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又一次从那个梦里惊醒。梦里，那个男人站在我的炒饼摊前，
油腻的头发贴在额头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刚打下去的鸡蛋。热油滋滋作响，
鸡蛋边缘泛起金黄的酥边，葱花在铁板上跳着舞。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像在问天气：“有筷子吗？”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额头上全是冷汗。
老婆在旁边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又来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我晾了出来！
厨房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像在给我这个神经病打着拍子。
第一章：第一个问题这事儿得从三个月前说起。我在夜市摆卖了三年炒饭，三年间，
我炒过至少一万份炒饼。听过无数句“老板来一份”“多放点辣”“鸡蛋炒嫩点”。
但从没有人——我发誓，从没有人——在我刚把鸡蛋打进锅里时，问我有没有筷子。
那天是星期五，夜市人正多，我的摊子叫“老刘炒饭”，在夜市中段，左边是卖炸串的老王，
右边是奶茶小妹。晚上九点半，正是上客的时候。他来了。四十岁上下，穿着件灰色夹克，
个子不高不矮，样子不胖不瘦，就是个普通得扔人堆里找不着的人。他站在摊前，
看了一会儿菜单——其实菜单就那几样样：炒饼、炒粉、炒饭、炒面！“一份鸡蛋炒饼。
”他说。“好嘞！”我应了一声，舀起一勺油浇在铁板上。油热了，我打了个鸡蛋进去，
鸡蛋一接触热油，立刻鼓起泡泡，香味腾起来。我拿起铲子准备翻炒，
就在这时——“有筷子吗？”他问。我铲子停在半空中。我以为听错了，抬头看他，
他表情很自然，就像在问“多少钱一份”那种自然。“您说什么？”我问。“有筷子吗？
”他重复了一遍，一字不差。我看了看锅里才下锅十秒钟的鸡蛋，又看了看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是，这问题不对啊，饭还没做好，问筷子干嘛？而且我一个卖饭的，
能没筷子吗？再说筷子就在摊子右边那个不锈钢筒里，一眼就能看见，满满一筒。
“有...有啊。”我结结巴巴地说，指了指筷子筒。他点点头，没再说话。我把炒饼做完，
装进饭盒，递给他。他接过，从筷子筒里抽了双一次性筷子，掰开，插在饭盒上，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稀松平常，除了那个问题。但我就是觉得不对劲，特别不对劲。
收摊后我跟老婆说起这事儿，她正在数钱，头也不抬：“人家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你想太多了。”“不对。”我说，“鸡蛋刚下锅就问筷子，这不合理。”“怎么不合理？
人家可能饿了，着急吃。”“再饿也得等饭做好啊！饭都没好要筷子干嘛？”老婆抬起头，
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我：“刘建国，你是不是炒饼炒傻了？这有什么好琢磨的？
”我没法解释，但那个问题就像根刺，扎在我脑子里。---第二章：寻找答案第二天，
我开始问别人。第一个问的是炸串老王。老王听完哈哈大笑：“老刘，你逗我呢？
人家问个筷子你就纠结成这样？”“不是随便问的，”我认真地说，
“是鸡蛋刚下锅的时候问的。”“那又怎样？”“你不觉得奇怪吗？
”老王挠挠秃顶：“奇怪啥？可能人家之前遇到过没筷子的摊呗。”“但我有筷子啊！
一眼就能看见！”“那人家可能没看见嘛。”我摇摇头。筷子筒那么明显，不锈钢的，
反着光，就在摊子最显眼的位置，怎么可能没看见？我又问奶茶小妹。
“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就像有人来你这里买奶茶，问你有没有吸管！”奶茶小妹懵了，
“好像……确实有点问题，不过……这也没什么吧！”我立刻反驳道：“怎么没什么，
你想想看，我一个卖炒的能没筷子吗，你一个买奶茶的能没吸管吗，
难道所有的顾客都是用手抓，对嘴喝？小妹咬着吸管想了想：“刘哥，我觉得吧，
他可能不是真的要筷子。”“什么意思？”“就是一种...说话的方式？
比如有人会说‘今天天气不错’，其实不是真的在说天气，是在打招呼。
”“问筷子怎么可能是打招呼？”“比喻啦比喻！”小妹摆摆手，“我的意思是，
他可能就是想跟你说句话，随便找个话头。”这个解释比老王的更让我困惑，一个陌生顾客，
在我炒饼的时候，非要没话找话？图啥呢？接下来一个星期，我逮着机会就问。
来吃炒饼的熟客，送啤酒的小张，夜市管理员老陈，
打扫卫生的李阿姨...我问了整整二十三个人。得到了十六种答案。
有人说他可能脑子有问题！有人说他是在测试我服务态度！有人说他只是说话不过脑子！
