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搬来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不对劲。他总是鬼鬼祟祟接电话,一看到我就挂断。
直到债主找上门,我才知道他欠了五十万赌债。婆婆拉着全家开会:这债得大家一起还,
媳妇你家里不是有钱吗?老公也说:老婆,先垫上,以后我还你。
小姑子附和:对啊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我环视一圈,冷冷地说:我可以出钱。
他们眼睛都亮了。我接着说:但我要先离婚,离婚后,你们的债跟我没关系。
说完我就去收拾行李。老公慌了,拦着我不让走。我推开他:你选吧,要么离婚我走,
要么我走了你们自己还债。最后我还是走了。听说我走后,债主三天两头上门,
婆家人为了谁出钱的问题,从争吵升级到动手。原本铁板一块的一家人,终于散了。
1初秋的傍晚,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公公赵德明就是在这个时候,
拎着一个破旧的行李箱搬进来的。他说老家住着不舒坦,要来城里享享清福,
顺便看看儿子孙子。我们没有孙子,结婚三年,我肚子没半点动静,
这是婆婆刘桂花心里的一根刺。赵凯,我的丈夫,热情地把父亲迎进门。
刘桂花更是笑得满脸褶子堆在一起,张罗着换鞋,倒水。只有我,站在玄关的阴影里,
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这个家,面积不大,三室一厅,是我们俩省吃俭用才买下的。
现在突然多了一个人,空气都变得拥挤。赵德明搬来的第一天,我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不像个来养老的闲散老人。他很紧张,手机从不离手,调成了静音震动。
好几次我从厨房出来,都看到他缩在阳台角落,压着嗓子讲电话。他背对着客厅,
肩膀缩成一团,姿态卑微又透着恐慌。一察觉到我的脚步声,他会立刻挂断电话,
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失措。他看到是我,
才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含糊地解释是在跟老家的朋友叙旧。我没戳穿他。
我只是觉得,这个家开始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笼罩。赵凯对此一无所知。他每天下班回来,
就瘫在沙发上打游戏,把“孝顺”两个字挂在嘴边,实际行动却全是我在做。一日三餐,
家务打扫,还要应付刘桂花时不时的挑剔。她说我做的菜太淡,不利于她儿子补充体力。
她说我买的日用品太贵,不知道节俭持家。在这个家里,
我像个领着薪水却要时刻被考核的保姆。不,保姆还有下班时间,我没有。
这种压抑的日子在第三天被彻底打破。那天下午,我刚拖完地,门铃被粗暴地按响。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三个男人,个个膀大腰圆,一脸凶相。为首的那个光头,
脖子上一条粗金链子晃得人眼晕。我的心猛地一沉。我没有开门。“开门!赵德明!
欠债还钱,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光头的声音很大,一拳砸在防盗门上,
发出沉闷的巨响。赵德明这个名字,像一颗炸弹,在我脑子里轰然炸开。
我全身的血液一下子冲到头顶。客厅里,正在看电视的刘桂花和赵德明脸色煞白。
赵德明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掉在地上,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刘桂花还算有点定力,她冲过来,压低声音问我:“他们说什么?”我木然地转过头,
看着她:“他们找赵德明,要他还钱。”门外的叫骂还在继续,夹杂着不堪入耳的脏话。
邻居家的门开了又关,我能想象到外面有多少双耳朵在听着我家的笑话。我的脸烧得滚烫。
赵凯正好下班回来,看到门口的阵仗,吓得不敢上楼,打电话给我。电话里,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婆,楼下怎么了?那些人是谁?
