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槐巷藏心，指颤难书老巷的夏风总裹着槐絮，飘在青石板缝里，粘在沈屿的袖口，
也粘在他攥了一路的黑色镜头盒上。盒面是磨砂的，被他右手掌心捂得发烫，指节因为用力，
泛出青白的底色，指腹下的纹路几乎要嵌进丝绒内里。他的右手食指，
正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细微、隐秘，像他藏了整整十年的心事，压得再死，
也会漏出一点抖意。这是他从十七岁落下的毛病，医生叫书写痉挛，一紧张、一憋闷，
右手就会不受控地颤，握不住笔，写不成字，连递东西的动作，都要藏着掖着。
所以十年暗恋，他从未写过一封情书，从未在卡片上落下一句告白。不是不敢，是不能。
他怕笔尖抖出的墨迹歪扭难看，怕递出去的心意连体面都没有，更怕那点藏不住的颤，
被苏糯一眼看穿，戳破他这十年，小心翼翼裹在“哥哥”外衣下的，滚烫又卑微的喜欢。
他靠在老槐树粗粝的树干上，树身沾着晨露的湿凉，是他守了苏糯十年的老地方。
从初中校服洗得发白，到大学卫衣套着外套，每天清晨，他都在这里等她，
口袋里装着她爱喝的热豆浆，杯套永远套在左手，因为右手要时刻藏在裤兜，
掩住那点不受控的颤抖。整条老巷都知道，沈屿把苏糯宠成了公主，捧在手心怕摔，
含在嘴里怕化，替她挡走所有烂桃花，替她补完所有漏交的作业，
替她把食堂碗里的香菜一根根挑干净，连她随口提过一句的限量相机镜头，
他都攒了三个月的兼职薪水，蹲了三晚的预售，终于攥在了手里。明天是毕业晚会，
是他计划了整整四年的表白日。他想把这枚镜头递到她手里，想借着舞台的灯光，
把十年没说出口的喜欢，一字一顿讲清楚。哪怕右手会抖，哪怕声音会颤，他也想赌一次，
赌这十年的陪伴，不是单向的徒劳。“阿屿！”清脆的声音撞碎槐巷的静，
苏糯背着帆布相机包，跑过来时带起一阵风，槐絮粘在她的发梢，像落了一层软雪。
她身后跟着的人，让沈屿攥着镜头盒的手，颤得更厉害了。陆星。他最好的兄弟，
穿同款的球队球衣，笑起来有一对虎牙，是和沈屿内敛隐忍完全相反的，耀眼张扬的模样。
陆星是摄影社的社长，苏糯是社里的成员，最近半年，
两人总凑在一起聊光圈、聊胶片、聊深夜的星空，聊沈屿插不上嘴，也听不懂的一切。
沈屿的心脏，像被槐树枝轻轻扎了一下，细弱，却泛着密密麻麻的涩。“等久了吧？
”苏糯自然地凑到他身边，伸手就去摸他左手拎的豆浆，吸管咬进嘴里，眯起眼睛笑，
“还是热的，你最好了。”她的依赖向来直白，像呼吸一样自然，
像对待永远不会离开的空气，心安理得，从未想过，这缕陪了她十年的风，
也有想停在她身边，变成专属暖阳的念头。陆星走过来，胳膊随意搭在沈屿的肩上，
力道熟稔，是十年兄弟的默契，却让沈屿浑身紧绷。“谢了啊兄弟，
多亏你帮糯糯占了晚会前排的位置，她一直想拍舞台全景。”沈屿扯了扯嘴角，没笑出来，
右手的颤抖顺着血管往上爬，窜到心口，闷得他喘不过气。他占位置，是为了自己的表白，
是为了让她站在离他最近的地方，可到头来，这位置，
竟成了兄弟帮她追摄影爱好的顺水人情。“我去给你们买水。”沈屿压下指尖的颤，
把镜头盒往身后藏了藏，想躲开这让他窒息的氛围。“不用啦，”苏糯拽住他的衣角，
晃了晃，手里举着陆星刚给她的柠檬味气泡水，“陆星给我买啦，这个超好喝的，
你要不要尝一口？”她举着瓶子凑过来，瓶口还沾着她的唇印，
沈屿的目光落在那点浅淡的印子上，右手猛地一颤，镜头盒从身后滑出一角，撞在槐树上，
发出一声轻响。陆星的目光扫过那黑色盒子，挑了挑眉：“新买的镜头？给糯糯的？
”沈屿飞快把盒子攥紧，背到身后，喉结滚动，压下那点翻涌的酸涩，
