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霸江冶将一个纸袋扔到我脚边,他身后的跟班哄笑着:“冶哥又在投喂流浪猫了。
”袋子里是温热的三明治和一盒牛奶。我捡起来,在他们错愕的注视下撕开包装,狼吞虎咽。
对一个已经一年没吃过饱饭的人来说,这不是羞辱,是续命。我腮帮鼓鼓地抬头,
看向那个眉头紧锁的校霸,真诚地开口:“谢谢你。明天……还能再霸凌我一次吗?
”全校闻名的江冶,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龟裂的表情。1江冶第一次注意到苏念,
是在学校后街那条昏暗的小巷里。他刚跟几个兄弟打完球,抄近路回学校,
就看见一个瘦得像纸片的女生,正蹲在一家餐馆的后门,
小心翼翼地从垃圾桶里捡出一个还算干净的塑料袋。袋子里,是别人吃剩的半份炒饭。
女生的校服洗得发白,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她没有当场吃,而是珍重地将袋子收好,
揣进怀里,那动作,像是在收藏一件稀世珍宝。江冶的脚步顿住了。他认得她。苏念,
高二七班的,一个永远坐在角落、毫无存在感的女生。成绩中不溜,
长相因为过度瘦削而显得寡淡,是那种扔进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的类型。
江冶身边的兄弟吹了声口哨:“冶哥,看什么呢?一个捡垃圾的,晦气。”江冶没说话,
眼神却沉了下来。他含着金汤匙出生,从小到大,世界于他而言就是予取予求。他见过贫穷,
但那是在电视新闻里,是遥远的符号。他从未如此直观地,
看到贫穷在一个人身上刻下的痕迹——那种对食物最原始的渴望和卑微。他心里莫名地烦躁。
第二天,课间操时间,江冶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份豪华版的猪扒包和一瓶进口牛奶。
他拎着袋子,在操场上找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苏念正低着头,试图把自己缩成一个点,
以躲避所有人的注意。江冶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在全校师生或好奇或畏惧的目光中,
将手里的袋子,不轻不重地,扔在了苏念的脚边。“喂。
”他用一贯的、懒散又带点凶狠的语调开口,“赏你的。”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江冶,江氏集团的太子爷,一中的不二校霸。他打架凶狠,脾气暴躁,
是老师都头疼的存在。他“霸凌”人的方式千奇百怪,但用食物砸人,还是头一次。
这比直接动手,更具羞辱性。所有人都等着看苏念的反应,等着看她哭,或者愤怒,
或者仓皇逃窜。然而,苏念只是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脚边的纸袋,
猪扒包的香气霸道地钻进她的鼻腔,搅动着她常年处于饥饿状态的胃。她蹲下身,捡起纸袋。
没有哭,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丝毫被羞辱的难堪。她只是平静地打开纸袋,
拿出那个比她脸还大的猪扒包,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地咬了一大口。面包的松软,
肉排的焦香,酱汁的甜咸,在一瞬间充满了她的口腔。那是她记事以来,
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江冶的那些跟班都看傻了,
他们预想过一百种剧本,唯独没有这一种。江冶自己也愣住了。
他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双含泪的、倔强的眼睛。可他看到的,
是一双因为吃到美食而亮晶晶的眸子,像发现了宝藏的松鼠,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
苏念吃得很快,腮帮子被塞得鼓鼓囊囊。她咽下最后一口,又拧开牛奶,
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做完这一切,她才抬起头,看向江冶。那张苍白的小脸上,
因为食物的能量,泛起了一丝微弱的血色。“谢谢你。”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然后,
她问出了那句让江冶记了很多年的话。“明天……还能再霸凌我一次吗?
”2江冶的“霸凌”,从那天起,成了固定节目。每天早上,
他会把一份昂贵的早餐扔在苏念的课桌上。有时是法式可颂,有时是日式饭团,
有时是加了双份芝士的帕尼尼。中午,当苏念正准备去食堂打一份最便宜的白饭时,
江冶的跟班会像执行任务一样,
把一份荤素搭配、营养均衡的豪华午餐“砰”地一声放在她面前。“冶哥赏的,吃!
