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抹残阳在天际挣扎着不肯离去,像极了这间公寓里残存的那点温情。
周晚把相框轻轻放在茶几上,玻璃表面映出她疲惫的脸。照片里,她和陆辰并肩站在海边,
笑容灿烂得刺眼。那是七年前,他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今天我去接囡囡,
老师说她最近画画总是用黑色。”陆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伴随着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
“我猜她是想你了。”周晚没有回应。她蹲下来,
开始整理地上散落的绘本、积木和一只少了耳朵的兔子玩偶。女儿囡囡的房间总是这样,
乱中有序,像极了她和陆辰这七年的婚姻——表面上维持着家庭的模样,内里早已分崩离析。
“你什么时候走?”陆辰端着两杯茶走出来,语气平静得像在问明天天气。“下周三。
”周晚没有抬头,“机票已经买好了。”一阵漫长的沉默。窗外的霓虹灯次第亮起,
将这个城市的夜晚切割成明暗交错的碎片。在这座他们一起生活了七年的城市里,
每一条街道都有回忆,每一个转角都有故事——只是那些故事,如今都蒙上了灰尘。
“囡囡知道吗?”“还不知道。”周晚终于站起身,接过他递来的茶,
“我想等出发前一天再告诉她。”陆辰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无名指上——戒指已经不在了,
只留下一圈淡淡的痕迹,像是爱情曾经存在过的证据。“也好。”他说。也好。
周晚在心中重复这两个字,舌尖泛起苦涩。婚姻走到尽头时,连争吵都成了奢侈,
只剩下这种礼貌的疏离,像是两个陌生人在咖啡厅偶然拼桌。门锁转动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下一秒,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身影冲了进来。“妈妈!爸爸!看我今天画的画!
”囡囡举起手中的画纸,上面用黑色蜡笔涂满了整个画面,只在角落留出一小片空白,
画着三个手牵手的小人。“老师说我用太多黑色了,”囡囡歪着头,“可是黑色多好看啊,
像夜晚,像爸爸的西装,像妈妈以前的头发。”周晚的心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她蹲下身抱住女儿,闻着她身上特有的孩童香气,混合着蜡笔和阳光的味道。“妈妈,
你怎么哭了?”囡囡用小手抹去她脸颊上的泪水。“没有,妈妈只是眼睛有点酸。
”周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囡囡想吃什么?妈妈今天给你做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厨房里,
周晚熟练地处理着食材,刀与砧板碰撞的声音规律而熟悉。陆辰倚在门框上看着她,
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沉默地转身离开。七年前,也是在这间厨房,
他们一起准备新婚后的第一顿饭。周晚切到了手指,陆辰慌张地找创可贴,
最后两人笑着抱在一起,那顿晚饭直到九点才吃上。那时候的他们相信,爱能战胜一切。
糖醋排骨的香味弥漫开来时,囡囡已经坐在餐桌前,晃着小脚等开饭。陆辰摆好碗筷,
三人围坐在一起——这是他们家的惯例,无论多忙,晚餐一定要一起吃。“妈妈,
小美说她爸爸妈妈离婚了。”囡囡突然说,“离婚是什么意思?”周晚的手一颤,
筷子掉在了地上。陆辰弯腰捡起,递给她时,两人的手指有片刻的触碰,又迅速分开。
“离婚就是...爸爸妈妈分开住。”周晚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就像你和爸爸上次吵架,爸爸睡沙发那样吗?”陆辰苦笑了一下,“差不多,
但是时间更长一些。”囡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注意力很快被电视里的动画片吸引过去。
周晚和陆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里有关心、有担忧,还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疲惫。晚饭后,
周晚给囡囡洗澡。浴室里水汽氤氲,囡囡玩着泡泡,忽然说:“妈妈,你不要走好不好?
