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为婚的青梅去国外公干三年，回来时我去接机。没想到，除了她之外，
还有一个半岁大的孩子。那是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混血宝宝。苏清晚推着行李车走出来时，
我几乎没认出她。三年时间，她把齐腰长发剪到耳根，染成了亚麻灰，
穿着我从没见过的剪裁利落的风衣，脸上是我陌生的疲惫与疏离。
我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个婴儿背带上。粉蓝色软布里，一个婴儿正安静睡着。
睫毛长得不像话，在白皙的小脸上投下扇形阴影。鼻梁高挺，唇色粉嫩，
头发是柔软的浅棕色。混血宝宝。我的大脑“嗡”的一声，机场的喧嚣瞬间退潮般远去。
苏清晚看到了我，脚步顿了顿，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脸上扯出一个笑容。“西洲，好久不见。”顾西洲，我的名字。她从小叫我“洲洲”，
生气时连名带姓，撒娇时拖长尾音。从来没有这样，平静而生疏地叫我“西洲”。“这是？
”我的声音干涩，指了指她胸前的孩子。苏清晚的手下意识护住婴儿背部，动作自然得刺眼。
“我女儿，苏念安。”她说，然后补充，“快七个月了。”我盯着那个孩子，大脑飞速计算。
七个月前，是三年前她出国后的第二年末尾。那时候我们还在每天视频，她抱怨项目难熬，
我说等我攒够钱就飞去看她。“你什么时候...”我说不下去。
苏清晚垂下眼睫：“回去再说吧，安安该喝奶了。”回程的出租车里，
沉默像实体般填满了后座。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们几眼，识趣地闭着嘴。
苏清晚一直低头看着孩子，手指轻轻抚摸婴儿的脸颊，那是我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我从倒车镜里看到自己惨白的脸。我和苏清晚，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住对门，
父母是至交，在我们还没出生时就开玩笑说要结亲。后来她父亲早逝，我父亲癌症晚期时，
苏阿姨守在病床前一个月，两家人更是亲密无间。十八岁那年，
我妈拉着苏阿姨的手说：“清晚是个好孩子，以后就给西洲当媳妇吧。”苏阿姨红着眼点头。
没有正式订婚仪式，但所有人都默认了。我大学毕业后进了本地一家设计公司，
苏清晚凭着出色的法语和商务能力，被一家外贸企业外派法国三年。她走的那天，
我在机场吻了她的额头。“三年很快，我等你回来结婚。”她眼睛亮晶晶的，用力点头。
头一年，我们每天联系。第二年，她越来越忙，视频从每天变成每周，最后每月一次。
但每次通话，她都会笑着说“快了，就快回来了”。第三年，她说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联系更少。我理解，她一直是个事业心强的女孩。我努力工作，加班攒钱，想着等她回来，
就按她喜欢的风格装修老房子，然后求婚、结婚、生子。我从没想过，
她会带着别人的孩子回来。车停在我家楼下——不，是我们两家楼下。老式六层居民楼，
我家三楼，她家四楼。苏阿姨三年前退休后去了南方妹妹家住，房子一直空着。
“我妈明天回来。”苏清晚抱着孩子下车时说，“今晚...我先回自己家。
”“我帮你拿行李。”我机械地说，从后备箱取出她那只巨大的行李箱，
还有婴儿车、奶粉箱、尿不湿提袋。东西真多，多得像是要长住。我们一起上楼，
脚步声在昏暗楼道里回响。这栋楼隔音不好，小时候我在楼下喊一嗓子，她在四楼都能听见。
现在我走在她身后，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却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片海。到了四楼，
苏清晚掏钥匙开门。锁有些锈了，拧了几下才开。屋里有一股久未住人的灰尘味。
“进来坐坐吗？”她问，语气客气得像对普通朋友。我跟着进去，把行李放在客厅。
屋里还是三年前的陈设，只是家具都蒙着白布。苏清晚把婴儿背带小心翼翼解下，
将熟睡的孩子放在沙发上，用外套盖好。然后她转身面对我，双手交握在身前，
像是等待审判。“孩子父亲是谁？”我听见自己问，声音平静得可怕。苏清晚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法国人？”她点头。“你们...”我吞咽了一下，“结婚了？”“没有。
”她快速回答，然后补充，“他不知情。”“不知情？”我提高音量，又赶紧压低，
