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妻子第十次因为她发小的一个电话,而放下手中的碗筷跑去帮忙时,我的心彻底死了。
那个男人叫方博,住在我家,吃在我家,还占据了我妻子全部的注意力。妻子总说:“江河,
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我帮他不就是我们一起帮他吗?”她发誓不花我一分钱,
却理所当然地花掉了我全部的家庭温暖。我看着他们并肩作战,宛如一对创业侠侣,而我,
只是个提供后勤保障的背景板。既然你们这么难舍难分,不如就永远在一起吧。
在方博的公司拿到第一笔融资,妻子激动地向我报喜那天,
我微笑着递上两张票:“一张是去坦桑尼亚的机票,我的。另一张,
是下周五民政局的号码牌,你的。从今往后,我把她和你那个发小,锁死了。
”第一章饭桌上,我刚给女儿夹了一筷子排骨,许念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立刻放下碗筷。那熟练的动作,像演练了千百遍。“喂,方博?怎么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许念的眉头瞬间拧紧。“什么?服务器又崩了?你别急,
我马上过来!”她挂掉电话,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我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着她跑到门口换鞋。女儿怯生生地问:“妈妈,你不吃饭了吗?”许念头也不回。
“不吃了,方博那边有急事!你们先吃。”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我和女儿,
还有一桌子逐渐变凉的饭菜。这是这个月第十次了。为了她的发小,方博。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慢慢停止了跳动。死了。这次,真的死了。
我拿起筷子,面无表情地把排骨夹回自己碗里,慢慢地咀嚼。没有愤怒,没有争吵,
甚至没有一丝波澜。女儿小心翼翼地看着我:“爸爸,你是不是不开心?”我扯出一个笑容,
摸了摸她的头:“没有,爸爸在想事情。”我在想,这场独角戏,该落幕了。一周后。
方博的公司拿到了天使轮融资,开了个小型的庆功宴。许念没有去,
她说是为了照顾我的情绪,特意回家陪我。她带着一身的香水味和掩饰不住的兴奋,
坐在我对面。“江河,我们成功了!第一笔三百万!这只是开始,未来不可限量!
”她眼中闪着光,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辉煌。“我就知道,方博他一定可以的!
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没有白费!”她激动地握住我的手:“江河,以后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你再也不用那么辛苦了!”我们的日子?是我们,还是你和方博?我静静地看着她,
任由她描绘着那张不属于我的蓝图。等她说完,我从抽屉里拿出准备好的两样东西,
轻轻推到她面前。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江河,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微笑着,
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一张是去坦桑尼亚的机票,三个月后出发,我的。”我顿了顿,
指尖点了点另一张纸。“另一张,是下周五民政局的号码牌,你的。”“许念,恭喜你。
从今往后,我把你和你那个发小,锁死了。”第二章许念的脸色,从激动到错愕,
再到难以置信。她拿起那张薄薄的号码牌,仿佛有千斤重。“江河,你……你在开什么玩笑?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没有开玩笑。”我靠在椅背上,前所未有地放松。“我累了,
许念。”这三个字我说得极轻,却像重锤砸在她心上。她猛地站起来,
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累了?就因为我今晚回来晚了?就因为我帮了方博?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被误解的委屈。“江-河!你看问题能不能不要这么狭隘!
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这个家!”又是为了这个家。这个家,
快被你的“为了”给拆散了。“方博的公司起来了,我们才有好日子过!
你以为我喜欢天天在外面抛头露面吗?我是在为我们的未来铺路!”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失望和一丝轻蔑。“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能理解我,支持我。
没想到你这么庸俗,这么不懂事!”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反驳。这些话,我听了无数遍,
耳朵已经起了茧。以前,我还会争辩,会愤怒,会试图让她明白,我要的不是她画的大饼,
只是一个能陪我吃饭的妻子。但现在,我不想了。和一个活在自己伟大叙事里的人,
是讲不通道理的。我站起身,走进卧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许念跟了进来,
看到我开始收拾衣物,她慌了。“江河,你来真的?”“你要去哪?你疯了?
