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林婉手里的卷发棒温度很高。二百度。她按在我的脖子上。焦糊味出来了。
她等着我尖叫。等着我跪地求饶。我看着镜子。那里面的女孩面无表情。我问:烫熟了吗?
熟了该我了。1 怪物归家林家别墅的灯很亮。刺眼。我站在玄关。
脚下的地毯是波斯绒的,软得不像话。我的帆布鞋上全是泥点子。
那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妇人,我的亲生母亲,皱了眉。她捂住鼻子。动作很小。但我看见了。
怎么弄成这样?脏死了。这就是我回家的第一句欢迎词。旁边那个女孩走了过来。林婉。
她穿着白裙子。干净。漂亮。像个洋娃娃。她挽住母亲的胳膊,声音甜得发腻:妈,
姐姐刚从乡下来,不懂规矩,您别怪她。姐姐。叫得真顺口。这二十年,她睡我的床,
叫我的妈,花我的钱。现在还要教我规矩。去洗洗。那个男人开口了。林家家主,林震。
他没看我。他在看手里的财经报纸。别把晦气带进家里。我没说话。
提着那个破烂的编织袋,准备上楼。姐姐,我帮你!林婉冲过来。她的手伸向我的袋子。
那里装着我的电脑。我侧身一避。别碰。声音不大。林婉却像是被雷劈了一样,
猛地往后一倒。哗啦。旁边的青花瓷瓶碎了。几百万听个响。啊——!林婉坐在地上,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姐姐,我只是想帮你……你为什么要推我?演技满分。
我也想给她鼓掌。林寂!你干什么!楼梯上冲下来一个男人。林向东。我的亲哥哥。
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冲过去抱起林婉:婉婉,有没有伤着?哥,
我没事……是姐姐她可能不喜欢我……林婉缩在他怀里,瑟瑟发抖。林向东转过头。
眼神能杀人。乡野丫头就是乡野丫头。没教养。他指着地上的碎片:给婉婉道歉。
我站着没动。视线落在脚边。一块锋利的瓷片扎穿了我的帆布鞋。扎进了脚踝。血渗出来了。
红色的。很快染透了鞋帮。流到地毯上。我低头看着那血。计算了一下出血量。
每秒约2毫升。毛细血管破裂。不致命。你在听我说话吗!林向东吼道。他冲过来,
一把拽住我的衣领。然后他愣住了。他也看见了血。还有那块扎进肉里的瓷片。
如果是普通人,现在应该疼得在地上打滚了。但我没有。我连心跳频率都没变。我抬起头,
看着他。眼神很淡。道歉?我问。林向东的手抖了一下。他松开我。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不是心疼。是恐惧。他在怕我。因为我不疼。你……你不疼吗?林婉忘了哭,
盯着我的脚。我弯下腰。当着全家人的面。伸手。握住那块瓷片。拔出来。血滋了一地。
地板脏了。我说。然后我提着编织袋,踩着血脚印,一步一步上了楼。
楼下死一片的寂静。我听见林向东吞口水的声音。恐惧吧。这就对了。欢迎把怪物接回家。
回到那个所谓的客房。只有一张床。连桌子都没有。我坐在地上,打开编织袋。
拿出那台被改装得面目全非的笔记本。开机。黑底绿字的代码在屏幕上疯狂跳动。
最后定格在一个登录界面。
林氏集团核心生物实验室防火墙系统提示:请输入管理员密码。我敲了几个键。
屏幕上弹出一行字:Welcome back, Creator J.我看着屏幕,
笑了。林家引以为傲的最后一道防线。是我五年前随手写的练手作。
2 疯狗与沸奶第二天早餐。气氛很怪。佣人们躲着我走。
昨晚那一地的血脚印给了他们不小的心理阴影。我坐在桌角。面前是一杯牛奶。冒着热气。
很热。我也闻到了。那是沸腾的味道。林婉坐在我对面。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了一晚上。
