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磁的九月》

《消磁的九月》

作者: 无量风风

其它小说连载

《《消磁的九月》》内容精“无量风风”写作功底很厉很多故事情节充满惊赵志刚章洛更是拥有超高的人总之这是一本很棒的作《《消磁的九月》》内容概括:故事主线围绕章洛,赵志刚,周强展开的男生生活,无限流,爽文,虐文,校园小说《《消磁的九月》由知名作家“无量风风”执情节跌宕起本站无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676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1 22:38:4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消磁的九月》

2026-02-01 23:45:47

第一章:出发的早晨2009年9月3日清晨,章洛在熟悉的床铺上醒来。

窗帘缝隙透进的光是淡金色的,不像夏日那种刺眼的白,带着初秋特有的温和质地。

他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熟悉的裂缝看了三秒钟——这道从中考那年夏天就存在的裂痕,

像一枚时间的印章,盖在他少年时代的尾声上。

厨房传来母亲李淑芬准备早饭的声音:锅铲碰触铁锅的清脆撞击,油煎鸡蛋的滋滋作响,

还有稀饭在锅里翻滚的咕嘟声。这些声音构成家的底噪,平稳,熟悉,让人安心。

章洛坐起身,感到腰部的隐痛——那是工地生活留下的纪念品,像一笔尚未清偿的债务,

提醒着他刚刚过去的、沉甸甸的夏天。行李昨晚就收拾好了:一个半旧的蓝色牛仔背包,

鼓鼓囊囊装着母亲手洗晒干的衣服;一个蛇皮袋,

里面是学校要求的被褥、床单、蚊帐;还有一个黑色塑料袋,

装着脸盆、热水瓶、饭盒等零碎。所有东西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斤,

却装着一个十九岁少年对未来的全部期许。最重要的是内层口袋那个硬皮笔记本,

以及用旧手帕仔细包好的一千九百八十块钱。章洛伸手摸了摸,确认它们还在,

那种纸张和布料包裹下的厚度,让他心里踏实。这笔钱不多,甚至不够学费的一半,

但每一张都浸染着夏日的汗水、工地的尘土和手掌血泡的记忆。“洛洛,起来吃饭了。

”母亲在门外轻声唤道。早饭很丰盛:白粥,煎鸡蛋,自家腌的咸菜,

还有一盘昨晚剩下的红烧肉重新热过。章建国坐在桌边,默默喝着粥,偶尔抬眼看看儿子。

父子间的交流向来不多,像两座沉默的山,靠地壳深处的震动传递信息。“东西都带齐了?

”李淑芬一边给儿子夹菜一边问。“嗯。”“钱放好了?”“放好了。

”“到学校记得打电话回来。”“知道了妈。”简单的对话重复过许多遍,像某种仪式,

把说不出口的关切、担忧、骄傲都压缩进这几个短句里。章洛埋头吃饭,红烧肉炖得软烂,

入口即化,但他吃得有些心不在焉。胃里像揣着一只鸟,扑腾着翅膀,既渴望飞翔,

又眷恋巢穴的温暖。七点半,周强和赵志刚准时出现在巷子口。三个人站在一起,

像三棵刚刚经历过风雨洗礼的树——皮肤晒得黢黑,手臂有了肌肉的轮廓,

眼神里有种工地打磨出的硬朗。周强穿着那身迷彩服,

洗得发白但干净;赵志刚的眼镜换成了全黑框,

遮住了眼下的疲惫;章洛则是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朴素得像一张白纸,

等着被大学生活书写。“走吧,别误了车。

”周强背上那个巨大的登山包——工地发的纪念品,上面印着“安全生产”四个褪色的红字。

县城的汽车站比火车站小,但更嘈杂。售票窗口前排着长队,大多是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拎着大包小包,脸上混合着不舍和期待。空气中弥漫着汽油味、汗味、廉价香烟味,