”我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恶心涌上来。“你爸的债主。”我冷冰冰地回答。我开了门。
在赵凯惊恐的注视下,我让三个煞神进了屋。与其在外面丢人现眼,不如关起门来,
让我看清楚这一家子的真面目。光头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环视一圈,
最后目光落在抖成筛糠的赵德明身上。“五十万,连本带利,今天必须还。”五十万。
这个数字让我眼前一黑。刘桂花尖叫一声:“什么五十万?我们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你问他。”光头指了指赵德明。赵德明“扑通”一声跪下了,
抱着光头的小腿哭喊:“大哥,再宽限几天,我一定还,我一定还!”这一下,
什么都明白了。赌债。赵凯呆立在门口,像个被抽走灵魂的木偶。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无比陌生。这就是我爱了五年,嫁了两年的男人。
一个遇到事情只会躲在后面的成年巨婴。最终,光头留下一句“三天后拿不到钱,
就卸他一条腿”,带着人扬长而去。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那扇被摔上的门,
像是打在我脸上的一个耳光。“说!到底怎么回事!”刘桂花最先爆发,
她一巴掌扇在赵德明脸上。赵德明捂着脸,老泪纵横,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事情的始末。
他在老家沾染了堵伯,一开始小打小闹,后来越输越多,借了高利贷,利滚利滚到了五十万。
在老家混不下去,才想着来城里投靠儿子,避避风头。多么可笑的“享清福”。
他是把我们这个家,当成了最后的避难所,或者说,是填坑的冤大头。刘桂花的哭骂声,
赵德明的忏悔声,交织在一起,吵得我头痛欲裂。我一言不发,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外面的一切都与我无关。我坐在床边,看着窗外一点点沉下去的暮色,
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过往的种种,像电影一样在脑中回放。我们结婚时,
我爸妈怕我受委屈,全款给我买了这套房子,只写了我一个人的名字。他们说,
这是我的底气。彩礼我家一分没要,还陪嫁了一辆二十万的车。而赵家,
除了一个空口白牙的“会对你好”的承诺,什么都没给。婚后,
我的工资大部分都用在了这个家的开销上。赵凯的工资,刘桂花说要帮他存起来,
以后养孩子用。我成了这个家免费的提款机和劳动力。我不是没有怨言,
但每次都被赵凯的甜言蜜语糊弄过去。他说:“我妈那是为我们好。
”他说:“我们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什么。”他说:“老婆你最好了,多担待一点。
”现在想来,那些话语是多么的讽刺。他们把我当成一家人,是在需要我付出的时候。
当麻烦来临时,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把我推出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被敲响。
赵凯推门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老婆,别生气了,我妈叫你出去,我们开个家庭会议。
”家庭会议。我心中冷笑。这是要开我的批斗大会吧。我跟着他走出去,客厅里,
一家三口正襟危坐。赵德明低着头,不敢看我。赵玲,
我那个大学毕业就没正经上过一天班的小姑子,也从她的房间里出来了,抱着手臂,
一脸不耐烦。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刘桂花清了清嗓子,
那双精明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林晚,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得一起想办法。
”她刻意加重了“一起”两个字。我没说话,等着她的下文。“你爸他……也是一时糊涂。
”她的话锋开始偏转,试图给赵德明开脱,“我们总不能真的看着他被人砍掉一条腿吧?
”赵凯立刻接话:“是啊老婆,那是我爸,我们不能见死不救。”我看着他急切的脸,
心里的温度又降了几分。赵玲在一旁玩着指甲,凉凉地开口:“说到底还不是钱的事,
有什么好愁的。”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我。图穷匕见了。
刘桂花终于说出了她的最终目的。“这债得大家一起还,媳妇,你家里不是有钱吗?
”她的语气那么理直气壮,好像在谈论今天晚饭吃什么一样平常。“你爸妈做生意的,
五十万对他们来说,不是什么大数目吧?你先去跟娘家借一下,帮我们把这个坎迈过去。
”我简直要被气笑了。我的父母,凭什么要为你的丈夫,你的家庭的过错买单?“老婆,
”赵凯拉住我的手,声音放得更软,“你先垫上,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我还你。”以后?
拿什么还?用他那份被他妈攥在手里的工资吗?还是用他那张只会说漂亮话的嘴?
