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衡带那个女人回府的那天,京城下着很大的雪。他跪在老太太面前,神情坚毅,
说柳如烟才是他心尖上的人,求母亲成全,哪怕只是让她做个平妻。我站在廊下,
手里捧着刚熬好的去寒汤。看着那两人十指紧扣,我还没来得及心酸,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道诡异的声音。警告!攻略对象谢衡好感度卡在 99%,
请宿主柳如烟务必在今晚逼走原配宋枝,否则抹杀!紧接着,
我听见那个楚楚可怜的柳如烟在心里尖叫:系统你疯了?宋枝那个死脑筋,
为了谢衡连命都能豁出去,怎么可能走?我愣住了。看着谢衡那张冷若冰霜的脸,
又看了看柳如烟眼底藏不住的惊恐。我忽然笑了,这种好事,我怎么能不成全呢?
1正厅里炭火烧得很旺,偶尔爆出噼啪的声响。老太太气得脸色发青,
手中的拐杖把地面杵得咚咚响。混账东西!枝儿嫁入侯府三年,侍奉公婆,操持中馈,
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如今被这狐媚子迷了心窍,竟然要弄个平妻回来恶心她?
谢衡脊背挺得笔直,护着身后的柳如烟,就像护着稀世珍宝。母亲,如烟不是狐媚子。
当年若非为了救我,她也不会流落风尘。儿子曾发过誓,定不负她。柳如烟缩在他身后,
哭得梨花带雨,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老夫人息怒,都是如烟的错……如烟不要名分,
只要能陪在侯爷身边,做个丫鬟也心甘情愿……话虽这么说,
可我分明听见她心里的那个声音在咆哮。快点啊!谢衡你这个废物,
快点逼那个黄脸婆表态啊!还有半个时辰系统就要结算任务了,你想害死我吗?!
那个诡异的再次响起:距离抹杀还有 58 分 56 秒。
原来这就是那个所谓的系统。我端着托盘走了进去。脚步声让屋内的争执停了一瞬。
谢衡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冷漠覆盖。宋枝,你来得正好。
他站起身,神色淡漠,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随意。如烟有了身孕,不能流落在外。
平妻之事,我已经决定了。你素来贤惠大度,应当不会介意吧?贤惠?大度?这三个字,
狠狠扎进我心里。成婚三年,我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挡过政敌的暗箭,
甚至为了帮他拉拢权贵,在大雪天里跪了整整一夜。落下了这一身洗不掉的寒疾。在他眼里,
这叫贤惠。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把那碗去寒汤放在桌上。柳如烟偷偷抬眼看我,
眼底全是胆怯,心里也慌得不行。这女人怎么不说话?哑巴了?快哭啊,快闹啊!
只要你一闹,谢衡就会厌恶你,我就能顺理成章上位了!我不动声色地看着她。
这就是谢衡心尖上的人。表里不一,满腹算计。可笑谢衡自诩聪明一世,在朝堂上运筹帷幄,
却连枕边人是个什么货色都看不清。夫君既然决定了,妾身自然没有异议。我声音很轻,
却字字清晰。谢衡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连老太太都惊住了:枝儿,
你胡说什么?有母亲给你做主,你别怕!我朝老太太福了福身,温顺地低着头。母亲,
夫君说得对,柳姑娘既然怀了谢家的骨肉,总不能流落在外。不仅要接进来,
还要风风光光地接。我转头看向谢衡,嘴角甚至带了一点笑意。
只是平妻到底有些委屈了柳姑娘,不如……这正妻的位置,我也一并让了吧。
2满室死寂。谢衡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你说什么?
柳如烟也傻了,连装哭都忘了。那系统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警告!情节偏离!
情节偏离!原主宋枝不应主动退位!这不符合人设!柳如烟在心里狂喜:管他符不符合!
只要她滚蛋,正妻之位就是我的,任务不就完成了吗?我忽视脑海里的嘈杂,
神色平静地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那是掌家对牌。既然夫君找到了真爱,
宋枝自当成人之美。这掌家权,今日便交还给夫君。至于和离书,我早已写好,
只等夫君签字。我将对牌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谢衡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他大步上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宋枝,你在闹什么脾气?他压低声音,
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如烟有了身孕,你就不能容忍一次?