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帮同学带的。”他不敢说，那是为她准备的，是他十年暗恋的终点，
也是他孤注一掷的勇气。苏糯没在意他的异样，已经转头和陆星聊起了晚会的拍摄计划，
眼睛亮晶晶的，嘴角扬着藏不住的笑意，那是沈屿守了十年，都从未在她看向自己时，
见过的光芒。是少女望向心上人时，独有的、炽热的、藏不住的光。陆星侧头听她说话，
指尖轻轻拂掉她鼻尖沾着的槐絮，动作自然流畅，像做过无数遍一样，温柔得没有一丝隔阂。
苏糯愣了一下，脸颊瞬间泛红，笑着躲开，却没有真的推开，眼底的羞涩，像打翻的蜜，
甜得刺眼。沈屿站在老槐树下，右手的颤抖越来越厉害，镜头盒的棱角硌着掌心，
疼得他眼眶发酸。风卷着槐絮，落在他的肩头，落在他攥紧的右手上，落在他和苏糯之间，
隔出一道看不见的鸿沟。他忽然想起，自己这十年，连碰她的指尖，都要小心翼翼，怕唐突，
怕越界，怕打破这层“哥哥”的伪装。而陆星，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藏着掖着，
一个抬手的动作，就能让她红了脸颊，乱了心跳。他攥着那枚准备用来表白的镜头，
像攥着一把即将碎掉的刀。右手的颤抖再也藏不住，从指节蔓延到手腕，
连手臂都跟着轻轻发颤。他写不成情书，递不出心意，守了十年的青梅，眼底的光，
早已落在了他最好的兄弟身上。老槐树的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罩着沈屿孤单的身影。
他藏在身后的镜头，是他十年不敢言说的暗恋。他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是他这辈子，
都无法说出口的，爱而不得的宿命。他以为明天的晚会，是他暗恋的终点，是告白的开始。
却不知道，这场长达十年的独角戏，早在他攥紧镜头盒的这一刻，就已经，提前谢幕。
槐絮纷飞，夏风微凉。三角的羁绊，在老巷的槐树下，悄然织成，缠紧了三个人的青春，
也注定，要揉碎他十年的深情与执念。2 表白前夜，
碎光惊梦毕业晚会的彩排从黄昏熬到深夜，舞台灯珠串成星河，把后台的幕布染得暖红。
沈屿揣着黑色镜头盒，指尖的颤抖比白日更甚，指腹把丝绒内里磨得发毛。
他绕开喧闹的人群，攥着唯一的入场通道，想把这枚攒了三月的镜头，提前送到苏糯手里。
他选了最偏的后台侧门，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右手死死抵在腰侧，压住那股不受控的颤意。
他甚至在心里默背了三遍想说的话，哪怕字迹永远写不工整，哪怕声音会发飘，
他也要在正式表白前，给她一点预兆。可刚掀开厚重的黑幕，他的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侧门的道具架旁，没有灯光，只有舞台漏下来的碎金，落在两道相拥的身影上。苏糯踮着脚，
手里攥着相机，鼻尖沾了一点舞台妆的亮粉，像落了颗细碎的星。陆星站在她面前，
没有丝毫顾忌，指尖轻轻抬起，擦掉她鼻尖的粉，动作自然、熟稔、温柔，
是沈屿十年都不敢越界的亲昵。“别乱动，沾在脸上，拍出来不好看。”陆星的声音很低，
带着笑，虎牙在暗光里若隐若现。苏糯脸颊通红，往后缩了一下，
后背撞在堆满玫瑰花瓣的道具箱上，箱体一歪，整箱干花瓣倾泻而下，粉白的花片裹着风，
落了两人满身。陆星第一时间伸手，把她牢牢护在怀里，胸膛抵着她的额头，手臂圈得很紧，
完全把她罩在安全的范围里。苏糯抬头看他，眼里映着舞台的流光，那是沈屿筹备了十年，
想亲手为她点亮的星空。可此刻，这片星空，映着的是别人的轮廓。沈屿站在幕布后，