看向沙发上的婴儿。孩子动了动，没醒。“他不知道有安安。”苏清晚说，
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我们...只是一段短暂关系。结束后我发现怀孕，决定生下来。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抬眼看我，眼眶发红：“告诉你什么？说我怀了别人的孩子？
说我在国外乱搞？”“那至少不该瞒着我！”我终于控制不住，声音发抖，“三年！苏清晚，
我们认识二十六年！所有人都以为我们要结婚！你让我像个傻子一样等着，
然后你带着一个混血孩子回来！”“我没让你等。”她低声说，“我从未要求你等我。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是，她从未明确说要我等。但我们之间的默契，
两家人的期望，二十六年的情分，难道还需要白纸黑字的承诺吗？“所以是我的问题？
”我冷笑，“是我自作多情？”苏清晚摇头，眼泪终于掉下来：“西洲，对不起。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阿姨，对不起所有人。但我不能不要安安，她是我女儿。
”“那我们的婚约呢？算什么？”“婚约...”她苦笑，“那只是长辈的玩笑，不是吗？
你从未正式求婚，我也从未答应。”我后退一步，靠在墙上，突然觉得浑身无力。是啊，
多可笑。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建立在“理所当然”之上，从未有过正式契约。
所以她可以轻易转身，可以毫无负担地开始新生活，可以生下别人的孩子，
然后回来对我说“那只是长辈的玩笑”。“你爱他吗？”我问。苏清晚怔了怔，
别开脸：“不重要了。”“对我来说重要。”长久的沉默。
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线中飞舞，像极了时光的碎片。我想起十六岁那年夏天，
她在我家做作业，睡着了，阳光也是这样照在她脸上，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阴影。
那一刻我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偷偷吻了她的额头。她醒了，脸红得像晚霞，却没有生气。
我以为那就是一生了。“爱过。”苏清晚终于说，声音很轻，“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现在我有安安，只想好好把她抚养长大。”“所以你不会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也不会去找他，
对吗？”“对。”“即使他可能有权利知道？”“他没有。”苏清晚突然激动起来，
“他明确说过不想要孩子，不想要责任。如果他知道，只会要求我打掉。
安安是我一个人的孩子，与他无关。”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突然觉得陌生极了。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苏清晚吗？还是那个会在下雨天给我送伞，
会因为我发烧而哭鼻子的女孩吗？“你变了。”我轻声说。“人都会变。”她擦掉眼泪，
挺直脊背，“西洲，对不起让你等了三年。但我们都该向前看了。我会跟我妈解释，
也会跟阿姨解释。所有责任我来承担，你可以...你可以恨我。”恨？我扯了扯嘴角，
却发现笑不出来。沙发上的婴儿醒了，发出细微的哼唧声。苏清晚立刻转身，
熟练地抱起孩子，轻声哄着。那个画面刺痛了我的眼睛——一个我爱的女人，
温柔地抱着她和别人的孩子。“我走了。”我说，转身拉开门。“西洲。”她在身后叫我。
我停住，没有回头。“谢谢你今天来接我。”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走出门，轻轻带上。
老旧的木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某种终结。回到家，我妈正从厨房出来，端着果盘。
“接到清晚了？她怎么没上来？”她笑着问，随即察觉我的脸色，“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妈。”我听到自己说，“清晚带了个孩子回来。”果盘掉在地上，瓷片碎裂，
水果滚了一地。“什么孩子？”我妈脸色煞白。“她的女儿，七个月大，混血。
”我机械地重复。妈妈踉跄一步，我赶紧扶住她。她在沙发上坐下，手在发抖，嘴唇也在抖。