姐姐,喝牛奶。她把杯子往我面前推了推。手一抖。哎呀!滚烫的牛奶泼了出来。
全泼在我手背上。一百度的沸水。皮肤瞬间红了。起了燎泡。对不起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林婉惊慌失措地拿纸巾给我擦。越擦越重。她是想把我的皮搓下来。
林震和母亲都在看。没人说话。他们在等我发作。等我尖叫。等我把桌子掀了。
这样他们就有理由把我也赶出去,或者送进精神病院。我抽出手。皮掉了一块。
露出了红色的肉。我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把手上的牛奶擦干净。动作很稳。
像是在擦一件沾了灰的瓷器。下次小心点。我说。然后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脆的。
好吃。餐具掉在盘子上的声音。母亲捂住了嘴。林婉的脸色煞白。她看着我那一手背的烂肉,
自己先受不了了,干呕了一声。林总,早。门口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带点沙哑。
很有磁性。我抬头。一身黑色的高定西装。身材很高。眉骨很高,眼窝深邃。那双眼睛,
极具侵略性。顾宴辞。京圈出了名的疯狗。林家最大的债主。顾少!您怎么来了?
林震连忙站起来,椅子都带倒了。顾宴辞没理他。径直走到餐桌前。视线落在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我那只烂了一半的手上。他眯了眯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猎物。
这是林家新找回来的大小姐?他问。是……是林寂。林向东赶紧介绍,
乡下长大的,不懂事,惊扰了顾少。顾宴辞笑了。他拉开我身边的椅子。坐下。
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正好捏在伤口边缘。用力。非常用力。我想我的腕骨可能裂了。
嘶——林婉在对面替我吸了一口冷气。我不动。甚至转过头,看着他。四目相对。
他的瞳孔很黑。里面藏着兴奋。林小姐。他的拇指按上那个最大的水泡。碾碎。
脓水流出来。疼吗?他凑到我耳边,呼吸喷在我的颈侧。热的。
我感觉到了颈动脉的跳动。不是恐惧。是生理性的战栗。我看着他的眼睛。顾先生,
我的手是用来敲代码的。我说:弄坏了,你要赔。顾宴辞愣了一下。下一秒。
他放声大笑。笑得整个餐厅都在回响。有趣。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
纯白的。丝绸的。一点一点,帮我把手上的脓水擦干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情人。赔。
他说,你要什么我都赔。林婉在对面把勺子捏弯了。嫉妒。
都要从她那个毛孔里溢出来了。我抽回手。我要吃饭。顾宴辞做了个“请”的手势。
他没走。就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完了两片吐司。眼神烫得我半边身子发麻。
3 戒尺下的血晚饭后。戏肉来了。林婉那条价值两百万的粉钻项链不见了。
那是林震送她的成年礼。我明明放在梳妆台上的……
林婉哭得梨花带雨:只有姐姐进去过……所有人的目光都刺向我。林向东这次没废话。
他直接拿出了家法。一根黑色的戒尺。祖传的。打人很疼。林寂,交出来。
他站在客厅中央,挽起袖子。我不打女人。但你是小偷。林家不能留手脚不干净的人。
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神经病理学》。我没拿。头都没抬。还嘴硬!
