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飘飘捂着胸口,那张号称“京城第一美人”的脸蛋此刻扭曲得像刚出笼的核桃酥。
她指着面前那个正在用金算盘给皇上算“过夜费”的女人,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郝银银!你……你竟敢把陛下当成……当成……”“当成什么?”郝银银头也没抬,
手指在算盘珠子上拨得噼里啪啦响,那声音比过年放鞭炮还脆生。
“昨晚陛下占了我三分之二的床铺,按照京城地价折算,这是租金。
陛下打呼噜吵得我少睡了两个时辰,这是精神损失费。哦对了,柳姐姐,
你刚才进门左脚先迈进来的,踩脏了我刚擦的地砖,承惠五十两。”柳飘飘眼前一黑,
直挺挺地往后倒去。皇上赵慎坐在床边,手里端着半碗凉透的茶,嘴角抽搐得像是中了风。
他看着这个把后宫当账房、把争宠当生意的女人,突然觉得,自己这个皇帝当得,
还不如她算盘上的一颗珠子值钱。1这日头毒得很,晒在琉璃瓦上,腾起一层看不见的火气。
郝银银蹲在咸福宫最偏僻的墙根底下,手里握着一根烧火棍,
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那堆冒着青烟的枯树叶子。她这副架势,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诸葛孔明在七星坛上借东风,其实她只是在烤两个从御膳房偷渡来的红薯。
“主子,您这是图啥呀?”贴身宫女小翠蹲在旁边,一边拿蒲扇扇风,
一边抹着额头上的汗珠子,“咱们虽然不受宠,但好歹也是个答应,
想吃点心吩咐一声不就是了,何苦跟这几个红薯过不去?”郝银银用棍子拨了拨灰堆,
吸了吸鼻子,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小翠。“你懂个屁。这叫战略储备。
”她把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在交代什么军国大事,“御膳房那帮势利眼,
给咱们送来的点心都是别宫挑剩下的,那硬度堪比城墙砖,拿去砸核桃都嫌费劲。
这红薯就不一样了,皮实、耐饿,关键是——不要钱。”说到“不要钱”三个字,
郝银银的眼睛里迸射出两道绿光,比晚上的狼眼睛还亮。正说着,院门“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被攻城锤给撞开了。一群穿红着绿的宫女太监,
簇拥着一个打扮得跟花孔雀似的女人走了进来。那女人走路带风,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
正是如今宫里的当红炸子鸡,柳飘飘,柳贵人。郝银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敌军偷袭。
她赶紧一脚把刚烤好的红薯踢进灰堆里,顺手扯过裙摆盖住,然后拍拍手站起来,
脸上挂起营业式的假笑。“哟,这不是柳姐姐吗?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是东南风还是西北风?”柳飘飘拿帕子掩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满院子的烟熏火燎。
“郝答应,你这是在做什么?把好好一个宫苑弄得跟难民营似的,知道的说你是在过日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放火烧宫呢。”柳飘飘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每个字都像是在醋缸里泡了三天三夜。郝银银也不恼,只是笑眯眯地搓着手。“姐姐说笑了。
妹妹我这是在……格物致知。研究一下这木炭燃烧的奥秘,顺便给宫里省点柴火钱。
”柳飘飘冷哼一声,给身边的大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立马上前一步,手里捧着一个锦盒,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成色极好的玉镯子。“郝答应,这是陛下昨儿个赏给我家主子的。
主子说这颜色太素,配不上她的身份,想着你平日里穿得寒酸,这镯子倒是跟你挺配的,
就赏你了。”这哪是赏赐,这分明是骑脸输出。小翠气得脸都红了,刚要开口,
却被郝银银一把拦住。郝银银盯着那镯子,眼珠子转得飞快。这玉质地细腻,水头足,
放在当铺里起码能当五百两。五百两啊!够买多少红薯了?
够把这咸福宫的地砖全换成肉饼了!“哎呀,这怎么好意思呢!”郝银银嘴上说着不好意思,
手却比谁都快,一把抓过那镯子,直接套在了自己手腕上,动作行云流水,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既然姐姐这么客气,那妹妹就却之不恭了。正所谓,长者赐,不敢辞。
姐姐虽然只比我大两个月,但看起来……咳,德高望重,妹妹自然要听话。
”柳飘飘听着这话味儿不对,什么叫“看起来德高望重”?这不是变着法儿骂她老吗?