”周晚的手停在半空,“妈妈只是出差,很快就回来。”“小美说她妈妈也说很快回来,
但是都过了好多个‘很快’了。”囡�抬头看她,眼睛里映着浴室温暖的灯光,“妈妈,
你不会骗我吧?”“不会。”周晚的声音有些哽咽,“妈妈永远不会骗囡囡。”永远不会。
她在心里重复,却觉得这个词如此沉重。哄睡囡囡后,周晚回到客厅。陆辰正站在窗前抽烟,
背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独。他们已经分房半年了,从那次激烈的争吵后,
婚姻就成了这副名存实亡的模样。“少抽点。”周晚说,
语气不自觉地带着从前关心他的习惯。陆辰掐灭烟头,“习惯了,改不了。”又是沉默。
他们之间似乎只剩下沉默,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激不起任何波澜。“我收拾了一些东西,
”周晚指了指墙角的行李箱,“剩下的,你看着处理吧。”陆辰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
“周晚,我们非得这样吗?”“不然呢?”周晚避开他的视线,“继续互相折磨?
每天在同一屋檐下,却像两个陌生人?”“至少为了囡囡...”“正是为了囡囡!
”周晚的声音突然提高,又迅速压低,“我不想让她在一个没有爱的家庭里长大,
不想让她以为婚姻就是这样冷漠和疏离。”陆辰走近几步,
周晚能闻到他身上熟悉的烟草混合着薄荷的气息,“你怎么知道没有爱?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激起圈圈涟漪。周晚抬起头,
对上他的眼睛——那双曾经让她沉溺的眼睛,此刻盛满了她看不懂的情绪。“陆辰,
我们已经半年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每天早出晚归,我假装不知道你去哪里。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室友,除了囡囡,几乎没有交集。这还能叫爱吗?”“我去医院了。
”陆辰突然说。周晚一愣,“什么?”“这半年,我每天下班后都去医院。
”陆辰的声音很轻,“我爸的病复发了,肝癌晚期。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没说。
”世界在那一刻静止了。周晚感到一阵眩晕,扶着沙发才站稳。陆辰的父亲,
那个总爱拉着她下棋、叫她“晚丫头”的老人,竟然...“为什么...”她的声音颤抖,
“为什么不告诉我?”“告诉你又能怎样?”陆辰苦笑,“让你陪我一起熬?你已经够累了,
周晚。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知道你对我们的婚姻失望,我不想再给你增加负担。
”原来那些晚归、那些沉默、那些心不在焉,不是出轨,不是厌倦,
而是他独自扛着如此沉重的秘密。周晚感到前所未有的愧疚,
“我...我以为...”“以为我有外遇?”陆辰替她说完了,“我知道。
好几次你想问我,最后都没开口。我想解释,但每次看到你疲惫的样子,又觉得说不出口。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周晚蹲下身,把脸埋进手掌。这半年来,
她构建的所有防御、所有对婚姻的失望、所有离开的决心,在这一刻土崩瓦解。陆辰走过来,
蹲在她面前,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别哭。”“对不起,
”周晚泣不成声,“对不起,我该注意到的,我该问的...”“是我该说对不起。
”陆辰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我应该相信你,应该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自作主张地隐瞒。
我只是...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之间变得这么小心翼翼,
生怕多说一句就会打破表面的平静。”他们就这样蹲在客厅地板上,
像两个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彼此。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每一盏灯下都有故事在上演,