还有刚出炉的烧饼香——站口有个卖烧饼的老汉,烤炉里飘出的芝麻香像一条金色的丝线,

把所有人的乡愁都勾出来,悬在半空。章洛买了三张去省城的车票,二十五块一张,

用的是工地上挣的钱。票是粉红色的,薄薄一张纸,印着模糊的字迹和发车时间:8:30。

他小心地把票放进钱包夹层,和那一千九百八十块现金放在一起。候车室里,

三人找角落的位置坐下。赵志刚拿出一个小本子——还是工地记账那个本子,

但翻到了新的一页,

00书本费:500预收军训服装:150体检费:80合计:6330”数字很具体,

具体得让人手心出汗。章洛在心里重新计算:自己有一千九百八,父母给了两千五,

总共四千四百八,还差一千八百五。周强和赵志刚的情况差不多,都是家里出一部分,

自己挣一部分,缺口在一千到两千之间。“到了学校看看能不能申请助学贷款。

”赵志刚推了推眼镜,“我查了,有绿色通道。”“先交一部分也行吧?”周强抱着登山包,

像抱着某种护身符,“我表哥说,可以缓交。”章洛没说话。他看着候车室墙上褪色的地图,

从县城到省城的那条红线,像一根细细的血管,即将把他们输送向一个新的身体。

那个身体叫“大学”,或者更准确地说,“大专”。名称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地方将容纳他们未来三年的时光,容纳他们的努力、迷茫、成长,

以及此刻尚不知晓的一切可能。

广播里响起刺耳的通知:“前往省城的旅客请到3号检票口检票上车...”人群开始移动,

像被无形的手推搡着向前。章洛背起背包,拎起蛇皮袋,塑料袋挂在手腕上,加入人流。

母亲站在候车室门口,踮着脚张望,父亲站在她身后半步,双手插在裤兜里。

章洛回头看了一眼,挥挥手,母亲也挥手,父亲点了点头。然后他转身,没有再看。

有些告别需要决绝,像撕开粘连的伤口,越慢越痛。大巴车比火车更破旧,座椅的皮革开裂,

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空调时好时坏,吹出的风带着霉味。车里挤满了人,行李塞满了过道,

乘客们像沙丁鱼罐头里的鱼,紧密地挨着,呼吸着彼此的呼吸。车开了,

县城熟悉的街道缓缓后退:机械厂锈迹斑斑的大门,中学门口那棵老槐树,

母亲常去买菜的菜市场,父亲下班必经的铁路道口...这些景致从车窗滑过,

像翻阅一本即将合上的相册。章洛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看着它们一点点变小,模糊,

最终消失在地平线。“终于要开学了。”周强坐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

不知是感慨还是释然。“嗯。”章洛应了一声,眼睛还盯着窗外。公路两旁的田野正在换季,

稻子黄了,等待收割。农民戴着草帽在田埂上走,狗跟在身后,尾巴摇成扇子。

更远处是绵延的山,在九月的薄雾里显得柔和,像用水墨淡淡渲染出来的。

章洛突然想起工地上老张说过的话:“九月好啊,不冷不热,干活最舒服。

”现在他不用在九月干活了,至少不用干工地那种活。他将坐在教室里,听老师讲课,

记笔记,写作业。那种生活听起来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尽管只过去了两个月。车颠簸着,

摇篮般晃动着乘客。章洛渐渐有了睡意,在汽油味和人体味的混合气体中,他闭上眼睛。

梦里又回到工地:搅拌机的轰鸣,砖块的重量,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

还有结账时那沓钞票的厚度...这些画面碎片般闪现,像老电影的胶片,划痕累累,

但色彩鲜明。醒来时,车已进入省城地界。先是郊区,低矮的民房,杂乱的招牌,

摩托车和三轮车横冲直撞;然后是城乡结合部,在建的楼盘,裸露的钢筋水泥,

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奢华人居,尊贵体验”;最后是市区,高楼大厦拔地而起,

玻璃幕墙反射着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这就是省城,比县城大十倍,吵十倍,也陌生十倍。

章洛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突然感到一种微小的晕眩——不是生理的,是心理的,

像一条从小溪游进大河的鱼,被湍急的水流和宽广的水域弄得不知所措。

“省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站牌出现在路边时,车里响起一阵骚动。很多学生在这一站下车,

背着相似的行李,脸上带着相似的表情:期待,紧张,好奇,还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章洛跟着人群下车,脚踩在省城的土地上。九月的阳光正好,不烈,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校门就在马路对面,不算气派,但比中专的校门大些,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字迹已经有些褪色。他们站在路边等绿灯,像三个刚刚登陆陌生岛屿的探险者,