她刚要发作,忽然闻到一股焦糊味。“什么味道?”郝银银脸色一变。坏了,红薯糊了!
她顾不上什么仪态,赶紧蹲下身,从灰堆里扒拉出那两个黑乎乎的东西。
“哎哟我的宝贝疙瘩!”郝银银捧着烫手的红薯,吹得腮帮子鼓鼓的,转头看向柳飘飘,
一脸诚恳地问道:“姐姐,这是西域进贡的……紫金麒麟果,
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炼制而成,具有美容养颜、延年益寿之功效。现在搞活动,跳楼价,
一两银子一个,姐姐要不要来一个?”柳飘飘看着那个像煤球一样的东西,脸色铁青,
觉得自己受到了极大的侮辱。“郝银银!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她一甩袖子,转身就走,
生怕再待下去会被这个女人气出好歹来。看着柳飘飘落荒而逃的背影,
郝银银咬了一口糊掉的红薯,满足地眯起了眼睛。“切,不识货。
这可是纯天然无公害绿色食品。”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镯子,心里盘算着:今天这波不亏,
用两个糊红薯换了个玉镯子,这买卖,划算!2夜色如墨,月亮像个被咬了一口的大饼,
挂在树梢上。赵慎背着手,穿着一身便服,像个查夜的更夫一样,在后宫里瞎溜达。
他最近很烦。前朝那帮老头子天天吵着要他立后,后宫这群女人天天变着法儿地给他送汤。
今天是参汤,明天是燕窝,后天是鹿血酒。他觉得自己不是皇帝,是个被填鸭式喂养的种猪。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咸福宫附近。这地方偏僻,平时连野猫都不爱来,
今晚却隐隐约约传来一阵嘀嘀咕咕的声音。赵慎眉头一皱。莫非有人在行巫蛊之术?
还是在密谋造反?他屏住呼吸,悄悄凑到墙根底下,竖起耳朵偷听。
只听里面传来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语气严肃得像是在给三军将士做战前动员。“同志们,
咱们现在的形势很严峻!库房里的炭只剩下三筐了,米缸也见底了。再这么下去,
咱们就得喝西北风了!”赵慎心里一惊。这是哪个宫的?怎么穷成这样?
莫非内务府那帮奴才中饱私囊?紧接着,那女子又说道:“所以,
我制定了一个‘咸福宫开源节流五年计划’。第一,从今天起,御膳房送来的饭菜,
只要是带油水的,一律不许剩!吃不完的,把油撇出来,存着点灯!”赵慎脚下一滑,
差点栽进排水沟里。用菜汤油点灯?这女人是貔貅转世吗?“第二,”那女子继续说道,
“以后看到皇上,不要躲,要主动出击!但是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争宠,是碰瓷!
只要他敢碰你一下,立马躺下,没有十两银子绝对不起来!”赵慎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
碰瓷皇帝?这是诛九族的大罪!这女人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他忍无可忍,一脚踹开了院门。
“大胆!”这一声吼,气沉丹田,带着帝王之威,
吓得院子里的几个宫女太监“扑通”一声全跪下了。只有郝银银,正站在一块大石头上,
手里拿着根树枝指点江山,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直接从石头上滚了下来。
“哎哟喂!我的尾椎骨!”郝银银趴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她抬头一看,
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门口,逆着月光,看不清脸,但那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气,
比冰窖还冻人。赵慎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刚才说,要碰瓷朕?
”郝银银一听“朕”这个字,脑子里那根弦瞬间崩断了。完犊子了,说曹操曹操到,
这下不是碰瓷,是撞车了。但她郝银银是谁?那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眼珠子一转,
立马换上一副痛苦万分的表情,双手抱住赵慎的大腿,嚎得那叫一个凄惨:“陛下!
您可算来了!臣妾……臣妾刚才是在排练话本子呢!这叫……这叫艺术源于生活又高于生活!
”赵慎被她抱得浑身僵硬,试图把腿抽出来,却发现这女人力气大得惊人,跟个八爪鱼似的。
“松手!”“不松!除非……除非陛下赔偿臣妾的工伤费!臣妾刚才摔下来,这腰也折了,
腿也断了,心灵还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没有……没有一百两银子,这事儿没完!
