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废品站的黄金梦我叫汉三,姓王,但认识我的人都叫我汉三。不是因为我排行老三,
而是因为我这人有点“憨”,又有点“愣”,在城南废品收购站干了十五年,
从伙计干到老板,大家就这么叫开了。我的废品收购站不大,三百来平米,
堆满了各种废弃金属、塑料瓶和旧纸板。每天早晨六点,
我准时开着小货车去各个小区收废品,下午回来分类、打包,卖给更大的回收厂。
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也能存下点钱。变故发生在一个普通的星期二下午。那天特别热,
我光着膀子坐在废品站门口的小板凳上,一边啃西瓜一边刷手机。突然,
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国际金价突破1000元/克大关,创历史新高!”我手一抖,
西瓜掉在了地上。1000元一克?我揉了揉眼睛,确认没看错。脑子里“嗡”的一声,
像是有口大钟在里面狠狠敲了一下。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大半年前,
金价还在400到500块之间徘徊。
那时候我废品站隔壁开金店的老李还劝过我:“汉三啊,手里有点闲钱就买点金条放着,
比存银行强。”我当时怎么回的来着?哦,我说:“买那玩意儿干啥?又不能吃不能喝,
还不如多收两吨废铜实在。”现在想来,我真想穿越回去给当时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400买,1000卖...”我喃喃自语,手指在油腻的手机屏幕上划拉着计算器,
“一克赚600,一百克就是六万,
一公斤就是六十万...”我猛地把手机摔在旁边的旧沙发上——没坏,
那沙发是我从垃圾堆里捡回来的,软得很。“我他妈就是个傻子!
”我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品站大吼一声,吓得角落里正在偷吃猫粮的野猫“喵”一声窜了出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吱呀作响的旧床上,
满脑子都是金灿灿的金条和计算器上跳动的数字。我想象着自己如果当时听了老李的话,
把全部积蓄换成黄金,现在该是什么光景。废品站大概值三十万,存款有二十万,
加起来五十万。如果半年前全换成黄金...“一百二十五万!”我在黑暗中猛地坐起来,
这个数字像烧红的烙铁一样烫在我的心上。翻了一倍半还多啊!够我收多少年废品?
够我把这破收购站扩建多大?够我在市区买套什么样的房子?懊悔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我不是没机会,老李提醒过我三次;我也不是完全没闲钱,
那点可怜的利息;我更不是不懂这个道理——连收废品的老太太都知道“乱世黄金”这句话。
我就是单纯地,完美地,错过了。接下来的几天,我像丢了魂一样。称重时算错数,
罚了两百;甚至有一次差点把收来的半新电视机当废塑料压了——要不是伙计小张眼疾手快,
又得损失好几千。“老板,你最近咋了?”小张一边捆纸板一边问我,“魂不守舍的。
”我蹲在门口抽烟,没理他。烟抽到第三根时,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黄金涨成这样,
银会不会也跟着涨?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我扔了烟头,
冲进屋里打开那台用了八年的老电脑。开机花了三分钟,打开浏览器又花了两分钟。
我焦急地敲着桌子,等页面终于加载出来时,手都有点抖。搜索“白银价格”。页面跳转,
我看着那曲线图,眼睛慢慢瞪大了。涨了!真涨了!虽然不像黄金那样疯涨,
但确实在稳步上升。从每克四块多涨到了五块二,而且曲线还是向上的!“有戏!
”我拍了下大腿,差点把桌上的泡面桶震翻。那一刻,
我做出了人生中最重大、最疯狂、也最汉三的决定:我要买银!全部身家都押上去!
二、 孤注一掷的银色赌局决定是容易的,执行起来却需要点勇气——或者说,需要点憨劲。
我花了一整夜制定计划。首先,得把能变现的都变现。废品站转让,估价三十万,
能只有二十五万;存款二十万;我那辆小货车值五万;住的这套租来的房子没什么值钱东西,
下的“宝贝”——一台老式唱片机、几个旧钟表、一堆铜钱——收拾收拾大概能卖个一两万。
加起来差不多五十三万。不够,远远不够。我想到了贷款。以前从没想过这事,
总觉得欠债心里不踏实。但现在不一样了,银价在涨啊!借来的钱投进去,
赚了差价还了贷款,剩下的都是自己的。第二天,我开始了疯狂的变现行动。
废品站转让得最快。隔壁县的老赵早就想扩大生意,听说我要卖,
当天下午就带着现金过来了。我们蹲在堆满废铁的空地上讨价还价,
最后以二十六万成交——比我预想的还多了一万。“汉三,你真不干了?