右手猛地抽搐，镜头盒从掌心滑出一寸，又被他死死攥住，棱角嵌进肉里，疼得他指尖发白。
他的书写痉挛从手腕窜到小臂，整条右臂都在轻轻发抖，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发出细弱的嗡鸣。他看见苏糯靠在陆星怀里，没有推开，没有躲闪，
睫毛垂着，嘴角压不住地上扬，连耳尖的红，都是少女心动最直白的模样。那是十年里，
她对着他这个“哥哥”，从未有过的娇羞与欢喜。陆星低头，鼻尖蹭过她的发顶，
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晚会结束，我有话跟你说。”苏糯轻轻“嗯”了一声，
小到几乎听不见，却像一根针，精准扎进沈屿的心脏最软处。他忽然懂了。
他攥了一路的镜头，准备了十年的告白，规划了无数次的未来，在这一刻，全都成了笑话。
不是他的弦断了，是从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弹。苏糯的心动，从来不在他这里。
他守了十年的姑娘，心早就偏向了他最好的兄弟。花瓣还在落，落在沈屿的鞋尖，
像一场无声的嘲讽。他缓缓后退，掀开的幕布轻轻落下，把他彻底隔在喧嚣之外。
右手的颤抖再也压不住，镜头盒“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黑色的盒盖弹开，
锃亮的镜头露出来，映着舞台的光，刺眼得让他睁不开眼。他蹲下身，用左手死死按住右手，
指节用力到泛青，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委屈、绝望，全部咽进喉咙里。表白前夜，
他还没开口，就已经输得一败涂地。他捡起镜头盒，合上盖子，把那点破碎的期待，
重新锁进黑暗里。老巷的槐树还在等他，可他等的人，再也不会属于他了。3 兄弟试探，
伪言藏痛晚会当天，沈屿把自己裹在宽大的卫衣里，帽檐压得很低，遮住眼底的红血丝。
他把镜头盒塞进书包最底层，压上厚重的课本，像埋葬一段见不得光的心事。
右手依旧在微颤，他全程插在口袋里，不敢露出来，怕被人看见，更怕被苏糯看见。
苏糯坐在他左侧，妆容精致，发间别着小玫瑰，全程都在偷偷往台下看，目光落在陆星身上，
黏着，笑着，藏都藏不住。沈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陆星也在看她，四目相对的瞬间，
两人同时笑了。那是属于恋人的默契，是沈屿挤不进去的世界。晚会过半，
陆星借着找水的由头，挤到沈屿身边，胳膊搭在他肩上，力道依旧是兄弟间的熟稔，
却让沈屿浑身僵硬。“你是不是喜欢苏糯？”陆星开门见山，没有绕弯，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从初中到现在，我看了十年。”沈屿的心脏猛地一缩，右手不受控地抖了一下，
他慌忙把胳膊往回收，喉结滚动，压着嗓子，说出了这辈子最违心的一句话。
“我只把她当妹妹。”话音落下，他自己都觉得讽刺。十年守护，十年暗恋，十年小心翼翼，
最后只能用“妹妹”两个字，掩盖所有的深情。陆星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像是在判断真假，最终松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那就好，我喜欢她，想今晚跟她表白，
你是我最好的兄弟，我希望你祝福我们。”祝福。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铁，烫得沈屿心口发麻。
他看着兄弟眼里的真诚，看着不远处苏糯偷偷望过来的期待，右手的颤抖越来越厉害，