”赵慎气笑了。好家伙,还真敢碰瓷。他蹲下身,捏住郝银银的下巴,借着月光,
看清了这张脸。圆圆的脸蛋,眼睛大而亮,透着一股子狡黠的劲儿,
嘴角还沾着一点……黑乎乎的红薯灰。“你叫什么名字?”“臣妾……郝银银。”“好淫淫?
”赵慎眉头一挑,“你倒是诚实。”郝银银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腾”地一下红了。
“是银子的银!不是……那个淫!”赵慎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行,郝银银。
朕记住你了。想要一百两?可以。”他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扔到郝银银怀里。“拿着这个,
明天去内务府领罚。罪名是……企图勒索皇帝,以及,弄脏了朕的靴子。”说完,
赵慎扬长而去,留下郝银银抱着玉佩,在风中凌乱。她看了看手里的玉佩,
又看了看赵慎的背影,突然咧嘴一笑。“嘿,这玉佩成色不错,起码值三百两。
扣掉一百两罚款,还赚两百两。这波不亏!”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郝银银顶着两个黑眼圈,被小翠从被窝里挖了出来。“主子,快起来!今天是十五,
得去给皇后娘娘请安!”郝银银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请安?请什么安?
这不就是早上去打卡签到吗?迟到了扣钱不?”小翠一边给她梳头,
一边叹气:“迟到了不扣钱,但是会掉脑袋。”郝银银一听“掉脑袋”,瞬间清醒了。
脑袋掉了就没法吃饭数钱了,这是原则性问题。她麻利地穿好衣服,
随手抓了个馒头叼在嘴里,就往坤宁宫冲。到了坤宁宫,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皇后端坐在上首,一脸慈悲为怀的样子,像尊菩萨。底下坐着各宫嫔妃,
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香粉味熏得郝银银想打喷嚏。郝银银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心里默默盘算:这皇后娘娘就是掌柜的,这些妃子就是店小二,大家聚在一起开早会,
汇报昨天的业绩争宠情况,顺便互相穿小鞋。正想着,柳飘飘开口了。“哟,
这不是郝答应吗?昨儿个听说你在咸福宫大摆宴席,烤什么……麒麟果?
怎么今天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啊?”柳飘飘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郝银银身上。
郝银银咽下最后一口馒头,拍了拍手上的屑,笑得一脸憨厚。“托柳姐姐的福,昨晚吃撑了,
积了食。不过姐姐今天这脸色……啧啧,印堂发黑,眼底青黑,
莫非是……昨晚数钱数到手抽筋,没睡好?”柳飘飘气结。她昨晚确实没睡好,
因为听说皇上去了咸福宫,虽然没过夜,但也足够让她膈应一晚上了。
“你……”柳飘飘刚要发作,突然眼珠一转,手扶着额头,身子一软,就往地上倒去。
“哎哟……本宫头好晕……”周围的妃子们吓了一跳,赶紧围上去。“柳姐姐怎么了?
”“快传太医!”郝银银坐在原地没动,冷眼看着这场闹剧。装晕?这招数也太老套了吧?
连街头卖艺的都不用了。皇后也急了:“快,谁懂医术?先给柳贵人看看!
”郝银银眼睛一亮。机会来了!她猛地站起来,大喝一声:“放开那个女孩……哦不,
放开那个贵人!让我来!”她拨开人群,冲到柳飘飘面前,挽起袖子,一脸严肃。
“臣妾家传绝学,专治各种疑难杂症,尤其擅长……治装晕。”说完,她伸出大拇指,
对准柳飘飘的人中,使出了吃奶的劲儿,狠狠地掐了下去。“啊——!”柳飘飘一声惨叫,
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疼得眼泪都出来了。“郝银银!你谋杀啊!”郝银银拍了拍手,
一脸无辜。“姐姐这是哪里话?我这是救死扶伤。你看,这不是醒了吗?精神多好,
嗓门多大,一口气上五楼不费劲。”趁着混乱,郝银银的手指极快地在柳飘飘发髻上掠过,
一支金灿灿的凤钗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她的袖子里。“既然姐姐没事了,那妹妹就功成身退了。
这诊金嘛……就当姐姐已经付过了。”郝银银摸着袖子里沉甸甸的金钗,心里乐开了花。
今天这早会,没白来!4下了早会,郝银银心情大好,决定去御花园溜达一圈,
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花草可以挖两棵回去种。刚走到荷花池边,
就看见柳飘飘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地堵在了路口。“郝银银,你给本宫站住!
