里好好“清醒”一下。诊室里的我,
看着那条视频显示“发送成功”。我等待着,等待着那个能救命的回复。
哪怕她骂我一句也好。可手机屏幕始终是黑的。感染引发的高烧很快席卷了我的全身。
我感到眼皮像铅一样重,肺部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竭尽全力。我给妈妈发了最后一条视频。
“妈……我撑不住了……对不起。”然后,我起身挣扎着想去拿柜子顶上的最后一支抗生素。
手刚碰到药瓶,脚下一软,整个人栽倒在水泥地上。药瓶摔得粉碎。我看着地上的药液,
眼泪混合着汗水流了下来。我想起小时候,我发烧了,妈妈也是这样看着我。她说:“林念,
别装了,喝点热水就能好的病,别想骗我请假陪你。”原来,在她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