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消毒水的味道,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福尔马林气息,
刺得我鼻腔发酸。我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双手死死抱着一双白色的高筒靴,
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几乎要将那层脆弱的皮革捏碎。这是林晚的鞋子。我唯一的妹妹,
林晚。三天前,她从江桥上一跃而下,冰冷的河水吞没了她年轻的生命。
警察搜寻了两天两夜,也只在下游的淤泥里,找到了这双她出门时穿的靴子。靴子是崭新的,
白得刺眼,像太平间里那盏永不熄灭的灯,照得我无处遁形。我记得,一个月前她生日,
我转了她两千块钱,让她自己去买礼物。她当时在电话那头很高兴,声音都带着雀跃:“哥,
我看到一双特别好看的靴子,就是有点贵……”我当时正在开一个重要的项目会,
不耐烦地打断了她:“钱不够就说,别磨磨唧唧的。”电话那头沉默了。后来,
我再也没听她提过这双靴子。直到现在,它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出现在我的生命里。冰冷,
僵硬,带着河水的腥气。工作人员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声音里带着程式化的同情:“林先生,节哀。遗体……损毁比较严重,您确定还要看吗?
”我像一尊石像,一动不动。我的脑子里一片轰鸣,所有的声音都离我远去,
只剩下妹妹林晚那张总是带着浅浅微笑的脸。她总是那么“懂事”。从小到大,父母走得早,
我把她拉扯大。我拼命赚钱,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生活。我以为我给了她一切。
我以为她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妹妹。可我忘了问她,她到底想要什么。我只记得,
她偶尔会小心翼翼地问我:“哥,我是不是你的负担?”我当时怎么回答的?哦,
我想起来了,我说:“有时间想这些没用的,不如多做两套题。”我真是个混蛋!
是个彻头彻尾的,自以为是的混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剧烈的疼痛从胸口炸开,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呼吸变得急促,
眼前的一切开始旋转、模糊。那双白色的高筒靴在我眼前晃动,
最后变成了一片纯粹的、令人绝望的白。“林先生!林先生你怎么了!”“快叫医生!
病人突发心梗!”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如果……如果能重来一次……小晚,哥错了……哥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了…………“哥?
哥你醒醒啊!你别吓我!”一阵急切的摇晃和带着哭腔的呼喊将我从无边的黑暗中拽了出来。
我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空气中拉出一条条金色的光带。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是我最熟悉的那款。我僵硬地转动脖子,
看到了此生最难以置信的一幕。林晚,我的妹妹林晚,正趴在我的床边,
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像两只熟透的桃子。她穿着一身浅蓝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
脸上满是焦急和担忧。“哥,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了,你刚刚怎么叫都叫不醒,
还一身冷汗……”她伸出手,想探探我的额头。我却像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
一把将她死死地抱在怀里!温热的,柔软的,带着活人气息的身体!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积攒了前世所有的悔恨与痛苦,在这一刻尽数爆发。我抱着她,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
力气大到几乎要将她的骨头勒断。“小晚……小晚……”我泣不成声,重复着她的名字,
仿佛这是一个能将我从地狱拉回人间的咒语。“哥?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做噩梦了?
”林晚被我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坏了,在我怀里僵硬地不敢动弹,声音里充满了不知所措。
噩梦?不,之前那才是噩梦。现在……是梦吗?我颤抖着松开她,双手捧着她的脸,
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皮肤细腻,眼神清澈,带着一丝茫然和担忧。
这不是殡仪馆里那具冰冷浮肿的尸体。这是我的妹妹,活生生的妹妹!
我猛地抓起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2023年10月15日,上午9点32分。
十月十五号……我记得清清楚楚,林晚跳河的日子,是十一月十五号。我……我重生了?
我回到了她出事的一个月前!巨大的狂喜和后怕瞬间将我淹没,我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妹妹,又哭又笑,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哥,你真的没事吗?
要不我们去医院看看吧?”林晚被我的样子吓得不轻,小心翼翼地拉着我的衣角。“没事,
哥没事……”我胡乱地抹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能吓到她。
我哑着嗓子,编了个蹩脚的理由:“哥就是……做了个很可怕的噩梦,
梦到你不见了……”林晚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又红了,她低下头,
声音很轻:“我怎么会不见呢……我哪儿也不去。”看着她这副温顺乖巧的样子,
我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就是这副“懂事”的样子,骗过了所有人,
也骗过了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哥哥。我仔細打量她的房间。书桌上堆满了专业书籍,
墙上贴着励志的便利贴,一切都井井有条,看起来像一个积极向上的好青年。可我重生了,
我知道,在这平静的表象下,藏着一个即将崩塌的灵魂。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这一次,
我绝不会再让她走到那一步!我拉着她的手,让她在床边坐下。她的手有些凉,
我用自己的手掌将它包裹起来,试图传递一些温度。“小晚,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温柔,“今天别去公司了,请个假,哥带你出去玩。
”林晚惊讶地抬起头:“啊?可是我今天还有个报告要……”“推掉。
”我不容置疑地打断她,语气却放得极软,“什么报告都没你重要。哥今天就想陪陪你。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受宠若惊。就在这时,
我的目光扫过她房间的角落,心脏猛地一缩!墙角立着一个半人高的快递箱,
箱子已经被拆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一双崭新的,白得刺眼的,高筒靴。
和我前世在殡仪馆里抱到发疯的那双,一模一样!“白靴PTSD”瞬间发作,
一股强烈的恶心和眩晕感直冲我的天灵盖。冷汗唰一下就冒了出来,
我的脸色肯定难看到了极点。“哥!你怎么了?”林晚惊呼一声,扶住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摆摆手,指着那双靴子,声音都在发颤:“这……这鞋……扔了。”“啊?