”我把几件换洗的衣服叠好,放进箱子里。“找个地方住。”“找地方住?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你身上还有钱吗?你那点工资,除了日常开销,
剩下的不都投给方博的公司了吗?你连住旅馆的钱都付不起!”她抱起双臂,
一副看透了我的样子。“行了,别闹了。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道歉。下不为例,好不好?
”下不为例?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发出“咔哒”一声。
我没有看她,径直走向门口。“江河!”她在身后喊道,语气里带着威胁。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你就永远别回来!”我的手搭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
这不就是我想要的吗?我轻轻打开门,走了出去。夜风吹在脸上,很凉,
但我的头脑却异常清醒。身后,是许念气急败坏的咆哮。我没有回头。这个所谓的家,
我已经不想再回来了。第三章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许念说得没错,
我确实没钱。我们结婚时,我父母给我买的婚前房,前年为了支持方博创业,
被许念劝着卖掉了。卖房的钱,加上我们所有的积蓄,
一股脑地投进了那个叫“未来”的无底洞。我的工资卡,也早就交给了她,
美其名曰“统一规划,集中力量办大事”。我摸了摸口袋,里面只有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和一张公交卡。真是讽刺。为了她的“大家”,我连自己的“小家”都赔进去了。
最后,我在离家五公里外,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招待所。房间狭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墙壁上,是斑驳的污渍。我躺在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
睁着眼睛看着昏黄的天花板。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和不舍。反而是一种解脱。
一种挣脱了枷锁的、久违的轻松。第二天一早,我被走廊里嘈杂的脚步声吵醒。
我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联系许念,而是打开招聘软件。我需要一份工作,
一份能让我活下去的工作。我的专业是土木工程,但毕业后为了能有更多时间照顾家庭,
我选了一份清闲但薪水不高的文职。现在,我需要把我的专业捡起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许念发来的微信。“闹够了就回来,别让我去求你。”求我?你什么时候求过我?
我直接将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一整个上午,我都在投简历,打电话。
现实比我想象的更残酷。脱离专业领域太久,很多公司都直接拒绝了我。直到中午,
我才接到一个面试电话。一个建筑工地,招技术员。工资不高,但包吃住。
我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午,我拖着行李箱,坐着公交车,来到了城市的另一端。
这里尘土飞扬,机器轰鸣。和我之前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是两个世界。
项目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壮汉,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看你白白净净的,能吃得了这苦吗?
”“能。”我答得干脆利落。就在这时,我的手机疯狂地响了起来。
是女儿学校班主任的电话。我心里一咯噔,连忙接起。“喂,是江朵朵的爸爸吗?”“我是。
”“朵朵的下学期学费和杂费一共三千二百块,催了好几次了,怎么还没交?再不交,
就要影响孩子上课了!”我的心猛地一沉。我忘了。钱都在许念那里,我身无分文。
我挂了电话,手心全是冷汗。第四章我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许念的电话。响了很久,
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嘈杂,似乎是在KTV。“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朵朵的学费该交了,三千二。”我开门见山。“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儿正忙着呢,
回头再说!”“老师催得很急,今天必须交。”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沉默,
然后是她压抑着怒火的声音。“江河,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给我添乱?我在陪投资人!
这是为了谁?为了我们公司的未来!”又是公司,又是未来。你的未来里,
到底有没有女儿?我的心彻底凉了。“我没钱,钱都在你那。”“你一个大男人,
连几千块钱都拿不出来吗?自己想办法!”“啪。”电话被挂断了。我握着手机,
站在工地的嘈杂声中,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自己想办法……好一个自己想办法。
我从脖子上摘下一块玉佩。这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我贴身戴了二十多年。
我走进最近的一家当铺。老板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接过玉佩,用放大镜看了看。
“东西不错,就是有点旧了。死当,五千。”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妈,对不起了。
我咬着牙,点了点头:“当。”拿着那五千块钱,我第一时间把三千二转给了老师。
剩下的钱,我紧紧攥在手里。这是我的救命钱。从当铺出来,天已经黑了。我正准备回工地,
一个人叫住了我。“江河?”我回头,是一个有些面熟的中年男人。我想了半天,才想起来,
是我大学师兄,叫陈峰。“师兄?”陈峰一脸惊讶:“真是你啊!你怎么在这儿?