谨慎地打量着新领地。校门口进出的学生,有的穿着整洁,有的打扮时髦,

有的朴素得像刚从田里上来。但这些面孔都有一个共同点:年轻,年轻得发光,

年轻得仿佛可以忽略所有现实的重量。绿灯亮了。章洛深吸一口气,背起行李,

迈出走向新生活的第一步。脚下的柏油路坚实,平整,与他走了两个月的工地土路完全不同。

这种不同从脚底传上来,经过脊椎,抵达大脑,形成一个清晰的信号:你已离开一个世界,

进入另一个。而这个世界会怎样对待他,他还不清楚。就像他不知道,三小时后,

他会站在缴费处的窗口前,面对一张被消磁的银行卡,

面对一个完全意料之外的、足以打乱所有计划的困境。但此刻,阳光正好,校门敞开,

未来像一本尚未打开的书,静静躺在那里,等待被翻阅。章洛和他的两个兄弟,

迈着被工地锻炼出的、略微沉重的步伐,走向那扇门,

走向那个叫做“大学”的、模糊而真切的梦。他们不知道,这个梦的第一个章节,

会从一张失效的银行卡开始。

第二章:消磁的瞬间省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校园比章洛想象中要大,

但比他在省城见过的大学要小。主路两旁种着梧桐,叶子半黄半绿,在初秋的风里沙沙作响。

新生报到处设在主教学楼前的广场上,十几顶蓝色帐篷排成两列,

帐篷前都挂着不同系别的牌子:计算机系、机电系、经管系、艺术系...帐篷前人潮涌动,

新生和家长们挤在一起,像汛期的鱼群。声音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汤:询问声,回答声,

行李箱轮子摩擦地面的声音,

放的欢迎词:“欢迎新同学来到省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章洛三人找到计算机系的帐篷。

负责接待的是个戴眼镜的学长,皮肤白净,手指细长,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

他抬头看了看他们仨,眼神在晒黑的皮肤和粗糙的手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公式化地微笑:“新生?录取通知书看一下。”三份录取通知书递过去。

学长的目光在名字和照片之间移动,手指在花名册上滑动,最后停在某一行:“章洛,周强,

赵志刚...找到了。来,填表。”表格一式两份,需要填写基本信息。

章洛趴在临时搭起的桌子上填写,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姓名,性别,出生日期,

家庭住址...这些信息他写过无数遍,但这次不同,这次是在大学的报到表上写,

在“省城市职业技术学院”的抬头上方写。填完表,

学长递给他们一人一个信封:“里面是流程单、宿舍分配条、校园卡,还有缴费通知。

先去宿舍放行李,然后去财务处缴费,最后凭缴费单回来领宿舍钥匙。

”流程单上印着清晰的步骤,像游戏攻略,指引他们完成新生报到的所有关卡。

章洛仔细看了看,重点圈出“财务处缴费”这一项——那是今天最重要的一关,

也是最艰难的一关。宿舍楼在校园东北角,是一栋六层的旧楼,外墙爬满爬山虎,

有些窗户的玻璃裂了,用胶带贴着。楼门口挂着牌子:“男生宿舍3号楼”,字迹斑驳,

像历经沧桑的老兵。他们按分配条找到306室。门没锁,推开门,

一股混杂着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不大,四张上下铺的铁架床靠墙摆放,

中间是两张长条桌,桌面上有历任学生留下的刻痕、墨迹和烧焦的痕迹。窗户开着,

但外面的梧桐树挡住了大部分光线,房间里显得昏暗。“靠窗的铺位没了。”周强扫视一圈,

三张下铺已经被占,行李堆在床上,人不在。剩下五个铺位:三张上铺,两张靠门的下铺。

章洛选了靠门的下铺——方便进出,虽然可能会吵。赵志刚选了章洛的上铺,

周强选了对面靠窗的上铺。放下行李,简单整理床铺。章洛从蛇皮袋里拿出母亲准备的被褥,

蓝白格子,洗得发白但干净,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他把被褥铺在硬板床上,拍了拍,

灰尘在光线里飞舞,像微型星系。“走吧,去缴费。”赵志刚已经收拾好,站在门口,

“早点办完早点安心。”财务处在行政楼一楼,是个大厅,排着长队。队伍缓慢移动,

像一条疲惫的河。新生们和家长们排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的气息——学费对很多家庭来说是一笔巨款,需要攒很久,需要东拼西凑,