林向东气笑了:搜!去她房间搜!两个佣人冲上去。五分钟后。
她们拿着那条项链下来了。少爷,在大小姐的枕头底下找到的。拙劣的栽赃。
我枕头底下那是把折叠刀。防身用的。她们不敢拿刀,只敢拿项链。但我没解释。没用。
在这个家里,林婉的话是圣旨,我的话是狡辩。伸手。林向东拿着戒尺,走到我面前。
我放下书。站起来。伸出右手。那只手背上还缠着纱布。二十下。林向东冷冷地说,
让你长长记性。我看着他。打完这件事就过了?打完就算了。好。啪 。
第一下。声音清脆。打在掌心。红痕立刻浮现。我不动。啪 。第二下。皮破了。
啪 、 啪 、 啪 。第五下。林向东用了十成力。他是练散打的。手劲大。
我的手掌肉眼可见地肿起来。紫了。黑了。血顺着指尖往下滴。大厅里没人说话。
只有戒尺打在肉上的闷响。林婉躲在母亲怀里,不敢看。母亲偏过头去。父亲皱着眉抽烟。
第十下。林向东停了。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全是汗。他看着我。我依旧举着手。
手掌已经烂得不成样子。骨头可能断了。但我脸上连一滴汗都没有。眉头没皱。嘴角没动。
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别人挨打。你……林向东的声音有点抖。还有十下。我提醒他。
继续。林向东手里的戒尺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他后退了两步。脸色比我还白。
你是怪物吗?他吼道:你他妈是不是人?不知道躲?不知道哭?崩溃了。
施暴者被受害者的平静逼疯了。我弯腰。用左手捡起戒尺。递给他。你说的二十下。
林家不是最讲规矩吗?林向东看着那根沾满我血肉的戒尺。像是看见了毒蛇。
他猛地推开我,冲上了楼。落荒而逃。我把戒尺扔在茶几上。看向林婉。项链找到了。
以后别乱丢。林婉死死抓着母亲的衣服。牙齿在打颤。她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惹谁都别惹不怕疼的人。因为这种人,对自己都这么狠,对别人只会更狠。
4 我是林氏集团乱套了。核心实验室的门禁系统锁死了。那是整个集团的心脏。
里面正在进行一项价值百亿的对赌项目。还有三天就要交付数据。现在门打不开。书房里。
林震在咆哮。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破解不开?技术总监擦着汗:林总,
这个防火墙太高级了……是『J』的手笔。除非有J本人的生物密钥,
否则暴力破解会触发自毁程序。J。暗网传说。顶级黑客。也是顶级药理学家。
没人知道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林震把杯子砸了。去请!花多少钱都行!找到J!
我路过书房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听着里面的鸡飞狗跳。有点想笑。
那个门禁系统的底层逻辑,是我昨天改的。用的不是指纹。是生物微电流特征。这世界上,
只有我一个人的生物电频率能通过验证。独一无二。林婉正端着果盘走过来。看见我,
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爸爸在忙,你别去添乱。她小声说。我看了她一眼。我不去。
我回房间。电脑屏幕上。红色的倒计时正在跳动。
自毁程序预启动:71小时59分林震在找J。而J正在他的屋檐下,
看着这栋大楼摇摇欲坠。我要让他们急。急到发疯。急到绝望。然后再在这个家里,
重新洗牌。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通。手好点了吗?顾宴辞的声音。他怎么有我号码?