”他看到我手里的当票,和我一身的风尘仆仆,愣了一下。“你这是……遇到难处了?
”我苦笑一声,不知从何说起。“走,师兄请你吃饭。”他不由分说,
拉着我到旁边的大排档坐下。几瓶啤酒下肚,我把这几年的憋屈和刚刚发生的事,
都说了出来。陈峰听完,一拍桌子。“混账!这叫什么事儿!”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惋惜。
“江河,我记得你上学那会儿,专业课年年第一,设计的图纸连教授都夸。怎么毕业后,
混成这样了?”我低着头,无言以对。“别在那个工地干了,”陈峰说,
“我自己在做个小项目,正好缺个总工。你来帮我,我亏待不了你。”我抬起头,
看着他真诚的眼睛。机会?这算是绝处逢生吗?我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师兄,
你那儿……管住吗?”陈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管!不但管住,嫂子做的饭还特别好吃!
”第五章我跟着陈峰师兄,来到了他的项目部。与其说是项目部,
不如说是一个由集装箱改造的临时办公室和宿舍。条件虽然简陋,但打扫得干干净净。
一个温柔的女人迎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老公,回来啦?这位是?
”“我师弟,江河。以后就是我们的总工了。”陈峰介绍道,“这是你嫂子,温暖。
”温暖对我笑了笑,那笑容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审视和探究。“快进来,外面热。
刚冰好的西瓜,快尝尝。”我接过西瓜,冰凉的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里。家。
这才是家的感觉。我的工作很快上了正轨。陈峰的项目虽然小,但五脏俱全。
我大学的知识总算有了用武之地。白天,我在工地上跑,核对图纸,监督进程。晚上,
我在办公室里画图,优化方案。虽然累,但我感觉自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重新被上满了油,
开始高速运转。温暖嫂子负责我们的后勤,每天三餐都准备得妥妥当当。她话不多,
但总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递上一杯热水,或是一碗热汤。有一次我为了赶图,熬到半夜。
温暖嫂-子敲门进来,给我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快吃点吧,胃要紧。
”我看着碗里一个个饱满的馄饨,眼眶有些发热。我已经不记得,
上一次有人在深夜为我煮东西,是什么时候了。只是简单的关心。为什么我却想哭?
我以为,这样的平静会一直持续下去。直到那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和工人交代事情,
一辆扎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了工地门口。许念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名牌套装,踩着高跟鞋,
和这片尘土飞扬的环境格格不入。她皱着眉,一脸嫌恶地捂着鼻子,四处张望。
当她看到我时,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鄙夷。我穿着沾满泥点的工服,戴着安全帽,
和周围的工人没什么两样。她踩着高跟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我走来。“江河?
你在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上班。”我淡淡地回答。“上班?
你管这叫上班?”她指着周围的环境,像是受到了巨大的侮辱,“你一个名牌大学毕业生,
跑到这种地方来搬砖?江河,你还有没有一点尊严?”周围的工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好奇地看着我们。尊严?我的尊严,早就被你和你那个发小,踩在脚底下了。
她走上前,想拉我的胳膊。“行了,别在这丢人现眼了!跟我回去!别再闹了!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奔驰停在了跑车后面。车门打开,
方博走了下来。第六章方博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走到许念身边,
自然地揽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念念,别激动,有话好好说。”然后,
他转向我,脸上带着那种我最熟悉的、伪善的笑容。“江河,我知道你心里有气。
但你不能这么作践自己啊。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像什么话?”他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
“跟我们回去吧。公司现在走上正轨了,少不了你。你之前投的钱,我给你算成原始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