”柳飘飘此刻人中还红肿着,看起来像是长了一撇红胡子,滑稽得很。
“把本宫的金钗交出来!”郝银银一脸茫然:“什么金钗?姐姐在说什么?妹妹听不懂。
”“少装蒜!刚才就你靠近过本宫,肯定是你偷的!”柳飘飘一步步逼近,眼神凶狠。
郝银银后退两步,靠在了池塘边的栏杆上。“姐姐,说话要讲证据。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拿了?
没证据就是诽谤,诽谤皇室成员,按律当……当赔钱!”柳飘飘冷笑一声:“搜身便知!
”说着,她伸手就要来抓郝银银。郝银银身子一侧,柳飘飘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踉跄,
直接往荷花池里栽去。“啊——救命——”“扑通”一声,水花四溅。柳飘飘在水里扑腾着,
像只落汤鸡。“救命……我不会水……”岸上的宫女太监们乱作一团,喊救命的喊救命,
找竹竿的找竹竿。郝银银站在岸边,双手抱胸,啧啧摇头。“哎呀,这水花压得不好,零分。
动作太僵硬,扣分。表情管理失控,差评。”正热闹着,
远处传来一声尖细的嗓音:“皇上驾到——”赵慎刚下朝,路过御花园,
就看见这边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的。他走过来一看,只见柳飘飘在水里沉沉浮浮,
郝银银在岸上看热闹。“这是怎么回事?”赵慎沉声问道。郝银银一回头,看见皇帝来了,
眼睛一亮。她没有下跪,反而凑到赵慎身边,神秘兮兮地说:“陛下,您来得正好。
这边有场大戏,名叫‘贵妃醉酒……哦不,贵妃戏水’。前排VIP座位,视野开阔,
还赠送瓜子一把,只要十两银子,您要不要来一张?”赵慎看着她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气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郝银银!人都快淹死了,你还在这儿卖票?”“淹不死。
”郝银银撇撇嘴,“那水刚到她腰,她就是想洗个澡,顺便等您来英雄救美呢。
您要是下去了,那才是中了她的圈套,这叫……仙人跳。”赵慎往池子里一看,果然,
柳飘飘虽然扑腾得厉害,但站直了确实只淹到腰。他无语地扶了扶额头。这后宫里的女人,
一个个都是戏精。“把柳贵人捞上来,送回宫去。至于你……”赵慎指了指郝银银,
“跟朕过来。”郝银银心里一紧。完了,这是要单独约谈?不会是要收回昨天那块玉佩吧?
她赶紧捂住胸口,一脸警惕:“陛下,咱们可说好了,送出去的东西泼出去的水,概不退换!
”5赵慎把郝银银带到了养心殿。他坐在龙椅上,批着奏折,晾了郝银银半个时辰。
郝银银站得腿都酸了,肚子也饿得咕咕叫。她偷偷瞄了一眼御案上的那盘桂花糕,
咽了口唾沫。“想吃?”赵慎头也没抬,冷冷地问。“不……不想。”郝银银违心地说,
“臣妾正在……辟谷。修仙之人,不食人间烟火。”“呵。”赵慎轻笑一声,“既然如此,
那今晚就留下来侍寝吧。”“啥?”郝银银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侍寝?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她进宫三年,连皇帝的手都没摸过,今天怎么突然要开车了?“陛下,这……这不合规矩吧?
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而且……臣妾没洗澡,身上有红薯味……”“朕就喜欢红薯味。
”赵慎放下笔,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她,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听说你很会算账?
朕今晚倒要看看,你这笔账,怎么算。”夜幕降临,养心殿内烛光摇曳。
郝银银被扒得只剩下中衣,塞进了龙床里。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金算盘,
这是她刚才死皮赖脸从太监那里借来的,说是没有这个睡不着。赵慎穿着寝衣走过来,
看见她这副德行,忍不住笑了。“你抱着这玩意儿,是打算给朕算命?”“不,是算账。
”郝银银一本正经地说,“陛下,亲兄弟明算账。虽然咱俩是……那啥关系,
但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您看,这床这么大,您一个人也睡不完,分我一半,
我给您付租金,怎么样?”赵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侧身看着她。“朕不缺钱。
朕想要点别的。”“别的?”郝银银警惕地往里缩了缩,“我可告诉你,我卖艺不卖身!