”老赵数钱的时候问我,“这行当虽然脏累,但稳当啊。”我盯着他手里那沓红票子,
眼睛发亮:“不干了,有更好的买卖。”小张知道我要关店,愣了半天:“老板,那我咋办?
”我抽出一千块钱塞给他:“先回家待着,等我发了财,叫你回来当经理。
”这话说得我自己都有点心虚。卖完废品站,我开始处理其他东西。
小货车卖给了一个搞运输的,
四万八;家里的“宝贝”打包卖给了一个古董贩子——那家伙眼睛毒,
挑挑拣拣只肯出一万二;存款全部取出来,厚厚的一沓,用报纸包了三层。
现在手头有三十一万现金,加上卖废品站的二十六万,总共五十七万。接下来是贷款。
我跑了三家银行,两家小贷公司。银行嫌我没稳定工作,风险太高;小贷公司倒是痛快,
但利息高得吓人——月息三分,借十万一个月利息就三千。“借!能借多少借多少!
”我一咬牙,签了一堆自己都没仔细看的文件。最终,我从两家小贷公司借到了四十三万,
期限半年。加上自己的五十七万,整整一百万。拿着这一百万,我感觉手都在抖。从小到大,
我连十万现金都没一次性拿过,更别说一百万了。晚上我把钱藏在床底,整夜没睡,
一会儿爬起来看看钱还在不在,一会儿又担心有小偷。不行,得赶紧换成银条。但怎么买呢?
直接去金店?不行,他们卖的是首饰,溢价太高。得找正规的贵金属交易渠道。
我又花了两天时间打听,最后通过一个做珠宝生意的远房表叔联系到了一个银条经销商。
对方听说我要买一百万的白银,沉默了好一会儿。“王老板,”他再开口时语气恭敬了不少,
“您确定要现货?一百万的话,大概是...”“两百公斤左右。”我已经算过了,
按照当时银价五块二一克。“对,两百公斤。但我要提醒您,白银价格波动大,投资需谨慎。
”谨慎?我都把全部身家押上了,还谈什么谨慎?“买!现在就买!”我说。
交易是在一个仓库进行的。我带着一百万现金——对方只收现金——见到了那个经销商。
他姓陈,戴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银条用木箱装着,一共二十箱,
每箱十公斤。打开一看,银灿灿一片,晃得人眼晕。“这是999纯银,每根一公斤,
共两百根。”陈先生递给我一份检测证书,“您可以随机抽几根去检测。”我抽了三根,
花了一千块钱找机构做了快速检测,结果都是真的。交易完成,我看着那二十箱银条,
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兴奋?恐惧?都有。这一百万换成了一堆金属,
它们会让我暴富,还是让我破产?银条运到哪里又成了问题。租仓库太贵,放家里不安全。
最后我想了个主意:买辆二手三轮车,改造成移动仓库。
我在二手车市场花了八千块买了辆带封闭车厢的三轮车,
又花两千块做了加固和简易装修——其实就是铺了层木板,加了个小窗户。
剩下的最后一万块钱,我留作生活费。现在,我所有的财产就是:一辆二手三轮车,
车厢里两百公斤银条,口袋里不到一万现金,以及半年后要还的四十三万贷款加利息。晚上,
我钻进三轮车车厢。空间很小,只能躺下,翻身都困难。但躺在银条旁边睡觉,
有种奇特的安全感——或者说,疯狂的踏实感。我打开手机,
再次查看银价:5.25元/克,又涨了五分。“嘿嘿...”我在黑暗中笑了出来,
声音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涨,继续涨...”三、 车厢里的狂笑与外卖生涯从那天起,
我开始了白天跑外卖、晚上睡三轮车的奇特生活。我注册了三个外卖平台,租了辆电动车,
从早上七点跑到晚上十点。中午和傍晚高峰时段单价高,我就拼命接单;下午和晚上人少,
我就找个便宜的快餐店,一边吃十块钱的盒饭一边盯着手机上的银价走势。银价果然在涨。
5.3元、5.35元、5.4元...虽然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爬。每涨一分,
我的身家就增加两千块。每天晚上回到三轮车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看收盘价,
然后掏出小本本计算当日收益。“今天涨了八分,一千六百万...”我趴在车厢里,
借着手机的光亮写写画画,“总投入一百万,现在价值...一百零三万二!