而他们的故事,似乎在这一刻迎来了转折。“爸现在怎么样?”周晚擦干眼泪,问道。
“情况不太好,”陆辰的声音低了下去,“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他想回老家,
说落叶归根。”周晚握住了他的手——这是半年来他们第一次主动的身体接触,“我陪你去。
我们带爸回老家。”陆辰看着她,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那你的工作...”“可以申请远程办公,或者请假。”周晚语气坚定,
“没有什么比家人更重要。陆辰,我们是夫妻,无论好坏,都应该一起承担。
”陆辰反握住她的手,力度大得几乎让她疼痛,“周晚,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
我们怎么会走到这一步。我以为给你空间是对你好,结果却让我们越来越远。”“我也有错,
”周晚轻声说,“我太专注于自己的感受,忽略了你的变化。婚姻不是一个人的事,
我却把它过成了一个人的独白。”那一夜,他们没有回各自的房间。他们坐在沙发上,
说了很久的话,像是要把这半年错过的交流都补回来。陆辰讲述父亲病情确诊时的无助,
讲述每天在医院看到生命流逝的恐惧。周晚诉说工作上的压力,
诉说对婚姻逐渐失望的心路历程。他们发现,原来彼此都曾努力维系这段关系,
只是用错了方式。一个选择隐瞒,以为这是保护;一个选择疏离,以为这是体谅。
结果却是渐行渐远,差点就永远错过了。凌晨三点,囡囡被噩梦惊醒,抱着枕头来到客厅。
看到父母坐在一起说话,她揉着眼睛笑了,“爸爸妈妈和好了吗?”周晚和陆辰相视一笑,
同时张开手臂,“来,到爸爸妈妈这里来。”囡囡扑进他们中间,小小的身体温暖而真实。
那一刻,周晚突然明白了婚姻的意义——不是永远激情浪漫,
而是在平凡琐碎中相互扶持;不是没有争吵分歧,而是争吵后还能拥抱彼此。“我们不走了,
”周晚对陆辰说,“至少现在不走了。等爸的事情处理好,我们再好好谈谈我们的未来。
”陆辰点点头,眼中有着许久未见的温柔,“好。”一周后,他们带着囡囡和陆辰的父亲,
踏上了回老家的火车。老人家坐在轮椅上,精神却不错,一路上指着窗外的风景,
讲述着往事。陆辰的老家在南方一个小镇,青石板路,白墙黑瓦,一条小河穿镇而过。
他们住进了陆家祖传的老宅,推开木门,时光仿佛在这里静止。周晚放下行李,
开始打扫布满灰尘的房间。陆辰则推着父亲在院子里晒太阳,囡囡追着一只蝴蝶跑来跑去。
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光影斑驳,岁月静好。晚上,周晚做了简单的家常菜。
陆辰的父亲吃得不多,但很开心,一直念叨着“晚丫头的手艺真好”。饭后,
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相册,指着一张黑白照片说:“这是我和辰儿他妈结婚那年拍的,
五十年了。”照片上的年轻人笑得腼腆,眼中却满是幸福。“婚姻啊,就像这老房子,
”老人缓缓说道,“时间久了,总会这里漏雨那里裂缝。有的人选择搬走,有的人选择修补。
我和辰儿他妈修补了一辈子,虽然累,但值得。”周晚看向陆辰,发现他也在看她。那一刻,
她明白了什么是“岁岁与你”——不是没有风雨,而是在风雨中依然选择并肩。
接下来的日子,周白天照顾老人,陪囡囡玩耍,晚上远程处理工作。
陆辰则忙着联系医生、取药、处理各种琐事。他们依然会为小事争吵——为囡囡的教育方式,
为家务分配,为对老人的照顾方法——但不同的是,争吵后他们会沟通,会妥协,会道歉。
一天傍晚,陆辰推着父亲去河边散步,周晚在厨房准备晚饭。囡囡跑进来,
神秘兮兮地说:“妈妈,爸爸哭了。”周晚放下手中的菜刀,“在哪里?”“在爷爷房间。
我偷偷看到的。”周晚擦了擦手,轻轻走向老人的房间。门虚掩着,
她听到陆辰压抑的抽泣声,和老人虚弱但平静的安慰:“辰儿,别难过。爸这辈子知足了,
看着你成家立业,有了晚丫头这么好的媳妇,还有囡囡这么可爱的孙女。人总有这一天,
你要学会接受。”“爸,我舍不得您...”陆辰的声音哽咽。“傻孩子,
爸只是换种方式陪着你。记得照顾好晚丫头和囡囡,一家人要好好的,
别像前阵子那样闹别扭。晚丫头是个好女人,你要珍惜。”周晚靠在墙上,泪水无声滑落。
她轻轻推开门,陆辰抬起头,眼睛红肿。她走过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老人枯瘦的手上。老人笑了,“看,这样多好。夫妻同心,其利断金。