“对啊嫂子,你不能见死不救啊。”赵玲也跟着附和,“我们可是一家人,有福同享,
有难同当嘛。”有难同当。多么动听的词语。可我只看到了他们一家人,
整整齐齐地站在一起,将我一个人推向深渊。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理所当然”。
好像我为这个家掏空一切,是我的天职。我看着他们一张张急切、贪婪、自私的脸。
婆婆的强势,丈夫的懦弱,小姑子的刻薄。在这一刻,都暴露无遗。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一点点收紧,痛得无法呼吸。我深吸一口气,
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软弱可欺。我环视一圈,
目光从他们每个人的脸上一一扫过。最后,我慢慢开口,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
“我可以出钱。”话音刚落,他们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刘桂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赵凯松了一口气,紧紧握住我的手。赵玲也露出了得意的神色。他们以为,他们赢了。
他们以为,我还是那个可以被他们随意拿捏的林晚。我看着他们欣喜若狂的表情,
觉得无比滑稽。然后,我一字一顿地,说出了后半句话。“但我要先离婚。
”空气一下子凝固了。他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劣质电影。“离婚后,
你们的债,跟我没关系。”我甩开赵凯的手,站起身,走向卧室。身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我打开衣柜,拿出我的行李箱。我开始收拾我的东西,衣服,包,化妆品。那些属于我的,
我一件都不会留下。那些他们赐予我的痛苦和屈辱,我也一并打包带走,时刻提醒自己,
有多愚蠢。“林晚!你疯了!”赵凯终于反应过来,他冲进来,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他的眼睛里满是惊慌和不可置信。“你什么意思?为了这点事就要离婚?”这点事?
五十万的赌债,全家人的逼迫,在他眼里,只是“这点事”?我没有理他,
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我的动作冷静而有条不紊,好像在执行一个早已演练过无数次的程序。
“你不能走!”他抓住我的手臂,力气大得吓人,“钱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
你别闹了行不行!”闹?在他看来,我捍卫自己尊严和底线的行为,只是在无理取闹。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双我曾经觉得无比真诚的眼睛里,
此刻只剩下慌乱和自私。他怕的不是失去我。
他怕的是失去一个可以为他们家填上五十万窟窿的工具人。我推开他,力气不大,
但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赵凯,你选吧。”我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不大的卧室里。
“要么,现在就去办离婚,我走。”“要么,我直接走,你们自己想办法还那五十万。
”我把选择权交给了他。也是把我们之间最后一点情分,放在天平上,让他亲手称量。
他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我知道,他选不出来。因为无论哪个选项,
都意味着他必须承担他一直逃避的责任。我不再看他,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咔哒”一声,
像是我们婚姻破碎的声音。我拖着箱子,走出卧室。客厅里,刘桂花和赵玲也堵在门口,
她们的表情比赵凯还要精彩。震惊,愤怒,还有难以察觉的恐慌。刽子手们,终于怕了。
2“林晚,你这是要造反吗!”刘桂花最先沉不住气,指着我的鼻子尖声叫道。
她的脸上再没有半点伪装出来的和善,只剩下刻薄和狰狞。“为了几个钱,
你就要拆散一个家?你的心怎么这么狠!”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很可笑。拆散这个家的,
到底是谁?是那个嗜赌成性的丈夫,还是你们这些企图吸食我血肉的家人?“妈,你别说了!
”赵凯追了出来,拦在我和刘桂花中间。他转过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看着我。“老婆,
我们不离婚好不好?钱我来想办法,我一定能想到办法的。”他的眼睛里甚至泛起了泪光,
开始打感情牌。“你忘了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了吗?我们说好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你忘了你加班,我跑遍半个城给你买你最爱吃的那家蛋糕吗?