”三天就赚了三万二!比我跑一个月外卖还多!我兴奋得睡不着,躺在银条旁边,
想象着它们继续上涨的样子。如果涨到十块一克,我的两百万克就是两百万!翻一倍!
如果涨到二十块...我不敢想下去了,怕自己笑出声吵到路边睡觉的流浪汉。
但生活并不容易。睡三轮车听着浪漫,实际上痛苦不堪。夏天车厢里像蒸笼,
我只好把车停在桥洞下,但蚊子多得能把人抬走;雨天车厢漏雨,我得用塑料布把银条盖好,
自己缩在干燥的角落;最麻烦的是上厕所和洗澡,我得找公共厕所和十块钱一次的澡堂。
跑外卖更是辛苦。我四十多岁的人了,和二十岁的小伙子抢单,体力跟不上。
有一次为了赶时间闯红灯,差点被车撞,警察罚了我五十,还教育了半小时。
还有一次送餐到高档小区,保安看我衣着寒酸,硬是不让进,最后客户自己下来取,
给了我个差评。但这些我都不在乎。每天晚上数着银价上涨的几分钱,所有的苦都值得。
一个月后,银价涨到了5.8元。我的身家变成了一百一十六万,净赚十六万!
那天晚上我奢侈了一把,买了瓶二十块钱的白酒和半只烤鸭,坐在三轮车后厢里庆祝。
一边啃鸭腿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上扬的曲线,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
“老李劝我买黄金,我没听,后悔了吧?”我对着空气说话,仿佛老李就在面前,
“但老子买了白银!照样赚!”酒劲上来,我开始在车厢里手舞足蹈,哼着不成调的歌。
路过的人大概以为我是个疯子——某种程度上,我确实是。又过了一个月,
银价突破6元大关。我的资产达到一百二十万。更让我兴奋的是,
各种财经新闻开始谈论“白银牛市”,分析师们预测银价有望突破历史高点。论坛里,
白银投资者们欢呼雀跃,有人晒出了自己的持仓收益,有人已经开始计划换车换房。
我也加入了几个投资群,用的是网名“银鞍照白马”——这是我从一本旧书上看到的诗句,
觉得挺有气势。在群里我不怎么说话,主要是看别人讨论。有人分析国际形势,
有人研究供需关系,有人分享技术图表...我看不懂那些复杂的分析,
但结论我看懂了:还要涨!“看到8元没问题!
”一个自称“白银之王”的群友信誓旦旦地说。8元!那我的两百万克就是一百六十万!
净赚六十万!还了贷款还有二十万利润,
再加上这几个月跑外卖攒的一万多...我激动得手指发抖,在群里发了个“大拇指”表情。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不是焦虑,是兴奋。我计划着等银价到8元就抛售一部分,
先还清贷款,剩下的继续持有。也许真能涨到10元呢?那时候我就是百万富翁了!
我甚至开始想象有钱后的生活:先租个像样的房子,要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然后买辆新车,
不要多好,十万左右的就行;再然后...也许可以开个小店,不做废品了,
做点体面生意...想着想着,我在狭窄的车厢里笑出了声,笑声在夜色中飘出去很远。
四、 峰回路转,银色噩梦银价在6.2元附近徘徊了几天,像是在积蓄力量。
群里依然乐观,“白银之王”发了一篇长文,从美联储政策讲到太阳能板用银需求,
最后得出结论:“突破在即,目标价位8元。”我相信他。不,我是相信那些银条,
相信那一箱箱沉甸甸的、闪着冷光的金属。但市场不相信信念。
第一次异动发生在某个周三上午。我当时正在送一份麻辣烫,手机突然连续震动。
趁着等红灯的间隙,我瞟了一眼——白银交流群里炸锅了。“什么情况?跌了三分?