”那天深夜,老人安详地走了,在睡梦中,面容平静。陆辰跪在床前,久久不肯起身。
周晚陪着他,直到第一缕晨光照进房间。葬礼简单而庄重。按照老人的遗愿,
骨灰撒在了他年轻时经常钓鱼的河里。陆辰捧着骨灰盒,周晚和囡囡站在他身旁。
当最后一捧骨灰随水流逝时,陆辰轻声说:“爸,一路走好。”处理完后事,
他们在老家又住了一段时间。每天清晨,周晚和陆辰会一起沿着河岸散步,聊聊过去,
谈谈未来。他们重新认识了彼此,也重新认识了自己的婚姻。“我曾经以为,爱情消失了,
婚姻就该结束。”一天早晨,周晚看着河面上的薄雾说道。“现在呢?”陆辰问。
“现在我觉得,爱情不是消失了,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从炽热的火焰,变成了温暖的炭火。
只要我们愿意添柴,它就永远不会熄灭。”陆辰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周晚,
我们重新开始吧。不是回到过去,而是走向未来——一个更好的未来。”周晚点点头,
眼眶湿润,“好。”回城的前一晚,小镇举办了一年一度的烟火大会。
他们带着囡囡来到河边,和镇上的人们一起等待烟火升起。当第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时,
囡囡兴奋地尖叫。陆辰搂住周晚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没有放弃我们。”烟花一朵接一朵盛开,绚丽夺目,却又转瞬即逝。周晚靠在陆辰怀里,
忽然明白了书名的意义——烟火人间,短暂而美丽;岁岁与你,平凡而长久。
“我不会再走了,”她说,“无论将来遇到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陆辰收紧手臂,
在她额头印下一个吻,“一言为定。”烟火大会结束后,人群逐渐散去。他们牵着手,
带着困倦的囡囡慢慢走回老宅。星空璀璨,晚风温柔,前路漫长却不再迷茫。回到城市后,
生活依旧忙碌,但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他们学会了沟通,学会了倾听,
学会了在平凡中寻找浪漫。周晚没有取消出国的计划,而是和陆辰商量后,
决定全家一起去——不是逃避,而是开启新的冒险。出发前夜,周晚在整理行李时,
发现了那本在老家找到的相册。她翻看着那些老照片,最后停在空白页。她拿起笔,
写下了一行字:“烟火人间,岁岁与你——给我们的第二个七年,和之后的每一个七年。
”陆辰走进来,看到这行字,微笑着从背后抱住她,“写什么呢?”“写我们的故事,
”周晚靠在他怀里,“一个关于迷失与找回、关于离别与重逢、关于烟火与人间的故事。
”窗外,城市的灯光如同地上的星辰,而他们,只是这万千灯火中的一盏。平凡,
但温暖;渺小,但完整。岁岁年年,人间烟火,有你,便是归处。续飞机穿过云层,
留下长长的白色轨迹。囡囡趴在窗边,小脸紧贴着玻璃,惊叹于云海之上的世界。
陆辰握着周晚的手,两人相视一笑——这是他们七年来第一次全家旅行,目的地不再是故乡,
而是全新的国度。“紧张吗?”陆辰轻声问。周晚摇摇头,又点点头,“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期待。”十二小时的飞行后,他们降落在温哥华。周晚的公司在这里设有分部,
她申请了为期一年的外派,陆辰也暂时调到了公司的国际项目部。对囡囡来说,
这意味着新的学校、新的朋友、新的语言环境。最初的日子充满挑战。
租住的公寓虽温馨却陌生,囡囡在学校因为语言问题被孤立,
陆辰的工作需要适应不同的文化环境,而周晚则要在新岗位上证明自己。一个雨夜,
囡囡哭着从学校回来,“他们笑我发音奇怪,不愿意和我玩。”周晚心疼地抱住女儿,
陆辰则蹲下身,平视着囡囡的眼睛:“记得爸爸教你的吗?真正的勇敢不是不害怕,
而是害怕了还继续尝试。明天,爸爸教你一个加拿大游戏,你可以教给你的同学们。
”第二天,陆辰提前下班,
在YouTube上学习了加拿大孩子常玩的街头曲棍球基本规则。晚饭后,
一家三口在附近的公园练习。囡囡起初笨拙地握着球杆,几次差点摔倒,
但陆辰总是及时扶住她,周晚则在旁边大声鼓励。“看,很简单对不对?
”陆辰示范着基本动作,“只要记住,眼睛盯着球,身体保持平衡。”几周后,
囡囡兴奋地跑回家:“爸爸妈妈!我今天教小明和小美玩曲棍球了,他们说我很厉害!