”“你忘了我们……”“别说了。”我打断他。这些回忆,在今天之前,
是我疲惫生活里的糖。在今天之后,只是一颗颗包裹着砒霜的毒药。每一次回想,
都在提醒我曾经有多么盲目和天真。“赵凯,说这些没意思。”我的声音平静无波。
“你的面子,你自己挣。别指望我给你兜底。”刘桂花见赵凯的软招没用,
立刻又换了一副嘴脸。她走过来,脸上挤出僵硬的笑容,试图拉我的手。“晚晚啊,别冲动,
妈刚刚也是急糊涂了,说话重了点。”“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坐下来好好说。”“钱的事情,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啊?”她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我厌恶地躲开她的触碰。
“是啊,嫂子。”赵玲也跟着帮腔,语气却依旧阴阳怪气。“我哥这么爱你,
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传出去还以为我们赵家怎么欺负你了呢。”她的话,像一根针,
精准地刺向我。是啊,不能让外人觉得你们欺负我了。所以我就得打落牙齿和血吞,
默默咽下所有委屈。我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语言在这些只顾自己利益的人面前,
是最苍白无力的。我拉着行李箱,绕过他们,走向门口。“林晚!”赵凯从后面死死抱住我,
“我不准你走!你今天要是敢踏出这个门,我们就完了!”“我们已经完了。
”我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从他们决定开那个“家庭会议”开始,我们就完了。
我用力去掰他的手,他的手臂像铁箍一样纹丝不动。这个在责任面前懦弱不堪的男人,
在阻拦我寻求自由的时候,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我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耗尽。我回过头,
看着他涨红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赵凯,放手。别让我看不起你最后一次。”他愣住了。
趁着他失神的瞬间,我猛地挣脱开。我拉开门,没有回头。我把结婚戒指从手上摘下来,
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枚小小的铂金圈,在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道冰冷的光。
就像我那段已经死去的婚姻。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用力关上了门。
将他们所有的叫喊、挽留和咒骂,都隔绝在那个令人窒息的空间里。电梯门慢慢合上,
映出我面无表情的脸。我没有哭。一滴眼泪都没有。原来人真的心死到一定程度,
是流不出泪的。走出单元楼,傍晚的凉风吹在脸上,我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一时有些迷茫。这个城市这么大,我该去哪里?
我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电话几乎是秒接。“喂,晚晚,怎么了?
”苏晴,我最好的闺蜜,她爽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只是一句话,我的防线一下子崩溃了。
“苏晴……”我刚开口,声音就哽咽了。“你在哪儿?别哭,我马上过去接你!
”我报了地址,蹲在路边,终于忍不住,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痛哭起来。
我不是在为那段失败的婚姻哭。我是在为自己这几年瞎了眼的付出,为自己死去的爱情,
为那个曾经对未来充满憧憬的自己,举行一场迟来的葬礼。苏晴开着她那辆红色的小跑车,
像一道闪电,很快就出现在我面前。她跳下车,一把抱住我。“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
”她温暖的怀抱,和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让我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我上了她的车。
“去我家。”苏晴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瞥着我红肿的眼睛,“到底怎么回事?
赵凯那个王八蛋又欺负你了?”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将傍晚发生的一切,
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包括那五十万的赌债,和那场可笑的家庭会议。苏晴听完,
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停在路边。“卧槽!这一家子是人吗?卖媳妇还赌债?
他们怎么不去抢!”她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比我还激动。“赵德明那个老赌鬼,死了都活该!
还有刘桂花那个老妖婆,真把你的钱当成她家的了?赵凯呢?他就看着他们这么欺负你?
”“他让我先垫上,说以后还我。”我轻声说。“还个屁!”苏晴破口大骂,“他拿什么还?