“这...这怎么可能...”她喃喃道，然后猛地抓住我的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亲戚家的孩子帮忙带的？”我摇头：“她亲口说的，她女儿，苏念安。
”“那...那父亲呢？”“法国人，不知道是谁，她不会说。”妈妈呆坐良久，
突然起身要往外走：“我去问她！我要问清楚！这孩子...我们顾家等了她三年，
她怎么能...”“妈！”我拉住她，“别去。她说了，明天苏阿姨回来，她会解释。
”“解释？这怎么解释！”妈妈红了眼眶，“我等了她三年，把你最好的年纪都等了，
她就这样...就这样...”她说不下去，捂着脸哭起来。我坐在她身边，搂着她的肩，
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我应该愤怒，应该伤心，应该歇斯底里。但我只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里渗出来的疲惫。手机响了，是苏清晚发来的消息。“阿姨还好吗？我很抱歉。
明天我带安安和妈妈一起登门道歉。”我没回，关了手机。那一晚，我睁眼到天亮。
凌晨四点，我起身走到阳台。四楼她家的灯还亮着，隐约能听到婴儿偶尔的啼哭。天快亮时，
我看到阳台上出现一个人影。苏清晚抱着孩子，轻轻摇晃。她低着头，脸贴在婴儿头上，
一动不动站了很久。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冲下楼，想抱住她，想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告诉她我不在乎，我们可以一起抚养这个孩子。但我没有。太阳升起时，四楼的灯熄了。
早上八点，门铃响了。我妈一夜没睡，眼睛红肿。我拉开门，门外站着苏清晚、苏阿姨，
还有婴儿车里的孩子。苏阿姨老了，三年不见，头发白了一大半。她看到我妈，
眼泪唰地流下来。“阿娟，我对不起你们...”她说着就要跪下来。我妈赶紧扶住，
两个老太太抱头痛哭。苏清晚站在一旁，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她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
素面朝天，和三年前出门时那个精致干练的女孩判若两人。“阿姨，西洲，对不起。
”她弯腰鞠躬，很久没起身。“进来说吧。”我侧身让开。客厅里，苏阿姨哭诉了整个过程。
她说一年前清晚突然打电话说怀孕了，对方不负责任，她要当单亲妈妈。
苏阿姨飞去法国照顾她生产，这半年一直在那边帮忙带孩子。“我问她孩子父亲是谁，
她死活不说。我问她西洲怎么办，她说会回来解释清楚...”苏阿姨泣不成声，
“这孩子倔啊，从小就有主意，我劝不动...”“那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我妈哽咽道，“非要等孩子生下来，等三年期满才回来？”苏清晚开口：“是我的错。
我怕...怕你们劝我打掉。我要这个孩子，我一定要她。”“那西洲呢？
你们二十六年的感情，就抵不过一个不知从哪来的孩子？”我妈质问道。苏清晚看着我，
眼睛里有痛苦，有歉意，但还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坚定。“西洲，对不起。
但安安是我的女儿，我不能没有她。而我和你...我们之间更像是亲情，是习惯，
不是爱情。如果我真的爱你，我不会在国外爱上别人。”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捅在我心上。
“所以你是承认，你爱上别人了。”我平静地说。“是的。”她承认得干脆，
“虽然那段感情很短暂，但它让我明白，我对你从来不是男女之爱。我很抱歉耽误你三年，
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让你知道。你可以恨我，骂我，怎样都可以。但请别怪我妈，她不知情，
是我逼她帮我隐瞒的。”苏阿姨哭得更凶了。我看着苏清晚，
突然发现我可能从未真正了解过她。我以为她温柔懂事，其实她固执决绝。我以为她依赖我，
其实她比谁都独立。我以为我们心心相印，其实她心里装着另一个人，装着另一个人的孩子。
“我明白了。”我说，声音平静得自己都惊讶，“那就这样吧。婚约取消，我们两清了。
”“西洲...”我妈想说什么。我抬手制止：“妈，强求不来。她找到了想要的生活，
我祝福她。”苏清晚的眼泪掉下来，但依然挺直脊背：“谢谢你，西洲。房子装修的钱，
还有这三年的...损失，我会慢慢还你。”“不用。”我站起身，
“就当是给孩子的红包吧。你们慢聊，我出去透透气。”我走出家门，下楼，走到小区花园。