连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我祝福你们。”他亲手把自己的暗恋，
推入深渊。亲手把他守了十年的姑娘，推到了自己兄弟的怀里。苏糯察觉到了他的疏离，
晚会散场后，拽着他的衣角，小声问：“阿屿，你今天怎么不理我？是不是生气了？
”她的眼里带着慌乱，带着依赖，像小时候摔疼了找他哄的模样。沈屿别开眼，不敢看她，
怕自己一开口，眼泪就掉下来，只能用左手轻轻推开她的手，声音干涩：“没有，我累了，
先回宿舍。”“可是陆星说……”“他很好，你们很配。”沈屿打断她，快步往前走，
帽檐遮住所有情绪，“你们好好的。”他不敢回头，不敢看苏糯的表情，
不敢看陆星走向她的身影。他只知道，从他说出“只当妹妹”的那一刻起，
他就失去了爱她的资格，也失去了，作为兄弟坦诚的底气。晚风卷着校园的落叶，
吹在他颤抖的右手上，凉得刺骨。三角的棋局，他先手认输，满盘皆输。4 助攻虐心，
自囚牢笼之后的日子，沈屿活成了陆星和苏糯的专属助攻。陆星问他苏糯爱吃什么，
他把十年记在心里的口味，一字不差说出来，连不吃香菜、少糖三分冰，都记得清清楚楚。
陆星让他帮忙选礼物，他忍着心口的涩，挑最适合苏糯的胶片、相机带、暖手宝，
每一样都戳中苏糯的喜好。陆星想制造偶遇，他就找借口把苏糯约出来，然后悄悄退场，
把空间留给他们。他像一个局外人，亲手搭建着别人的爱情，把自己的真心，踩在脚下碾碎。
食堂里，他看着陆星替苏糯挑出香菜，动作和他十年如一日的模样重合，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右手攥着筷子，抖得夹不起菜。操场边，他看着陆星给苏糯披外套，搂着她的腰散步，
两人笑闹着走远，他躲在槐树下，把脸埋在膝盖里，右臂不受控地抽搐。
他的书写痉挛越来越严重，连翻书都在抖，辅导员以为他压力过大，给他批了假，让他休息。
可他根本休息不了，只要一闭眼，就是苏糯靠在陆星怀里的模样，
就是自己那句违心的“只当妹妹”。周末，他回到老巷，走到那棵守了十年的槐树下，
挖开树根下的软土，把那枚从未送出去的镜头盒，深深埋了进去。埋掉的是镜头，
是十年的喜欢，是他不敢言说的爱意，是他颤抖的右手，永远写不出来的情书。“我不抢了，
不盼了，不守了。”他对着泥土轻声说，眼泪掉在土堆里，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以为这样就能解脱，以为成全别人，就能放过自己。可他不知道，自我感动式的成全，
从来都是最残忍的自囚。他把自己困在“哥哥”的身份里，困在兄弟的道义里，
困在十年的执念里，活活憋死了那个，敢爱敢恨的自己。槐花落了一地，埋住了镜头，
也埋住了他青春里，所有的光。5 官宣暴击，兄弟决裂毕业离校的前一天，朋友圈炸了。
陆星发了一张合照，照片里，苏糯靠在他怀里，手里举着相机，两人笑得刺眼，
配文只有一句话：终于，把你藏进我的镜头里。苏糯转发，配了一颗红心，没有文字，
却胜过所有告白。官宣，来得猝不及防，直白又热烈，宣告着他十年的守护，
彻底沦为过去式。沈屿坐在宿舍里，盯着手机屏幕，右手猛地砸在桌面上，笔筒翻倒，
笔滚了一地，他的小臂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宿舍门被推开，陆星走进来，
手里拿着喜糖，笑着递给他：“阿屿，我们在一起了，谢了兄弟，多亏了你帮忙。
”那副得意又真诚的模样，成了压垮沈屿的最后一根稻草。“你闭嘴！”沈屿猛地站起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