他那点工资还不够他妈塞牙缝的!晚晚,你这次做得对!离!必须离!这种吸血鬼家庭,
多待一天都是对自己的不负责任!”“我把戒指留下了。”“留得好!那种破玩意儿,
扔了都嫌占地方。”苏晴的愤怒,像一把火,点燃了我心中压抑的委屈。也让我更加确定,
我的选择没有错。车子重新启动,苏晴的语气缓和下来。“你走了,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尤其是赵凯,他不会轻易放你走的。”“我知道。”“你不是工具人,你是林晚。
你爸妈给你买的房子,是让你有底气,不是让你扶贫的。”苏晴的话,
字字句句都敲在我的心坎上。是啊,我是林晚。我不是谁的附庸,
更不是谁家的养老脱贫项目。我回到苏晴家时,已经是深夜。与此同时,
我刚刚逃离的那个“家”,正上演着另一场风暴。赵凯在我走后,颓然地坐在地上。
刘桂花则气急败坏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一个媳妇,
居然敢威胁我们!”“翅膀硬了,这是翅膀硬了!”赵德明缩在沙发角落,一言不发,
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赵玲则幸灾乐祸地开口:“哥,我看你这媳妇是找不回来了,
人家现在攀上高枝,看不上咱们家了。”“你闭嘴!”赵凯冲她吼了一句。“本来就是嘛。
”赵玲撇撇嘴,“现在怎么办?她走了,那五十万谁来还?”这个问题,像一根针,
刺破了表面的和平。刘桂花的怒火瞬间转移了目标。她冲到赵德明面前,
指着他的鼻子骂道:“都怪你这个老不死的!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去赌!现在好了,
家都让你给败了!”“我……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啊。”赵德明小声辩解。“你不知道?
你把钱输光的时候怎么不知道?你借高利贷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刘桂花越骂越气,
扬手又要打。赵凯烦躁地站起来:“妈,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赶紧想办法凑钱才是正事!”“凑钱?怎么凑?家里的钱都在你那里,你拿出来啊!
”刘桂花转向儿子。“我的钱加起来也不到十万,够干嘛的!”赵凯吼道。就在这时,
赵德明的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催债的号码。他手一抖,手机掉在地上。
刺耳的铃声在寂静的客厅里回响,像一声声催命的符咒。一家人,面面相觑,
脸上都写满了恐惧和绝望。裂痕,已经悄然出现。3我睡了一个昏天黑地的觉。没有争吵,
没有压抑,苏晴的公寓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醒来时,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
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一时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直到苏晴推门进来,
手里端着一杯温水。“醒了?感觉怎么样?”我坐起身,嗓子干得发疼。“好多了。
”我说的是实话,逃离那个牢笼后,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苏晴把水杯递给我,坐在床边。
“我刚刷朋友圈,看到赵凯发了一条动态。”我的心一紧。“他说什么了?”苏晴撇了撇嘴,
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赵凯凌晨三点发的一条动态。配图是我们的一张婚纱照,
照片上的我笑得灿烂。配文是:“老婆,回家吧,我不能没有你。”下面还有几条评论,
都是我们共同的朋友。有人问怎么了。有人劝他好好哄哄我。我看着那张照片,
只觉得无比刺眼。他的深情,只表演给外人看。他的自私,却毫不保留地全部给了我。
“真够恶心的。”苏晴拿回手机,一脸鄙夷,“都到这个时候了,还想着用舆论绑架你。
”“他就是这样的人。”我平静地说。苏晴看着我,有些担心:“晚晚,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真的要离婚吗?”“嗯。”我点头,没有丝毫犹豫,“这个婚,
我离定了。”“财产呢?”苏晴提醒我,“房子在你名下,这是你最大的筹码。
车也是你爸妈陪嫁的。还有你们的共同存款,虽然大部分在你婆婆那里,但也得算清楚。
”“我知道。”我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我不会便宜他们的。”我不是圣母,
被人捅了一刀,还要笑着说没关系。他们让我承受了多少痛苦,
我就要让他们付出同等的代价。我靠在床头,开始和苏晴复盘这几年的婚姻。
我像一个局外人,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付出和得到。
我谈起刘桂花是如何用“为了你们好”的名义,收走了赵凯的工资卡。
谈起赵玲是如何心安理得地住在我买的房子里,却连水电费都从不分摊。
谈起赵凯是如何在每一次我和他家人的矛盾中,永远选择和稀泥,最后让我妥协。
我说得越多,心就越冷。也越清醒。原来我不是嫁给了爱情,我是嫁去当扶贫干部的。
我一个人,妄图去填满他们一家子的欲望黑洞。苏晴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给我递纸巾。
等我说完,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晚晚,你早就该走了。”“离开这种家庭,对你来说,
是重生。”重生。这个词让我鼻子一酸。我趴在苏晴的肩膀上,压抑了一夜的眼泪终于决堤。
我哭得撕心裂肺,像是要把这几年积攒的所有委屈都发泄出来。苏晴没有劝我,
只是轻轻拍着我的背。她知道,我需要这场彻底的发泄。哭过之后,心里像是被清洗过一遍,
轻松了许多。我擦干眼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苏晴,谢谢你。”“跟我客气什么。
”她揉了揉我的头发,“天塌下来,姐妹给你顶着。”而此时,赵家。一夜的煎熬,
让每个人都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刘桂花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
赵凯则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不停地抽烟,客厅里乌烟瘴气。
催债电话从昨晚开始就没停过,一声接着一声,敲打着他们脆弱的神经。“不行,
必须把林晚找回来!”刘桂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只有她能救我们家!