晨练的老人们好奇地看着我，有几个认识我的欲言又止。消息传得真快，
大概整栋楼都知道苏家的女儿带着私生子回来了。我在长椅上坐下，点了支烟。我不常抽烟，
但此刻需要点什么来镇定。手机震动，是死党陈浩。“听说苏清晚回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真的假的？”我苦笑，回了个“真的”。电话立刻打过来：“我操！什么情况？你现在在哪？
”“小区花园。”“等着，我马上到。”十分钟后，陈浩骑着电动车冲过来，
一屁股坐我旁边。“真是混血宝宝？确定是她的？”“她亲口承认的。”“妈的！
”陈浩骂了句脏话，“那你打算怎么办？”“能怎么办？成全她。”“成全个屁！
”陈浩激动道，“你等她三年，装修钱都花了十几万，全公司都知道你要结婚，
现在她带个野种回来，你就这么算了？”“别这么说孩子。”我皱眉。“孩子无辜，
但大人不无辜！”陈浩恨铁不成钢，“你就该让她赔钱！赔你的青春损失费！”我摇摇头，
吐出一口烟：“算了，没意思。”“你就装大度吧！”陈浩抢过我的烟，自己抽了一口，
“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她苏清晚敢这么对你，就得付出代价。”“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打听打听。”陈浩眯起眼，“我在海关有哥们儿，查查她入境记录，
看看能不能找出孩子爹是谁。总不能让她白白耍你玩。”“别多事。”我说，
“她说那男人不知情，也不想要孩子。”“她说你就信？”陈浩嗤笑，
“万一那男的是有钱人，她被人玩了甩了，回来找你接盘呢？你愿意当便宜爹，
我还不乐意看我兄弟受这委屈！”我还想说什么，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公司领导，
说有个急项目需要我马上过去。“我得去公司。”我掐灭烟头。“我送你。”陈浩说，
“路上再说。”去公司的路上，陈浩一直在骂苏清晚。我听着，不搭话，
脑子里全是她抱着孩子的画面。到公司，同事们的眼神都有些躲闪。好事不出门，
坏事传千里。我假装没看见，直接进了领导办公室。“西洲啊，坐。
”领导老张给我倒了杯茶，“听说你未婚妻回来了？”我点头。
“那结婚的事...”“取消了。”我平静地说。老张叹了口气，拍拍我的肩：“也好，
及时止损。这种女人，娶回家也是祸害。”我心里刺痛，但没反驳。“今天叫你来，
是有个重要项目。”老张说，“深圳那边有个大单，客户点名要你主设计。
但得去那边驻场三个月，你...现在这情况，能去吗？”我想都没想：“能，什么时候走？
”“下周。”老张有些意外，“这么快答应？不跟你家里人商量商量？”“不用商量。
”我说，“我去。”我需要离开这里，离开这栋楼，这个小区，这个装满回忆的城市。
我需要一个地方舔伤口，需要时间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从办公室出来，同事小王凑过来，
小心翼翼地问：“洲哥，你还好吧？”“还好。”“那个...你别难过，
为那种女人不值得。”小王压低声音，“我老婆闺蜜在出入境工作，说看到苏清晚的记录了。
她这两年频繁出入瑞士，不止法国。而且...孩子不是在法国出生的，是在瑞士。
”我愣住：“瑞士？”“嗯，苏黎世。出生证明上写的。”小王说，“而且她回国前一个月，
有个法国男人也入境中国了，和她同航班。那男的叫Alexandre什么来着，
挺年轻的，长得不错，住浦东丽思卡尔顿。”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你说什么？同航班？
”“对啊，我老婆闺蜜多看了两眼，因为那男的特别帅，还抱着婴儿背带，但里面没孩子。
她还奇怪呢...”小王突然住嘴，意识到说太多了。“那男的长什么样？
”我抓住小王的手臂。“就...混血，棕发，个子很高，照片上看挺贵的。
”小王吞吞吐吐，“洲哥，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往心里去。也许就是巧合...”巧合？
同一个航班，前后脚回国，男人还拿着婴儿背带？苏清晚说那男人不知情。
她说那男人不想要孩子。她说那段感情已经结束了。全是谎言。“有照片吗？”我问，
声音发紧。小王犹豫了一下，掏出手机：“我让我老婆发过来了，你...你别激动。
”照片是监控截图，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一男一女在排队过关。女人是苏清晚，
怀里抱着婴儿。男人在她身后两步，戴着墨镜，但能看出轮廓深邃，确实是混血长相。
