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我在冷水里泡了三个小时,替苏曼拍落水戏。导演第八次喊卡:“那个替身!
表情再绝望一点!你演的是失去爱人的痛苦,不是便秘!
”场务在岸上嗤笑:“就这还表演系毕业的?比不上苏曼姐一根手指头。
”我抹了把脸上的水,嘴唇发紫。高烧三十八度五,药在包里,
但苏曼说这场戏不拍完谁都不准休息。第九条,过了。爬上岸时助理扔来一条薄毛巾,
上面绣着苏曼的专属Logo,星光传媒千金,连毛巾都要彰显身份。“晚星姐,
苏曼姐让你去她房车一趟。”助理眼神躲闪。我知道没好事。房车里暖气开得足,
苏曼穿着高定丝绸睡衣,正对着镜子补口红。她从镜子里瞥我一眼,像看什么脏东西。
“剧本第三十二场,台词改了。”她扔过来几张纸,“今晚改好,明天我要看到新版本。
”我接住,那是我写了半个月的剧本,她一个字没动,现在要求重写三分之一。“苏曼姐,
这场戏的情感逻辑如果改动,后面的情节都需要调整......”“所以呢?”她转过身,
精致的脸上都是嘲讽,“林晚星,你搞清楚,你只是我的枪手编剧兼替身演员。我让你改,
你就得改。不想干?行啊,把你妈的医药费还上,随时可以走人。”我攥紧剧本,
纸张边缘硌得手心生疼。“知道了。”我听见自己说,“明早给你。”走出房车时,
听见她和经纪人的嗤笑:“穷鬼就是好拿捏。”回到剧组安排的简易宿舍,
其实就是仓库隔出来的小单间。桌上摆着母亲今天的缴费单,六万八。我打开电脑,
屏幕幽光照亮满墙的便利贴。最显眼处贴着一张合照,三年前的我和沈清晏,
在电影学院门口,他揉我的头发说:“等我能独立选角了,第一个找你当女主角。
”五年之约,还剩两年。他已经是顶流,我还是替身。我点开私密微博小号,
开始写今天的日记:2023年10月27日,冷水泡了三小时,又发烧了。
但今天听到一个好消息,他要回来了。沈清晏在国外拍的电影杀青,明天回国。写到这,
我停住了。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删掉了后半句,换成:但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写完,
关掉页面,开始改剧本。凌晨四点,手机震动。陌生号码。接通,是熟悉到骨子里的声音,
带着时差造成的沙哑:“晚星,还没睡?”沈清晏。我喉咙发紧:“你......回国了?
”“刚落地。”他那边有机场广播声,“明天有个庆功宴,你来吗?我让助理送邀请函。
”我想说我妈在医院,想说我在发烧,想说苏曼明天要剧本。最后说:“好。”“那明天见。
”他顿了顿,“晚星,我......”“沈老师!”电话那头传来娇俏的女声,“车来啦,
快走嘛。”是苏曼的声音。电话被匆忙挂断。我盯着暗下去的屏幕,忽然觉得冷。裹紧毯子,
继续改剧本。2庆功宴在星光传媒旗下的五星酒店。我穿着三年前的旧裙子,
沈清晏用第一笔片酬给我买的,他说等有钱了,要给我买一衣柜的高定。现在他有钱了,
我在门口被保安拦下。“邀请函。”保安眼神轻蔑。我翻找手包,没有。忽然想起,
沈清晏的助理根本没联系我。“我找沈清晏老师......”“找沈老师的粉丝多了去了,
都进去我们还办不办活动了?”保安推我,“去去去,别挡路。”正要离开,
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让她进。”苏曼挽着沈清晏的手臂,一袭红色高定,艳光四射。
她冲我扬起下巴:“这是我助理,带她来工作的。”沈清晏看见我,瞳孔微缩。三年未见,
他瘦了些,轮廓更锋利,穿着Armani高定西装,腕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晚星......”他嘴唇动了动。“沈老师好。”我后退半步,保持距离,“苏曼姐,
剧本改好了,在U盘里。”苏曼没接,反而笑着对沈清晏说:“清晏,你看她这身裙子,
是不是很眼熟?我记得你刚出道时,在采访里说过给初恋买过一件类似的。
”沈清晏表情一僵:“都是过去的事了。”“是啊,过去了。”苏曼接过U盘,
随手递给经纪人,像丢垃圾,“走吧,媒体在等了。”她挽着沈清晏往里走,没再看我一眼。
宴会上衣香鬓影,我缩在角落,看沈清晏和苏曼被媒体包围。闪光灯此起彼伏,
#清曼CP成真#的话题在热搜上攀升。他笑得很得体,偶尔低头听苏曼说话,姿势亲密。
胃在抽痛,可能是饿的,也可能是烧的。我溜去自助餐区想拿块蛋糕,刚伸手,
被苏曼的经纪人按住:“林晚星,苏曼姐让你去后台休息室等着,有事吩咐。
”休息室里空无一人。我靠在墙上,额头滚烫。包里还有退烧药,需要水送服。环顾四周,
发现隔壁VIP室门虚掩着,有水声。推门进去的瞬间,我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你对她那么好干嘛?一个替身演员而已。”是苏曼。我僵在门口,透过门缝,
看见沈清晏背对着我,正在倒香槟。他轻笑一声:“林晚星?不过是个替身演员。
我和她那段早过去了,你别多想。”“可我听说,你们大学时谈过,还说什么五年之约?