”“正常回调,别慌。”“可是量很大啊...”我心里一紧,赶紧打开交易软件。
银价从6.18元跌到了6.15元,确实只是三分钱,但那条向下的红线刺痛了我的眼睛。
“回调,肯定是回调。”我对自己说,想起群里常说的“牛市中的健康调整”。
送完那单麻辣烫,我找了个路边停下,死死盯着手机。银价在6.15元停留了半小时,
又开始缓慢下跌:6.14元、6.13元...到中午时,已经跌到6.1元了。
我的额头开始冒汗。不是热的,是冷汗。一上午跌了八分钱,那就是一万六千块蒸发掉了。
“王哥,还不去吃饭?”另一个外卖骑手路过,跟我打招呼。“啊,马上。”我勉强笑笑,
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那天下午银价小幅反弹到6.12元,我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晚上回到三轮车旁,我仔细研究走势图——虽然看不太懂,
但那条长长的下影线似乎是个好信号。“探底回升,”我在群里看到这个词,
“明天应该会涨回去。”第二天,银价确实涨了,但只涨到6.14元就无力继续。第三天,
又开始下跌:6.12元、6.1元、6.08元...群里开始出现分歧。
乐观派认为这是“二次探底”,悲观派则提醒“可能转熊了”。
那个“白银之王”罕见地沉默了一整天。我选择相信乐观派。不,
我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都涨了这么久了,怎么可能说跌就跌?肯定是庄家在洗盘,
吓走那些胆小的散户,然后再拉上去。但我心里越来越没底。
每天晚上计算损失成了新的折磨:今天又跌了五分,一万块没了;又跌了八分,
一万六没了...一周后,银价跌破了6元大关,回到5.9元区间。
我的资产缩水到一百一十八万,比最高点时少了八万。更重要的是,信心开始动摇。
“要不要抛一部分?”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脑海里,但我立刻否决了。现在抛售,
不光赚的钱少了,连贷款都可能还不上——本金一百万,现在价值一百一十八万,
还了四十三万贷款加利息已经涨到四十六万了,只剩下七十二万。
我自己的五十七万本金就亏了...不能抛!必须等到回升!我变得更加焦虑。
跑外卖时频繁看手机,好几次送错地址;晚上睡在银条旁边,再也笑不出来,
只觉得那些金属冷冰冰的,像是在嘲笑我的愚蠢。又过了一周,
银价加速下跌:5.8元、5.7元、5.6元...当跌破5.5元时,
我知道不能再等了。这个价格意味着我的资产只剩一百一十万,还了贷款只剩六十四万,
亏损十三万。更可怕的是,时间不多了。贷款还有两个月到期,利息每天都在增加。
我决定抛售。五、 绝望的贱卖我首先联系了那个陈先生,银条经销商。“陈先生您好,
我是王汉三,上次从您那里买了两百公斤银条...”“哦,王老板啊!
”陈先生声音很热情,“怎么,还想加仓?现在价格可不错。”我苦笑:“不是,
我想卖掉一部分。”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卖掉啊...现在价格不太理想啊。
”“我知道,但急需用钱。”我没说实话。“这样吧,”陈先生说,
“我按今天的国际银价回收,每克5.25元。”5.25元?
可是现在市场价是5.5元啊!“陈先生,这有点低吧?市场上...”“王老板,
”陈先生打断我,语气还是客气的,但透着一股不容商量的味道,“国际银价是一回事,
回收价是另一回事。我们得重新熔炼、检测、承担风险。5.25元已经是友情价了。
”我试图讨价还价,但陈先生不为所动。最后他说:“您可以问问别家,但我估计都差不多。
想好了再联系我。”挂掉电话,我手在发抖。5.25元,那我的银条只值一百零五万,
还了贷款剩五十九万,亏损近半!不,不能卖给他。一定有其他渠道。我开始疯狂寻找买家。
我在各大论坛发帖,联系珠宝商、贵金属交易公司,甚至找到了两家用银的工厂。
答复大同小异:“现在银价不稳定,我们不收现货。”“只接受长期供应商的货。
”“可以收,但价格只能给到5.2元。”最可气的是一个中间商,听说我有两百公斤银条,
眼睛一亮,但报价只有5元。“老弟,现在市场不好,我收了也得压手里。5元,一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