我……我会胸口碎大石,还会单手劈砖,您要看吗?”赵慎被她逗得笑出声来。这女人,
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往怀里一带。“朕不看胸口碎大石,
朕想看看……你这心里,到底装了多少个心眼。”郝银银浑身僵硬,感受着男人滚烫的胸膛,
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完了完了,这下真的要“签订丧权辱国条约”了。她闭上眼睛,
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一次五百两,包夜一千两,亲一口五十两,
摸一下一百两……陛下,您现在已经消费了三百两了,请问是现结还是记账?
”赵慎动作一顿,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记账。用你的一辈子来还。
”郝银银猛地睁开眼,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这皇帝……不会是脑子瓦特了吧?
这么亏本的买卖也做?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走水啦!走水啦!
咸福宫走水啦!”郝银银一听,蹭地一下坐起来,脸色惨白。“我的红薯!我的私房钱!
我藏在床底下的三百个铜板!”她推开赵慎,抱着算盘就往外冲,连鞋都顾不上穿。“陛下,
今晚服务暂停!我得回去救火!那可是我的全部家当啊!”赵慎看着她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怀抱,气得磨了磨牙。“郝银银!你给朕回来!”6郝银银提着裙摆,
光着两只脚丫子,跑得比御花园里被撵的兔子还快。那金算盘在她怀里一颠一颠的,
珠子撞在一起,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声响,好像是在为她这场深夜狂奔敲锣打鼓。
等她一口气冲回咸福宫门口,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似的。
眼前的景象让她倒吸一口凉气。火光倒是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并没有火烧赤壁那种吞天沃日的气势,只有西边的一间小小的柴房正冒着滚滚浓烟,
火苗子“噼里啪啦”地舔着屋檐。一群太监宫女正在那儿瞎忙活,有的提着半桶水往火里泼,
那水量还不够给花浇水的;有的拿着湿被子瞎扑腾,看那架势不像救火,
倒像是在给灶王爷扇风点火。小翠站在人群外,急得直跺脚,看见郝银银回来,
跟看见救星似的扑了过来。“主子!您可算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啊!
”郝银银却是眼睛都没往火场上瞟一眼。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越过跳动的火光,
死死地锁定了自己那间黑灯瞎火的卧房。“钱……我的钱!”她嘴里发出一声悲鸣,
拨开小翠,像一支离弦的箭,直冲进了自己的屋子。跟在后面不远处的赵慎,刚刚赶到,
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他的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来。好你个郝银银!朕的龙床你说下就下,
朕的温香软玉你说推就推,原来在你心里,这满宫的身家性命,还不如你那点破铜烂铁重要!
他大步跟了进去,只见屋里没点灯,借着窗外的火光,能看见一个影子正趴在床底下,
撅着屁股,两条腿在外面乱蹬,一边刨一边念叨:“一、二、三……三百七十八……还好,
还好,一个都没少……”那声音里带着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丝哭腔。赵慎站在她身后,
只觉得一股邪火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伸出脚,在那撅着的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咳。
”郝银银浑身一僵,慢慢地从床底下把脑袋探了出来,手里还紧紧抱着一个缺了口的瓦罐。
她回过头,看见赵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吓得手一抖,瓦罐里的铜钱“哗啦啦”洒了一地。
“陛……陛下……您……您怎么来了?”“朕若不来,”赵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怎么知道在郝答应心里,朕还不如这几百个铜板值钱?”“不不不,”郝银银赶紧摇头,
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陛下您误会了。这些铜板是死物,陛下您是活的。它们是铁打的,
您是……您是会走的。它们不会跑,您……”她说到一半,发现赵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赶紧闭上了嘴。这时,外面的火已经被扑灭了。
总管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回禀:“启禀陛下,火已经灭了!烧毁的只是柴房,
并无人员伤亡!”赵慎点了点头,目光却依然锁定在郝银银身上。“查。给朕查清楚,这火,
是怎么烧起来的。”7第二天,郝银银被传到了养心殿。她一夜没睡好,不是因为后怕,
而是因为她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搬到了床上,抱着那个瓦罐睡的,硌得她浑身疼。
她走进大殿,看见赵慎坐在御案后面,脸色不太好看。“臣妾郝银银,叩见陛下。
”她有气无力地行了个礼。“免了。”赵慎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昨夜的火,
查出了些眉目。是人为纵火。”郝银银一听,眼睛立马亮了。“人为的?那就好办了!