”苏曼语气娇嗔。“年少无知罢了。”沈清晏转过身,侧脸在灯光下冷漠得像雕塑,
“她爸当年那事......我爸的死跟她家脱不了干系。我现在还能给她口饭吃,
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轰!大脑一片空白。我爸......和他爸的死有关?记忆里,
沈叔叔是自杀的,那时我十三岁,沈清晏抱着我在灵堂哭了一整夜。我爸帮忙料理后事,
后来沈清晏说:“晚星,我会查清真相。”再后来,我爸被行业封杀,抑郁而终。现在他说,
跟我家有关。“那你干嘛还让她进剧组?”苏曼问。“放在眼皮底下,好盯着。
”沈清晏喝了口香槟,“顺便,她写剧本确实有点天赋,给你用正合适。
”苏曼笑了:“这倒是。她改的剧本,我交上去拿了最佳编剧提名呢。”“那就继续用。
”沈清晏放下酒杯,“等我没耐心了,再处理掉。”处理掉。三个字,轻飘飘的。
我退后一步,脚跟撞到门边的花瓶。“谁?!”沈清晏厉声。我转身就跑。走廊很长,
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凌乱的脆响。身后有脚步声追来,我冲进电梯,狂按关门键。
沈清晏的脸出现在即将闭合的门缝中,他伸手要拦。电梯门合拢,将他隔绝在外。一楼大堂,
我冲出电梯,撞进一个怀抱。“小心。”那人扶住我,声音温和。我抬头,
撞进一双关切的眼眸。男人三十出头,穿着简约但剪裁考究的西装,戴细边眼镜,气质儒雅。
有点眼熟。“林晚星?”他准确叫出我的名字,“我是陆怀川,
三年前在电影学院看过你的毕业大戏。”想起来了。那个坐在第一排,
结束后还来找我聊表演细节的导演。当时沈清晏还吃醋,说这导演看我的眼神不对。
“陆导......”我声音发颤。“你不舒服?”他皱眉,伸手探我额头,“发烧了。
我送你去医院。”“不用……”“用。”他不由分说,扶着我往外走,“我的车在门口。
”上车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沈清晏追到大堂门口,隔着玻璃门与我对视。他脸色很难看,
想追出来,被苏曼从后面拉住手臂。苏曼说了句什么,他停下了脚步。隔着二十米距离,
我们就这样看着彼此。他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晚星,回来”。我转过身,
上了陆怀川的车。3陆怀川没送我去医院,而是去了他的工作室。“你看起来需要休息,
而不是在急诊室排队。”他递来温水和退烧药,“这里是我的私人工作室,
平时只有我一个人,很安静。”我吞下药,蜷缩在沙发上。手机一直在震,沈清晏的来电,
一个接一个。我关机,取出SIM卡,走到窗边。二十八层,城市夜景璀璨得像假珠宝。
我想起刚才沈清晏的眼神,愤怒,还有一丝惊慌。他在慌什么?怕我听到真相?
还是怕我毁了他和苏曼的CP人设?“想扔就扔。”陆怀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时候,
和过去切断联系需要一点仪式感。”我握紧手机,
那个存了三年日记的私密微博客户端就在里面。每天一封,从未间断。记录我从满怀希望,
到自我怀疑,再到麻木的全过程。现在看,像个笑话。我拉开窗,
陆怀川按住我的手:“别扔,污染环境。给我吧。”他把手机接过去,
插上一个奇怪的设备:“格式化,物理销毁数据。然后你可以把它扔进碎纸机,
或者留着当砖头防身。”“你......很熟练?”“前女友是黑客。”他耸肩,
“分手礼物就是这个数据销毁器。”数据清除的进度条在跳动。百分之十,三十,
七十......“陆导。”我忽然开口,“你三年前为什么来看我的毕业大戏?
”他操作设备的手指顿了顿。“因为一个赌约。”他说,
“我朋友说电影学院这届没有好苗子,我说有,他说那你去找。我就去了。”“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你演朱丽叶,服毒那段。”他转过头,眼镜片后的眼睛很亮,
“你演的不是殉情,是解脱。那一刻我就想,这个女孩眼睛里,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
”进度条到百分之百。“好了。”他拔下设备,“现在它只是一块板砖。要碎掉吗?”“不。
”我接过已经变成电子废品的手机,“我要留着。”陆怀川挑眉:“留念?”“不。
”我握紧冰冷的金属外壳,“留着它,每次想犯贱回头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提醒我自己,
曾经有多蠢。”他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欣赏。那天晚上,陆怀川送我回剧组宿舍。
在楼下,他给我一张名片:“我在筹备一个新项目,缺编剧。如果你有兴趣,随时联系我。
”“为什么是我?”“因为三年前我就记住了你的表演,今天又偶然看到了这个。
”他打开手机,展示一个网页,是我在网上连载的小说《无声的鲸》,用笔名“林溪”发表,
阅读量惨淡。“你怎么......”“大数据推荐。”他笑,“算法偶尔会做点好事。
这个故事很好,如果改编成剧本,会更好。”他走了。我上楼,开门,愣住了。
沈清晏坐在我那张破旧的小沙发上,房间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霓虹映亮他半边脸。
他脚边散落着一堆烟蒂,他戒烟三年了。“你去哪了。”他声音嘶哑。“和你无关。
”我开灯,“出去。”他站起来,眼眶发红:“我找了你四个小时!电话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