用和离来威胁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懂事了?威胁?他觉得我在欲擒故纵。也是。
这三年来,我爱他爱得人尽皆知。他随口一句想吃城南的桂花糕,
我便能天不亮爬起来去排队。他染了风寒,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了三天三夜。在他看来,
我离不开他,就像鱼离不开水。可惜,他不知道。鱼离开了死水,或许能活得更好。
我忍着手腕的剧痛,抬头直视他的眼睛。谢衡,我没有闹。我是真心的。
你既然那么爱柳姑娘,舍不得她受一点委屈,那我成全你,不好吗?谢衡怔住了。
他看着我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赌气或者嫉妒的情绪。可是没有。
这种平静让他感到心慌。他下意识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半步。你……就在这时,
柳如烟捂着肚子叫了一声。哎哟……侯爷,我肚子疼……她身子一软,
顺势倒进谢衡怀里,苍白着脸看着我。姐姐莫要为了我跟侯爷置气,若是姐姐容不下我,
如烟这就走……哪怕带着孩子死在外面,也不敢坏了姐姐和侯爷的情分……
好一招以退为进。系统提示音又响了:攻略对象心疼值+50,当前好感度 99.5%。
宿主加油!只差最后一点了!谢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他一把抱起柳如烟,
回头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宋枝,我看你是疯了。这几日你在听雪堂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说完,他抱着柳如烟大步离去。
老太太气得直拄拐杖:孽障!孽障啊!我上前扶住老太太,替她顺气。母亲,
莫要气坏了身子。老太太红着眼眶抓着我的手:枝儿,你放心,只要老身还有一口气在,
那个女人就休想进门!我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冷意。进门?她当然要进门。不进门,
我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呢?3当晚,我就让丫鬟收拾了东西。听雪堂偏僻冷清,
连炭火都供应不足。我的贴身丫鬟翠儿一边收拾一边哭。夫人,侯爷怎么能这么对您?
当初若不是您求了大将军,侯爷哪能这么快坐稳位置?如今新人进门,
就把您赶到这种地方……我坐在榻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白瓷瓶。
这是当年谢衡送我的定情信物,里面装着他从西域带回来的暖玉膏,说是专治我的冻疮。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暖玉膏。只是普通的草药加了点香料。我也是后来才知道,
那真正的暖玉膏,早就被他送给了那时还在青楼的柳如烟。那时候我就该醒的。只是人啊,
不撞南墙不回头。现在墙撞破了,头也破了,自然就清醒了。翠儿,别哭了。
我把那瓷瓶扔进炭盆里。火舌瞬间吞噬了白瓷,发出一股焦臭味。为了这种人不值得。
翠儿抹了把眼泪:夫人,那咱们现在怎么办?难道真要让那个女人骑在您头上?
我笑了笑,没说话。脑海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叮!恭喜宿主成功留宿听雨轩,
谢衡好感度+0.4%,当前 99.9%。
柳如烟的声音透着气急败坏:就差 0.1%?这谢衡是不是不行啊?我都脱光了,
他居然只是抱着我盖棉被纯聊天?系统解释道:检测到目标人物内心深处有阻碍,
似乎是对原配的一丝愧疚。柳如烟冷笑:愧疚?那就让他那点愧疚见鬼去吧!明天早上,
我就让他彻底厌弃宋枝!我听着这一切,心里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愧疚?
谢衡那种人,最爱的只有他自己。所谓的愧疚,不过是习惯了我的付出,突然失去了,
觉得不适应罢了。第二天一早,听雪堂的门就被踹开了。谢衡怒气冲冲地闯进来,
身后跟着一群家丁。柳如烟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碗粥,怯生生地看着我。宋枝!
谢衡把一团染血的布扔在我脸上。你好狠毒的心肠!如烟好心给你送粥,
你居然在粥里下红花?我拿下脸上的布。那是柳如烟的帕子,上面染着几滴鲜红的血。
我看了看那碗粥,又看了看躲在谢衡身后的柳如烟。系统正在疯狂报警:警告!
宿主自残行为已被检测!若被识破,将扣除所有好感度!
柳如烟在心里祈祷:别识破别识破!只要咬定是宋枝干的,谢衡这个瞎子肯定信!
我放下帕子,神色淡然。夫君凭什么说是我下的?
谢衡冷笑:这粥是经过你的手才送到如烟那里的!除了你,
还有谁会这么恨她肚子里的孩子?经过我的手?我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柳如烟面前。
她吓得往后缩了缩。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
我看着她拙劣的演技,突然觉得很无聊。柳姑娘,你这红花下得不够猛啊。我轻声说道。
柳如烟脸色一僵。我转头看向谢衡,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杂质。谢衡,你记性似乎不太好。
三年前,为了救你母亲,我试药伤了底子,大夫早就说过,
我这辈子都闻不得红花的味道,一闻就会起疹子。我挽起袖子,露出光洁如玉的小臂。
你看,我身上有疹子吗?谢衡愣住了。他死死盯着我的手臂,
那是他曾经最爱抚摸的地方。如今那里一片雪白,没有任何红痕。安静了许久。
柳如烟的脸色瞬间惨白。系统在她脑子里尖叫:完了!漏洞!宿主你个蠢货,
怎么没调查清楚原主的过敏史!谢衡猛地转头看向柳如烟,眼神里充满了怀疑。如烟,
这是怎么回事?柳如烟慌了,眼泪说来就来。
我……我不知道……或许是厨房弄错了……侯爷,我肚子好疼……她又想故技重施。
可这一次,谢衡没有立刻去扶她。他站在原地,目光在我身上和柳如烟身上来回游移。
那 0.1% 的好感度,就像一道天堑,怎么也跨不过去。我看着这场闹剧,只觉得厌倦。
够了。我打断了柳如烟的表演。既然夫君认定是我下的毒,那便是我下的吧。
谢衡猛地看向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你认了?认。我转身走进内室,
拿出一个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还有那封签了字的和离书。所以我这种毒妇,不配待在侯府。
我将和离书拍在他胸口。谢衡,我们和离吧。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