找到凶手,让他赔钱!”赵慎被她这脑回路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朕叫你来,是问你,
最近可曾得罪过什么人?”郝银银掰着手指头开始数:“得罪的人可多了。
御膳房管采买的刘太监,我说他买的白菜有虫眼,缺斤短两;浣衣局的张姑姑,
我说她洗衣服偷工减料,用的皂角比别人少一半;还有……哦,还有柳贵人,
我昨天刚薅……哦不,刚借了她一支金钗……”赵慎听得头都大了。
这女人是把整个后宫都得罪了个遍吗?“行了,”他不耐烦地打断她,“你就没有什么损失?
”“有啊!”郝银银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卷纸,
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陛下,这是臣妾连夜草拟的‘咸福宫火灾事故财产损失评估报告’,
请陛下御览。”赵慎身边的大太监王德全忍着笑,接过那卷纸,展开在御案上。
赵慎低头一看,只见上面用狗爬似的字体,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一、柴房烧毁,
木料、瓦片、人工,预估修缮费用,纹银一百两。二、柴房内存放的三捆御赐木炭,
化为灰烬,此乃无价之宝,但考虑到国库空虚,暂且折价纹银五十两。
三、浓烟熏黑了臣妾卧房的外墙,影响美观,导致臣妾心情郁结,
间接影响了为陛下开枝散叶的伟大事业,此项损失无法估量,暂定精神抚慰金,纹银二百两。
四、臣妾本人,因救火心切,光脚奔跑,致使脚底磨出三个水泡,医药费、误工费、营养费,
合计纹银十两。总计:叁佰陆拾两整。赵慎看着这份清单,手指头都在抖。
他当皇帝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有人把勒索信写得这么清新脱俗,还有理有据。“郝银银,
”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你是觉得,朕的脑袋……跟你这份清单一样,进水了?
”“不敢不敢,”郝银银赶紧摆手,“臣妾这是实事求是,为了方便陛下您向纵火犯索赔。
咱们不能让坏人占了便宜,是不是?”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跑了进来。“启禀陛下,
翊坤宫的柳贵人求见,说是……说是捡到了纵火的证据。”8皇后的坤宁宫里,
气氛凝重得像是要下暴雨。皇后坐在主位上,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眉头紧锁。
赵慎坐在她旁边,面无表情,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底下跪着两个人,
一个是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柳飘飘,另一个是站没站相、东张西望的郝银银。
郝银银正在心里估算这坤宁宫大殿的面积,寻思着这地方要是改成个大通铺,能住多少人,
一个月能收多少租金。“柳贵人,”皇后慢慢开口,“你说你有证据,证据在何处?
”柳飘飘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烧得半焦的布料,上面还能隐约看见一个绣着的“银”字。
“回禀皇后娘娘,这是臣妾宫里的人今早在咸福宫柴房的废墟里发现的。这料子,这绣工,
正是郝答应平日里所用之物!她这是贼喊捉贼,自导自演了一出苦肉计,
想要博取陛下的同情!”柳飘飘说得声泪俱下,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到了郝银银身上。郝银银看了看那块布,又看了看柳飘飘,
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皇后娘娘,”她开口道,“臣妾有个问题,
想请教一下柳姐姐。”“讲。”“柳姐姐,您说我放火烧自己的柴房,
是为了博取陛下的同情。那我请问,我是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被驴踢了?放火烧柴房,
万一火势控制不住,把我自己的卧房烧了,把我那三百七十八个铜板烧化了,我图啥?
图陛下同情我穷得叮当响,然后多赏我两个馒头?”她这一番话,说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是啊,这道理说不通啊。谁会拿自己的家当去开玩笑?就在这时,
一直没开口的赵慎突然说话了。“柳贵人,”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记得,你昨日在坤宁宫请安时,头上戴着一支赤金点翠凤钗,对吗?
”柳飘飘心里一咯噔,不明白皇上为何突然提起这个,只能硬着头皮回答:“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