需要精打细算才能拿出来。章洛站在队伍里,手一直插在裤兜里,握着那个旧手帕包。

一千九百八十块现金,加上父母给的两千五,总共四千四百八,用橡皮筋捆好,分两沓。

他打算先交这些,剩下的申请缓交或者贷款。这是他昨晚和父母商量的方案,

也是他能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队伍一点点往前挪。窗外的梧桐树影在地面上移动,

时间在排队中流逝。章洛观察着前面的人:有的用现金,厚厚一沓,

数钱时小心翼翼;有的用银行卡,在POS机上刷卡,嘀一声,

交易完成;还有的拿着贫困证明,和工作人员低声交谈,脸上有窘迫,但也有坚持。

终于轮到他了。窗口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会计,戴着老花镜,面无表情,

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姓名,专业。”声音平板,没有起伏。“章洛,计算机应用技术。

”会计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学费4800,住宿费800,书本费500,

军训服装150,体检费80,总共6330。怎么交?”章洛先掏出那四千四百八现金,

一沓一千九,一沓两千五,用橡皮筋捆着,边缘已经有些磨损。会计接过去,放在验钞机上。

机器哗啦啦地响,绿灯闪烁,数字跳动。她的手指飞快地清点,动作熟练得像弹钢琴。

“四千四百八。”她确认,然后在单据上盖章,“还差1850。银行卡还是现金?

”“银行卡。”章洛从钱包里抽出那张农行卡。卡是父亲给的,用了很多年,边缘已经起毛,

磁条处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会计接过卡,在POS机上刷了一下。没反应。她又刷了一次,

还是没反应。皱眉,把卡拿到眼前看了看,用袖子擦了擦磁条,

再刷——POS机发出刺耳的嘀嘀声,屏幕上显示一行红字:“读卡错误,请重试或换卡。

”“卡消磁了。”会计把卡递回来,语气依然平板,但多了一丝不耐烦,“换一张。

”章洛愣住了。消磁?他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卡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消磁了?

“我...只有这一张卡。”他说,声音有点干。“那就交现金。”会计看着他,

眼神里写着“下一个”。“现金不够...”章洛感觉脸颊发烫,像突然被推到了聚光灯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后面排队的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踮脚张望。“那没办法,

去银行处理一下再来。”会计已经把注意力转向下一个人,“下一个!”章洛被挤出队伍,

手里攥着那张失效的银行卡,像攥着一块烫手的铁。周强和赵志刚围上来:“怎么了?

”“卡消磁了。”章洛说,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消磁?”周强拿过卡,对着光看了看,

“是不是和手机放一起了?我表哥说银行卡不能和手机放一起。”章洛想起,在工地时,

他确实经常把手机和银行卡放在同一个口袋。但那时没问题啊,取钱、存钱都正常。

怎么偏偏在今天,在缴费的紧要关头,它就消磁了?“去银行吧。”赵志刚还算冷静,

“学校附近应该有银行,补办或者处理一下。”三个人挤出财务处大厅,站在九月的阳光下,

却感觉不到温暖。章洛看着手里那张小小的塑料卡片,它那么轻,那么薄,

却在此刻重如千斤,卡住了他通往大学的第一道门。银行卡消磁了。

这个事实像一颗突然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乱了所有计划,激起了不安的涟漪。

学费还差1850,现在卡不能用,现金不够,怎么办?向同学借?