”整个二中都传遍了,校霸江冶有了新的折磨人的癖好——用美食羞辱穷学生苏念。
好事者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苏念是如何在江冶的“淫威”下,
被迫吃下那些她一辈子都买不起的食物。在他们的口中,苏念成了一个可怜又可悲的受害者,
而江冶,则是一个心理变态的恶魔。苏念对这些流言蜚语一无所知,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再也不用挨饿了。她寄宿在舅舅家。父母早年因意外去世,
留下了一笔不菲的赔偿金和一套房子,都由舅舅代为保管。但在舅舅一家的眼里,
她就是个累赘,一个分食者。赔偿金被他们拿去给表哥张天买了房,
她父母的房子被他们出租,租金他们自己收着。她在这个家里,连保姆都不如。每天的饭菜,
永远是他们吃剩的残羹冷炙,有时甚至连剩的都没有。饥饿,是她青春期里最深刻的记忆。
所以,当江冶的“霸凌”开始时,对她而言,那不是霸凌,是救赎。
她每天都把江冶“赏”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都不会剩下。她知道这些东西很贵,
她不能浪费。她想过道谢,但江冶永远是一副“别烦我”的表情,
她只能把这份感激默默藏在心里,然后更加努力地学习。她想,只有考上好大学,
拿到奖学金,才能彻底摆脱现在的生活。而江冶,
则在一种别扭的、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里,观察着他的“投喂对象”。
他发现苏念真的很能吃,无论他买多少,她都能吃完。他发现她开始长肉了。
一开始是脸上有了血色,接着,那瘦削的肩膀似乎圆润了一些,校服下的身形,
也不再是单薄的纸片,渐渐勾勒出少女应有的曲线。他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
右边脸颊会有一个很浅的梨涡。虽然她很少笑。他发现她其实很聪明。
他亲眼看到她只用三分钟就解出了一道连学霸都挠头的数学题,却在交作业时,
故意改错了几个步骤,让自己的分数维持在不起眼的中游。她在藏拙。
这个发现让江冶的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扫过,痒痒的。他开始在“投喂”的食物袋子里,
夹带一些别的东西。今天是一本最新的竞赛辅导书,明天是一支限量版的钢笔。
苏念每次都默默收下,然后在下一次的课堂测验里,用那支新钢笔,
继续写出一份中等偏上的答卷。江冶看得牙痒痒。这个女人,像一只固执的蜗牛,
明明有能力跑得飞快,却偏要把自己藏在壳里,一步一步慢慢爬。他在烦躁之余,
又生出一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他想看看,这只蜗牛探出头来的那天,
会是怎样的光景。3不是所有人都像江冶一样,对苏念抱有复杂的好奇。比如林薇薇。
林薇薇是二中的校花,学生会文艺部部长,家境优渥,长相甜美,是无数男生心中的女神。
她喜欢江冶,喜欢得全校皆知。她每天都会给江冶送亲手做的便当,或者进口的零食,
但江冶从未接受过。他总是看也不看,就让跟班扔掉。可现在,
江-冶却每天都在给苏念那个捡垃圾的“投喂”。这在林薇薇看来,是一种匪夷所思的羞辱。
江冶宁愿把食物给一个她眼中的底层贱民,也不愿意接受她的心意。嫉妒像毒藤,
在她心里疯狂滋长。她认定,江冶是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表达对苏念的厌恶。既然如此,
那她就帮江冶一把,让这份厌恶,来得更猛烈些。一个体育课的下午,
苏念被安排去打扫器材室。林薇薇带着几个女生,将她堵在了里面。“苏念,
听说你最近吃得挺好的?”林薇薇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江冶赏的饭,香吗?”苏念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着扫帚,想从她们身边绕过去。
一个女生伸手,重重地推了她一把。苏念踉跄着撞在器材架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哑巴了?
”林薇薇走上前,捏住苏念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我问你话呢。你这种人,
也配吃江冶买的东西?你知不知道,你吃的每一口,都是在脏了他的手?
”苏念的眼神冷了下来。她可以忍受饥饿,可以忍受舅舅一家的刻薄,
但她不能忍受别人这样侮辱江冶的好意。“放手。”她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林薇薇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还会说话呢?怎么,吃了几天饱饭,胆子也肥了?
你信不信,我今天就让你把吃下去的,全都吐出来?”说着,
她身后的女生就拿出了一桶拖地的脏水,作势要往苏念头上浇。苏念的身体绷紧了。
就在这时,器材室的门“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江冶站在门口,背着光,
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林薇薇,”他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像是淬了冰,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整个器材室的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林薇薇吓得一哆嗦,
下意识地松开了手。她从没见过江冶这个样子,那眼神,像是要杀人。
“冶、冶哥……我……我是在帮你教训她……”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她这种人,
不配……”“她配不配,轮得到你来定义?”江冶一步步走进来,
强大的压迫感让那几个女生腿都软了,“我的人,也是你能动的?”“我的人”三个字,
像一道惊雷,在所有人耳边炸响。林薇薇的脸“唰”地一下白了。苏念也怔住了,她抬起头,
看向江冶。逆光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高大的身影,像一座山,
将所有的恶意都挡在了外面。江冶没有再看林薇薇,他走到苏念面前,脱下自己的外套,
披在她单薄的肩上。他的外套还带着阳光的味道和淡淡的皂香,温暖而干燥。然后,
他转过身,指着那桶脏水,对林薇薇身后的一个女生冷冷地说道:“喝了它。
”那女生吓得当场就哭了。“冶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想说第二遍。
”江冶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彻骨的寒意。最后,
在江冶冰冷的注视下,那个女生哭着,颤抖着,真的喝了一口那桶脏水,
然后趴在地上干呕起来。林薇薇和其他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江冶拉起苏念的手腕,
转身就走,从头到尾,没有再给林薇薇一个眼神。他的手掌很热,包裹着她微凉的手腕,
传来一种让她心安的温度。走出器材室,江冶才松开手。他看着苏念,
眉头依然紧锁:“有没有受伤?”苏念摇摇头,把他的外套递回去。江冶没接,
反而又往前一步,逼近她,低声问:“为什么不反抗?为什么不告诉我?”他的语气里,
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怒气和心疼。苏念低着头,轻声说:“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添麻烦?”江冶气笑了,“苏念,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蠢货?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我让你吃饱饭,
不是为了让你有力气被别人欺负的。”说完,他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苏念一个人,
站在原地,紧紧地攥着那件还残留着他体温的外套,心脏,不合时宜地,漏跳了一拍。
4器材室事件后,江冶的“霸凌”变本加厉了。他不再满足于一日三餐,
开始投喂下午茶和宵夜。从哈根达斯冰淇淋到米其林餐厅的定制甜点,
从现炖的燕窝到保温桶里温热的鸡汤。他甚至以“跑腿费”的名义,强行塞给苏念一张饭卡,
里面有他提前充好的一大笔钱。“密码你生日。”他扔下这句话,耳朵却悄悄红了。
苏念的生日,他是在偷看她学籍卡的时候记下的。苏念的生活,
在江冶这种近乎蛮横的“圈养”下,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的身体像一株久旱的禾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