他肩上挎着一个浅蓝色婴儿背带，和苏清晚胸前那个同款。时间戳是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他们一起回的国。“这个Alexandre，全名是什么？在哪儿工作？”我问，
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Alexandre Durand，法国人，28岁，
职业...”小王滑动屏幕，“是律师，在苏黎世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他这次来中国是商务签证，预计停留两周。”苏黎世。律师。28岁。
和苏清晚在同一个城市，体面的职业，和她一起回国，还拿着同款婴儿背带。不知情？
不想要孩子？感情结束了？“谢谢。”我把手机还给小王，转身往电梯间走。“洲哥你去哪？
”小王在身后喊。我没回答，按了下行键。电梯镜面映出我扭曲的脸。
愤怒、耻辱、被背叛的痛楚，像火山一样在胸腔里爆发。我要去找她问清楚。
我要她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真相。全部真相。电梯下行的十几秒里，
我的大脑像炸开的蜂巢。
照片上那个男人——Alexandre Durand——站在苏清晚身后，
墨镜遮住了眼睛，但嘴角微扬的弧度清晰可见。他在笑，那种轻松、自然的笑，
仿佛前面的女人和孩子与他有某种亲密联系。婴儿背带。同款浅蓝色。苏清晚说他不知情。
她说那段感情已经结束。她说孩子是她一个人的。全是谎言。电梯门打开时，
我几乎冲了出去。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陈浩打来的，我按掉。
现在我需要面对面质问苏清晚，需要看她如何解释那张照片。小区花园里，
晨练的老人已经散去，只有几个带孩子的保姆聚在凉亭里聊天。我快步穿过，
隐约听见“苏家女儿”“混血孩子”“可怜了顾家小子”之类的低语。四楼的门紧闭着。
我敲门的力道很大，震得门框嗡嗡响。里面传来苏阿姨的声音：“来了来了。”门开了，
苏阿姨红肿着眼睛，看到是我，表情复杂：“西洲啊...”“苏清晚呢？”我的声音冷硬。
“在...在喂奶。”苏阿姨侧身让我进去，“你先坐，我给你倒水。”“不用。
”我径直走向卧室。婴儿的啼哭声从虚掩的门缝里传出，还有苏清晚轻柔的哼唱。我推开门，
她正坐在床边，撩起衣襟给孩子喂奶。看到我，她一惊，下意识用毯子盖住自己和孩子。
“西洲？你怎么...”“Alexandre Durand是谁？”我直接问。
她脸色唰地白了。“什么？”声音在抖。“法国人，28岁，律师，苏黎世人。
”我一步步逼近，“昨天和你同航班回国，拿着和你同款的婴儿背带。他是谁，苏清晚？
”苏阿姨跟进来，慌乱地说：“西洲，有话好好说...”“妈，你先出去。
”苏清晚把孩子换到另一边，声音反而平静下来，“把门带上。”苏阿姨看看我，
又看看女儿，叹了口气退出去，轻轻关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
和那个吮吸乳汁的婴儿。“你怎么知道的？”苏清晚问，没有否认。“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骗了我。”我盯着她，“你说他不知情，说他不想要孩子，说你们已经结束了。
但你们一起回国，他还拿着婴儿背带。所以哪个版本才是真的？”婴儿吃饱了，吐出乳头，
打了个小小的嗝。苏清晚把她竖抱起来，轻轻拍背，动作熟练而温柔。
“Alexandre知道安安的存在。”她终于承认，“但他不想要抚养权。
我们达成协议，他放弃所有权利，我不要求抚养费，孩子跟他无关。”“那为什么一起回国？
”“他刚好有商务行程。”她不敢看我，“航班是巧合。”“巧合？”我气笑了，“苏清晚，
你还想骗我到什么时候？同款婴儿背带也是巧合？”她沉默片刻，把孩子放回婴儿床，
拉好衣服。“背带是他买的。怀孕四个月时我告诉了他，他陪我去买了一些婴儿用品，
包括这个背带。后来我们分手了，但东西我都留着。这次回国，他也买了同款，
说要留个纪念。仅此而已。”“仅此而已？”我重复她的话，每个字都像冰碴，
“你把我当傻子吗？一个男人，不要孩子，却陪前女友买婴儿用品，还买个同款背带当纪念？
苏清晚，这说不通。”“信不信由你。”她转身面对我，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西洲，
我们已经结束了。不管Alexandre和我是什么关系，都跟你无关了。
你还要纠缠这些细节有意义吗？”“有。”我说，“因为我想知道，我等了三年的女人，
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想知道，我二十六年的感情，到底输给了什么。