周强和赵志刚自己也紧张;向家里要?父母已经拿出所有积蓄;等银行处理?需要时间,

而报到缴费今天必须完成。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缠越紧。章洛感到呼吸困难,

手心出汗,那张失效的银行卡被攥得变形。两个月的工地生活,四十天的汗水,手掌上的茧,

腰部的疼痛,还有那一千九百八十块浸透汗水的现金——所有这些努力和坚持,

难道要被一张小小的、消磁的银行卡挡住?“走吧,先找银行。”赵志刚拍拍他的肩,

“总有办法的。”总有办法的。这句话像是自我安慰,又像是最后的希望。章洛点点头,

把银行卡小心地放回钱包,和那四千四百八十块钱的收据放在一起。收据是绿色的,

薄薄一张纸,上面印着“省城市职业技术学院财务专用章”,红色的印章像一枚奖章,

证明他完成了部分任务。但任务只完成了一部分,就像马拉松跑了一半,

突然被告知跑道塌了。你必须想办法绕过去,或者飞过去,或者...干脆放弃。

章洛不会放弃。两个月的工地生活教会他的,除了吃苦,还有在绝境中寻找出路的能力。

当预制板太重时,他学会了调整姿势;当水泥太干时,他学会了加水;当身体到达极限时,

他学会了咬牙坚持。现在,当银行卡消磁时,他也要学会——学会什么?他还不清楚,

但必须学会。学校门口就有工商银行。玻璃门擦得很亮,里面开着冷气,

与外面的燥热形成两个世界。章洛推门进去,凉气扑面而来,让他打了个寒颤。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紧张。取号,等待。银行里人不多,但办事速度很慢。电子屏上的数字缓慢跳动,

像老爷爷散步。章洛坐在硬塑料椅子上,手心一直在出汗,把那张取号的小纸条都浸湿了。

周强和赵志刚坐在两边,像两个沉默的保镖。周强在玩手机——工地挣钱后买的山寨机,

屏幕有裂痕,但还能用;赵志刚在看书,从行李里掏出的《计算机基础》,

但他显然没看进去,几分钟都没翻一页。终于叫到他们的号。章洛走到3号窗口,

里面是个年轻的女柜员,妆容精致,制服笔挺。“您好,办理什么业务?

”“我的银行卡消磁了,想处理一下。”章洛把卡递进去。柜员接过卡,在机器上刷了一下,

皱眉:“确实消磁了。要补办新卡吗?”“补办要多久?”“当场可以办,

但新卡要一周后才能取。或者您可以先挂失,然后...”“我今天要用钱。”章洛打断她,

“学费还差一些,必须今天交。”柜员露出为难的表情:“那没办法,消磁的卡不能取钱,

也不能转账。除非...”“除非什么?”“除非您记得卡号,我们可以给您办一张临时卡,

但需要身份证原件和复印件,还要填写申请表,而且临时卡只能在本行使用,

限额每天五千...”一系列术语像子弹般射来,章洛听得头晕。

他努力抓住重点:“今天能办好吗?”“快的话,两小时左右。”两小时。现在上午十点半,

银行中午休息,下午两点才上班。就算两点开始办,四点办好,财务处五点下班,

只有一个小时窗口期。而且,

“临时卡只能在本行使用”——意味着他要把学费从农行卡转到工行临时卡,

或者取现金再存进去,这又需要时间。时间,时间,时间。所有问题都指向时间,

而时间正一分一秒地流逝,像沙漏里的沙,冷酷,无情。“我...我先考虑一下。

”章洛拿回那张消磁的卡,感觉它比刚才更沉重了。走出银行,阳光刺眼。

九月的风带着凉意,但章洛背上全是汗。他站在银行门口,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

突然感到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在工地,无论多重的砖,多硬的水泥,只要用力,总能搬动,

总能搅匀。但现在,面对这张小小的塑料卡片,他所有的力气都无处使,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现在怎么办?”周强问,语气里也带着焦虑。他的缴费也不顺利,

家里给的钱在路上被偷了五百,正愁怎么补上。赵志刚推了推眼镜:“要不,我们先回学校,

问问能不能缓交?或者...找辅导员?”这似乎是唯一的选择。三个人拖着沉重的脚步,

重新走回校园。梧桐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像在窃窃私语,讨论这三个新生的窘迫。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光影晃动,像不安的心跳。

章洛握紧了口袋里那张绿色的收据。四千四百八,这是他已经交出去的钱,

是他两个月汗水的证明。但还不够,还差一千八百五。这一千八百五,此刻像一道鸿沟,

横在他和大学生活之间,深不见底,难以跨越。他想起工地上老张的话:“遇到难处,

别硬扛,想办法绕过去。”现在就是难处,但他该怎么绕?向谁借?