”赵凯烦躁地掐灭烟头:“她手机关机了,我能有什么办法!”“那就去她公司找!
去她娘家闹!”刘桂花发了狠,“我就不信,她一个女人,还能翻了天!”“妈!
”赵凯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别再火上浇油了!事情闹大对谁有好处?”“那你说怎么办?
等着那些人上门来砍人吗?”刘桂花也吼了回去。母子俩第一次爆发了如此激烈的争吵。
一直没说话的赵玲,怯生生地开口:“妈,要不……把我哥那十万块钱先拿出来,
给人家送过去?好歹能缓一缓。”刘桂花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那钱不能动!
那是给你哥以后养孩子娶二婚媳妇用的!”她脱口而出的话,
让赵凯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无比难看。原来在他妈心里,
他已经是个需要准备二婚彩礼的男人了。“妈,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那些!
”赵凯的声音里充满了失望。家庭的裂痕,在金钱的催化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刘桂花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语气软了下来。“凯啊,妈不是那个意思。妈是觉得,
那十万块钱是杯水车薪,填进去也听不见个响,还不如留着当底牌。”她顿了顿,
目光又转向一直沉默的赵德明。“要怪就怪这个老不死的!自己惹的祸,
凭什么要我们全家给他擦屁股!”赵德明把头埋得更低了。这个家的矛盾,
开始有了新的方向。从一致对外逼迫我,转向了内部的互相埋怨和指责。这只是一个开始。
一场因为贪婪和自私引发的家庭内战,即将拉开序幕。而我,将是这场战争最忠实的观众。
4我在苏晴家休整了两天。这两天里,我关掉手机,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信息。
我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为接下来的硬仗做准备。苏晴说的对,离婚不是结束,
而是战争的开始。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一分都不能少。第三天,
我换上一身干练的职业装,化了精致的淡妆,回到了公司。走进办公室的时候,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同事们投来的异样目光。他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我知道,
赵凯一定来过。我的直属上司张姐把我叫进了办公室。“林晚,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张姐的表情有些严肃。“嗯。”我点了点头。“前天,你先生来公司找你,情绪很激动。
”张姐的措辞很委婉,但我能想象到当时场面的混乱。“他说了很多……不太好听的话。
”我心里冷笑,不用想也知道赵凯会说什么。无非就是我嫌贫爱富,
在他家落难的时候卷款私逃,抛夫弃子。虽然我们根本没有孩子。“张姐,
抱歉给公司带来麻烦了。”我先是道歉,然后平静地看着她,“我正在和我先生办离婚。
”张姐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这是你的私事,公司原则上不干涉。但是林晚,
我不希望你的家庭问题影响到工作。”“我明白。”我郑重地点头,“您放心,我能处理好。
”从张姐办公室出来,我回到自己的工位。周围的议论声小了下去,
但那些探究的眼神依然像芒刺一样扎在我背上。我打开电脑,强迫自己投入到工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