我不意外。他是顾疯子。没废。我说。出来。去哪?医院。你的手不处理,
会感染。不去。我到你家楼下了。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布加迪。车窗降下来。一只手伸出来,夹着烟。火星在夜色里明灭。
给你三分钟。他说,不然我就进去把你扛出来。当着你那一家子蠢货的面。威胁我。
但我吃这一套。因为我也想看看,这条疯狗到底想干什么。5 断刹血染高架我换了件卫衣。
把那只烂手藏在袖子里。下楼。林婉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要出门,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这么晚去哪?关你屁事。林婉噎住了。她看着我的背影,拿出了手机。
发了一条信息。我上了车。我自己的车。一辆二手的宝马。我没坐顾宴辞的车。
不想欠他人情。顾宴辞的车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幽灵。上了高架。车速八十。
前面是个大弯道。我踩刹车。空的。刹车板直接踩到底。没有任何阻力。速度没减。一百。
一百二。车子像失控的野兽冲向护栏。林婉动手了。比我想象的要快。也要狠。
她是真想要我的命。我不慌。甚至有点兴奋。肾上腺素飙升。我猛打方向盘。车身侧滑。
撞击。轰—— !安全气囊弹出来。狠狠砸在脸上。车头变了形。
一根断裂的钢筋穿透了车底盘。扎穿了我的大腿。把你钉在驾驶座上。血。大量的血。热的。
腥的。我低头。看着那根钢筋。从大腿外侧穿入,内侧穿出。避开了股动脉。运气不错。
或者说,我的计算不错。在撞击的一瞬间,我调整了坐姿。车门被暴力拉开。顾宴辞。
他那张总是漫不经心的脸,此刻扭曲了。全是戾气。林寂!他吼我的名字。手都在抖。
想碰我,又不敢碰。别动……救护车!叫救护车!他回头冲着保镖大喊。声音破了音。
我抬起头。脸上全是血。我拿起手机。对着腿上的伤口。咔嚓 。拍了一张照片。高清特写。
别喊。我很冷静。把照片发给了林向东。附言:刹车线断了。
这就是你妹妹给我的回礼。救护车来了。医生要把我抬出来。哪怕动一下,
钢筋就会在肉里搅动。那是人类无法忍受的剧痛。顾宴辞红着眼,死死抓着担架边缘。
给她打吗啡!快!医生手忙脚乱。不用。我推开医生的手。自己抓住了那根钢筋。
固定住。抬吧。医生看傻了。小姐,这会疼死人的……我不疼。我说。走。
到了医院。手术室。要取钢筋。缝合。麻醉师准备插管。我对利多卡因过敏。我撒谎了。
其实是耐药。普通剂量对我没用。加大剂量会损伤神经。我要脑子。不要止痛。那怎么办?
医生急了,这手术没法做!直接缝。我躺在手术台上。灯光很亮。
给我一面镜子。什么?我要看着你们缝。医生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疯子。
但在顾宴辞那要把医院拆了的眼神下,他们照做了。没有麻药。刀划开皮肉。取出钢筋。
针穿过皮肤。拉线。打结。每一针,肌肉都在本能地抽搐。但我睁着眼。
看着镜子里的血肉模糊。数着针数。一共四十八针。手术室门口。林家人赶到了。
林向东冲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我偏过头。看着他。笑了笑。那个笑容,
在苍白的脸上,在那一地鲜血的映衬下。像厉鬼。哥,你来了。林向东腿一软。
直接跪在了地上。吐了。顾宴辞站在床边。他没吐。但他哭了。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烫得惊人。林寂。他咬牙切齿。你他妈就是个疯子。彼此彼此。我闭上眼。
有点累了。这一局,林婉输彻底了。6 针无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声音。
滴——滴——很规律。像倒计时。我靠在床头。那条缝了四十八针的腿,没知觉。
麻药劲早该过了。但我还在敲键盘。单手。顾宴辞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削苹果。
那把水果刀在他指尖转得很花。像在玩某人的命。啪。门被推开了。母亲冲进来。
眼睛肿得像桃子。妆全花了。后面跟着林震和林向东。寂寂……母亲扑过来,想抱我。
顾宴辞手中的刀突然停了。刀尖对着她。林夫人,在那站着说。他笑得很客气。
但眼底全是冰渣子。母亲僵住了。寂寂,妈妈不知道……妈妈真的不知道你生病了……
她捂着胸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时候弄丢了你,
是你哥带你去买糖……回来就不见了……我们不知道你是被人……她说不下去。
医生刚才应该把我的病历甩在他们脸上了。长期虐待导致的神经系统损伤。还有CIP。
林向东跪下了。在这个我也许该称之为家的权势中心。这个高傲的继承人,
膝盖砸在地板上。很响。小妹,是哥混蛋。他抬手。啪 。给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该打你。那二十下,哥还你。啪 、 啪 。他真打。嘴角出血了。
我停下敲代码的手。看着这一屋子的鳄鱼眼泪。若是普通女孩,这会儿该感动了。该委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