谁能一下子借给他一千八百五?就算借到了,又怎么还?问题一个接一个,像连环锁,

找不到钥匙。章洛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两个月的工地生活不是白过的,

它教会他的不只是吃苦,还有在压力下思考,在困境中寻找出路的能力。“先回宿舍。

”他说,“放下东西,然后一起想办法。”声音还算平稳,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里已经乱成一团。那张消磁的银行卡,像一根刺,扎进了这个九月的早晨,

扎进了他对大学生活的所有期待里。而此刻,他们还不知道,

这根刺会引发怎样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会让他们在开学的第一天,

就经历一堂比任何专业课都深刻的、关于现实与生存的课。

第三章:连锁反应回到306宿舍时,另外三位室友已经到了。

靠窗的下铺坐着一个戴耳机的男生,正在拨弄吉他,弦声断断续续,

像初学者的试探;对面下铺是个胖乎乎的男生,床上堆满了零食,正撕开一包薯片,

咔嚓咔嚓地嚼;还有一张上铺躺着个人,面朝墙壁,似乎在睡觉。“你们好,

我们是...”周强刚要打招呼,吉他男生抬起眼皮扫了他们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拨弦。

胖男生倒是热情,举起薯片袋:“吃吗?黄瓜味的。”章洛摇摇头,把行李放在自己铺位上。

宿舍里弥漫着新塑料包装的味道、薯片味,还有隐约的霉味。六人间,上下铺,空间逼仄,

但比工地工棚好——至少有独立的床铺,有书桌,有属于自己的、哪怕很小的私人空间。

“我叫王波。”胖男生自我介绍,嘴里还嚼着薯片,“本地的。你们呢?”“章洛。

”“周强。”“赵志刚。”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宿舍陷入短暂的沉默,

只有吉他男生的拨弦声和薯片的咀嚼声。章洛坐在床沿,手又不自觉地摸向口袋,

碰到那张消磁的银行卡,像碰到一块冰。“你们缴费了吗?”王波问,从床上爬下来,

动作有些笨拙但灵活,“我刚交完,排了一上午队,人真多。”“交了部分。”章洛说,

“卡出了点问题。”“哦。”王波似乎没太在意,又撕开一包饼干,“对了,

辅导员说下午四点开班会,在302教室。别忘了。”班会。新生报到后的例行程序,

认识同学,了解规矩,分配任务。章洛点点头,心思却不在这上面。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像一台过热的计算机,试图从死胡同里找出路。赵志刚突然开口:“我记得,

录取通知书上说,家庭困难的学生可以申请绿色通道。”绿色通道。这个词像一道光,

穿透焦虑的迷雾。章洛从背包里翻出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材料,快速浏览。果然,

在《新生入学须知》的最后一页,用小字印着:“家庭经济困难学生可凭相关证明,

通过‘绿色通道’办理缓交学费手续...”“需要什么证明?”周强凑过来看。

“贫困证明,由乡镇或街道出具...低保证、残疾证、重大疾病证明...”赵志刚念着,

声音越来越低,“这些我们都没有。”章洛的心沉下去。他家不富裕,

但也没到贫困线以下;父亲是工人,母亲打零工,收入不高但稳定,不符合贫困标准。

周强和赵志刚情况类似,都是普通家庭,温饱无忧,但供孩子上大学就捉襟见肘。“怎么办?

”周强抓了抓头发,这是他焦虑时的习惯动作,“总不能不上学了吧?”“当然要上。

”章洛说,声音很坚定,“一定有办法。”但办法在哪里?向亲戚借?他家亲戚大多不富裕,

而且父亲性格要强,从不向人开口借钱。向同学借?大家刚认识,怎么可能开口。向学校借?

没有贫困证明,走不了绿色通道...问题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章洛感到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两个月的工地劳累加上此刻的精神压力,让他有些头晕。

他站起身:“我出去走走。”校园不大,但绿化很好。梧桐树,香樟树,

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灌木,在九月的阳光下舒展着枝叶。人工湖边有长椅,

几个学生在看书,或者轻声交谈。远处篮球场上传来拍球声和叫喊声,充满青春的活力。

这一切本该是美好的,新奇的,令人兴奋的。但章洛无心欣赏,他沿着湖边的小路慢慢走,

大脑还在高速运转。银行卡消磁,学费不够,绿色通道走不通...这些困难像一道道墙,

把他围在中间。他需要找到突破口,哪怕只是一个小洞,能让光透进来。手机响了,是母亲。

章洛接通,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妈。”“到学校了吗?手续办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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