”苏清晚的嘴唇颤抖着，她走到窗前，背对着我。“你没错，错的是我。我不该耽误你三年，
不该隐瞒怀孕的事，不该以为可以悄无声息地回来重新开始。但你也要明白，
感情不是先来后到。我对你从来都是亲情，是依赖，但不是爱情。
遇见Alexandre我才明白什么是心动，什么是...”“够了。”我打断她，
“我不想听你们的爱情故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爱过他，他也爱过你，为什么不要孩子？
为什么让你当单亲妈妈？”长久的沉默。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层金边。
那个背影单薄而倔强，和三年前离开时一模一样。“因为他有未婚妻。
”苏清晚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家族联姻，门当户对。我只是他在异国他乡的一段露水情缘。
发现我怀孕后，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处理掉。我拿着钱去了瑞士，生了安安。”未婚妻。
钱。处理掉。每个词都像钝刀，一下下割着我的心脏。“所以你是小三？”我问得残忍。
她身体一僵，缓缓转身，脸上毫无血色：“我没有破坏他的婚姻。我们在一起时，
他还没订婚。后来他父亲病重，家族需要联姻巩固生意，他选择了回去。
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三个月了。”“你可以打掉。”“我不能。”她护住婴儿床，
像护崽的母兽，“安安是我的孩子，我要她。”“哪怕她一生下来就没有父亲？
哪怕你要面对所有人的指指点点？哪怕你要毁掉我们二十六年的感情？”“是。”她流着泪，
却站得笔直，“哪怕这样，我也要她。”我看着这个女人，突然觉得无比陌生。
我记忆里的苏清晚温柔、懂事、善解人意。眼前这个却是固执、自私、为爱痴狂。
为了一个不要她的男人，为了一个不该存在的孩子，她可以抛弃一切。包括我。“我明白了。
”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祝你和你女儿幸福。”“西洲...”她想说什么。
我抬手制止：“不必道歉了，已经没意义。下周一我去深圳，驻场三个月。这段时间，
希望你们能搬走。我妈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我们会搬的。”她低声说，
“我已经在看房子了。”我最后看了一眼婴儿床。那个混血宝宝醒着，
睁着大大的蓝灰色眼睛，好奇地看着天花板上的风铃。她很漂亮，像精致的洋娃娃。
如果没有这一身混血特征，也许我还能假装这是我和苏清晚的孩子。但她是别人的骨肉，
是她为另一个男人生的孩子。我转身离开卧室，苏阿姨等在客厅，欲言又止。我没说话，
径直出门下楼。回到家，我妈坐在沙发上抹眼泪。看到我，她赶紧擦干脸。“问清楚了？
”“嗯。”我倒了杯水，一口气喝完，“孩子父亲有未婚妻，家族联姻，不要孩子。
清晚执意生下来，当单亲妈妈。”“造孽啊...”我妈又哭起来，“那她以后怎么办？
带着个孩子，谁还会要她？”“那是她自己的选择。”我说，“妈，
下周我去深圳出差三个月，你跟我一起去吧。换个环境散散心。”“我不去。”她摇头，
“我走了，你苏阿姨一个人更难过。我们几十年的交情...”“她还瞒着你，
帮着女儿骗我们！”“那是她女儿啊！”我妈提高声音，“当妈的能怎么办？
清晚那孩子也是可怜，被外国人骗了...”“她不可怜。”我冷声说，“她是成年人，
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妈，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你愿意留下就留下，但我必须走。
”说完我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手机上有十几个未接来电，全是陈浩的。我回拨过去，
那边立刻接通。“你跑哪去了？我刚打听到重要消息！”“什么消息？
”“那个Alexandre Durand，我在法国留学的同学查到了！
他可不是普通律师，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Durand家族在瑞士很有名！
他未婚妻是另一个珠宝家族的独生女，订婚两年了，原定下月结婚！
”我握紧手机：“继续说。”“但婚礼取消了！就上周突然宣布的！”陈浩兴奋地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