有人说这是一种新型诈骗的开场白！有人说得更玄乎，说他可能是平行世界来的，
那个世界的炒饼摊都不配筷子...我老婆说我魔怔了。可能是吧，我开始观察每一个顾客。
每个人点单时，我都盯着他们的嘴，害怕再听到那个问题，但再也没人问过，
大家都正常点单，正常等饭，正常取筷子走人。只有他。
---第三章：再次出现他后来又来过两次，一次是两周后，一次是一个月前。
每次都点鸡蛋炒饼，每次都在我打鸡蛋时问：“有筷子吗？”我试过不同反应，
第一次我假装没听见，他等了等，又问了一遍。第二次我迅速回答“有”，他点点头，
不再说话。第三次我问：“您为什么总是在鸡蛋下锅时问筷子？”他看着我，
眼神平静：“不能问吗？”“能是能...就是有点早。”“早吗？”他反问。我被问住了！
早吗？饭没做好要餐具，按理说是早。但他说“早吗？”的时候，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让我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有问题。那天晚上我失眠了。凌晨两点，我摇醒老婆：“你说，
饭没做好要筷子，到底早不早？”“刘建国！”老婆彻底火了，
“你再这样我真送你去看医生了！一个破问题琢磨多久了，你有病吧！”可能我真有病了。
我开始记录。买了个小本子，把每天卖了多少份炒饼，每个顾客点单后多久要筷子都记下来。
999%的顾客在装盒过程中要；只有0001%——其实就他一个人——在烹饪过程中要。
我把这个数据给老王看。老王拍拍我的肩：“老刘，听哥一句劝，别想了，想多了伤脑子。
”但我控制不住。---第四章：关键线索上个月，他第四次来，我决定做个实验。
在他问“有筷子吗”之前，我主动说：“筷子在右边筒里。”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有表情变化。“我知道。”他说。“那您为什么还问？”他接过炒饼，
掰开筷子插好，看着我：“你不觉得，等待的过程中，手里该有点什么吗？”说完他就走了。
那句话成了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等待的过程中手里该有点什么？什么意思？是哲学吗？
是隐喻吗？还是什么接头暗号？我把这句话写在本子上，下面画了无数条线，
打了无数个问号。我上网搜，在夜市里逮着看起来有文化的人问，甚至去了趟图书馆，
翻那些讲语言学和心理学的书。一无所获。我的炒饼开始出问题，要么盐放多了，
要么炒糊了。老顾客抱怨：“老刘，最近手艺不行啊。”我只能赔笑道歉。
老婆说摊子别摆了，休息几天，我不同意。我得等他再来，我得问清楚。但他就没再来了，
三个星期，他再没出现。我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问个奇怪问题，把我搞疯，
然后消失。这算什么？新型恶作剧？心理实验？---第五章：崩溃边缘后来的天晚上，
我彻底崩溃了。一个女顾客点了一份肉炒饼，我炒着炒着，突然觉得她的脸变成了他的脸，
我盯着她，手里铲子停了。“老板？糊了。”她说。我没反应。“老板！”她提高音量。
“有筷子吗？”我突然问。她愣住了。“我问你，有筷子吗！”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女孩吓坏了，后退两步，转身就跑。旁边摊位的人都看我，老王跑过来：“老刘！你干啥呢！
”我蹲在地上，抱着头，我知道，我完了。第二天妻子带我去看了医生，精神科。
医生听我讲完，推了推眼镜：“强迫性思维，伴随焦虑症状。开点药吧，定期复查。
”我拿着一袋子药回家，老婆哭了：“就为了个破问题，值得吗？”我也不知道值不值得，
我只知道，那个问题像病毒一样在我脑子里繁殖，变异。
现在我看到任何东西都会想：这个东西出现的时机对吗？筷子应该在饭前要还是饭后要？
等待的时候手里该拿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宇宙的尽头在哪里？
---第六章：最终相遇后来我又出摊了，医生说保持正常生活对恢复有帮助。晚上八点，
夜市渐渐热闹起来。我机械地炒着饼，一个接一个。老王不时往我这边看，眼神里带着担忧。
九点半，他终于又来了。还是那件灰色夹克，还是那种平静的表情。他走到摊前，看了看我。
我心跳加速，手心出汗。“一份鸡蛋炒饼。”他说。我点点头，舀油，打鸡蛋，
鸡蛋在热油里鼓起泡泡。我盯着他，等着。他张了张嘴。我屏住呼吸。“今天生意怎么样？
”他问。我愣住了。不是那个问题！他问的是“今天生意怎么样”，一个正常的问题，
一个普通人会问的问题。“还...还行。”我结结巴巴地回答。他点点头，等我炒完饼，
装盒，递给他。他从筷子筒里拿了筷子，掰开，插好。付钱时，他看着我，
突然说：“你看起来不太好。”“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别想太多。”他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