”周晚和陆辰相视而笑。那一刻,他们明白了一个道理:家庭不是避风港,
而是补给站——在这里汲取力量,然后更好地面对外面的世界。温哥华的秋天美得惊人,
枫叶如火焰般燃烧整座城市。周晚和陆辰的婚姻也在新的环境中慢慢修复,
但过往的裂痕并非一朝一夕能够弥合。十月的一个周五,陆辰接到前同事的电话,
邀请他参加一个行业酒会。那是他在国内时经常参加的活动,
他知道周晚一向不喜欢那种场合——她觉得那些应酬虚伪而无趣。“我可能晚点回来,
”晚饭时陆辰试探着说,“有个聚会。”周晚切牛排的手顿了顿,“又是那种酒会?
”“算是吧,但这次有几位很重要的客户...”“你去吧。”周晚打断他,声音平静,
“囡囡的作业我来辅导。”陆辰看着她,想从她的表情中读出真实想法,
但周晚已经低下头继续吃饭。那一刻,
他感到熟悉的无力感——他们又回到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相处模式,害怕冲突,所以选择沉默。
酒会上,陆辰心不在焉。他看着周围谈笑风生的人群,忽然想起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场合,
周晚曾穿着不太合脚的高跟鞋陪他应酬整晚,回家后脚磨出了水泡,却还笑着说不疼。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一位华裔女同事走过来,递给他一杯香槟。陆辰勉强笑了笑,
“只是有点累。”“想家了?”女同事敏锐地问,“很多刚来这边的人都会经历文化震荡,
不只是地理上的,还有心理上的。”陆辰摇摇头,又点点头,“也许吧。”手机震动,
是周晚发来的消息:“囡囡睡了,一切都好。你少喝点酒。”简单的一句话,
却让陆辰心头一暖。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晚丫头是个好女人,你要珍惜。”“抱歉,
我得先走了。”陆辰对女同事说,放下几乎没碰的香槟杯。回到家已是深夜,
客厅留着一盏小灯。陆辰轻轻推开卧室门,周晚侧躺着,呼吸均匀。他洗漱后躺在她身边,
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臂环住她的腰。周晚没有动,但陆辰感觉到她的身体放松下来。
“对不起,”他在黑暗中低声说,“我不该去的。那种场合其实没什么意义,
只是习惯性地觉得应该去。”周晚转过身,面对着他,“我也对不起。
我不该用那种语气和你说话。我只是...害怕我们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你忙你的,
我忙我的,除了囡囡几乎没有交集。”“不会的,”陆辰将她搂得更紧,“我保证。
”“陆辰,”周晚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半年我很害怕。怕我们的和好只是暂时的,
怕换了个环境,问题还是那些问题。”“我也是。”陆辰坦白,“但至少我们现在能说出来,
而不是各自猜疑。这就是进步,不是吗?”那一夜,他们没有睡意,聊了很久。关于恐惧,
关于期待,关于如何在这段重新开始的婚姻中找到平衡点。窗外,
温哥华的秋雨轻轻敲打窗户,像是为他们的对话伴奏。冬天来临的时候,
周晚在工作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被任命为一个重要项目的负责人,
这是她职业生涯的一次飞跃,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连续三周,她几乎每天加班到深夜,
回家时囡囡已经睡了,只能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陆辰尽力分担家务和照顾囡囡的责任,
但两人之间的交流又不可避免地减少了。一个周三的晚上,周晚十一点才回到家,
发现陆辰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怎么不开灯?”她轻声问。“周晚,我们需要谈谈。
”陆辰的声音很平静,但周晚听出了其中的沉重。她放下包,坐在他对面,“怎么了?
”“囡囡今天在学校打架了。”周晚的心一紧,“什么?为什么?
”“因为有个男孩说她‘没有妈妈接,妈妈不爱她’。”陆辰顿了顿,“囡囡推了他,
被老师批评了。我去接她时,她哭得很伤心,问我妈妈是不是真的不爱她了。
”周晚的眼泪瞬间涌出,“天啊,我...”“我知道你工作忙,知道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
”陆辰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周晚,我们搬来这里,是为了重新开始,为了家庭。
如果结果是你比在国内时更忙,囡囡比在国内时更缺少陪伴,那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对不起,”周晚泣不成声,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我能平衡好...”陆辰走过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