”林晚一脸错愕,“为什么啊?这是我用你给的生日钱买的,昨天刚到,
还没穿过呢……”她小声补充道,“挺贵的。”贵?再贵能有你的命贵吗!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我说扔了!”吼完我就后悔了。我看到了林晚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缩回了手,低下了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好。”她小声说,“我……我马上就扔。
”完了。林宇你这个蠢货!你又搞砸了!我前世就是这样,用这种粗暴的、不容置疑的语气,
一次次把她推开。我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剧烈的疼痛让我清醒了些。我蹲下身,
平视着她,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不是……小晚,
哥不是那个意思……哥是觉得,这鞋……鞋跟太高了,走路不舒服,还容易崴脚。
咱们小晚这么漂亮,穿什么都好看,没必要为了好看委屈自己的脚,对不对?
”我这辈子都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说过话,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林晚怔怔地看着我,
似乎在分辨我话里的真假。我一咬牙,继续胡扯:“而且……白色不耐脏,
咱们家小晚这么爱干净,天天擦鞋多累啊。听哥的,咱们去买双更舒服更好看的,好不好?
这双……就当哥不喜欢,行吗?”我用上了近乎哀求的语气。林晚看着我通红的眼睛,
沉默了半晌,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听哥的。”我松了一口气,
感觉像刚打完一场仗。我走过去,看也不敢看那双靴子,直接连着箱子一起抱起来,
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塞进了楼道的垃圾桶里。关上门的那一刻,我倚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扔掉了。那个象征着死亡的符号,被我亲手扔掉了。这是第一步。我转过身,
看着还坐在床边,一脸茫然的妹妹。我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
用我能做到的最轻松的语气说:“好了,去换衣服,今天哥带你去吃大餐,然后去看电影,
你想干什么都行!”“今天,你最大。”#### **第二章**我以为,
我的重生就像开了上帝视角的游戏,只要避开所有错误的选项,就能轻松通关。事实证明,
我还是太天真了。拯救一个封闭的灵魂,比写一万行代码要难得多。接下来的几天,
我像个打了鸡血的陀螺,寸步不离地跟在林晚身边。我推掉了公司所有非必要的会议和应酬,
每天准时下班回家,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我买了一堆她爱吃的零食,把冰箱塞得满满当当。
我甚至还买了个投影仪,说要在家陪她看电影。我笨拙地模仿着网上那些“暖男”的行径,
试图用物质和陪伴填满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小晚,这个小龙虾好吃,多吃点。”“小晚,
新上映的喜剧片,据说笑点密集,我们周末去看?”“小晚,你看这个包好看吗?
哥给你买了。”我表现得越是殷勤,林晚就越是惶恐。她常常在我热情地给她夹菜时,
拿着筷子不知所措。在我把新买的裙子递给她时,她会下意识地摆手拒绝。她的眼神里,
疑惑一天比一天重。终于,在一个我给她削苹果的晚上,她忍不住了。她坐在沙发上,
双手抱着一个抱枕,身体微微前倾,用一种极度小心翼翼的语气问我:“哥,
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我削苹果的手一顿,抬头看她:“没有啊,哥能有什么事?
”“那你最近……怎么对我这么好?”她咬着嘴唇,眼神飘忽,
“你是不是……在外面欠钱了?还是……工作上不顺心?”我差点被苹果核噎死。
我的亲妹妹,我掏心掏肺地对你好,你居然觉得我图谋不轨?这叫什么?
这就是典型的“受害者有罪论”啊!不对,是用词不当,应该是……唉,我这脑子!
我哭笑不得地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胡思乱想什么呢?哥就是觉得以前太忽略你了,
想补偿补偿你。”她接过苹果,却没有吃,只是低头看着,小声说:“你不用补偿我,
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你那么辛苦,还要养我……”又是这种话!我心头一紧,
立刻警惕起来。这不就是她前世自杀前,那种“我给世界添麻烦了”的逻辑吗?
我立刻放下水果刀,坐到她身边,表情严肃起来:“林晚,你看着我。”她慢慢抬起头。
“第一,我养你是天经地义,因为我是你哥。第二,你从来都不是我的负担。以前不是,
现在不是,以后也永远不会是。”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可我知道,
这些话太苍白了。对于一个已经陷入抑郁情绪泥潭的人来说,这样的大道理,就像隔靴搔痒。
我得找到问题的根源。晚上,等林晚睡下后,我偷偷溜进她的房间。我像个做贼的,
蹑手蹑脚地打开她的电脑。我没有看她的日记或者聊天记录,那太不尊重她了。
我只是打开了她的浏览器历史记录。密密麻麻的网页标题,像一把把尖刀,
狠狠扎进我的心脏。感觉自己毫无价值怎么办?重度抑郁症能被治好吗?
怎么才能不拖累家人?安乐死合法化的国家有哪些?哪种自杀方式痛苦最小?
……最后一个搜索记录,是三天前的。那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凉了。原来,
在我重生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在做准备了。我那些自以为是的“补偿”,在她看来,
或许只是更沉重的负担,让她更加坚定了“不能再拖累我”的念头。我浑身发抖地关掉电脑,
逃也似的回到自己房间。我把自己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压抑着几欲脱口而出的嘶吼。
我错了。我错得离谱。我以为给她买好吃的,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就是对她好。
我以为把她圈在家里,就能阻止悲剧的发生。我这不叫爱,这叫圈养。
我用我那套“钢铁直男”的逻辑,把事情搞得更糟了。我必须改变策略。从那天起,
我开始了我漫长而笨拙的学习之旅。我关注了十几个心理健康博主,每天晚上躲在被窝里,
像个备战高考的学生,疯狂地刷着他们的科普视频。如何与抑郁症患者有效沟通?
抑郁症患者最讨厌听到的十句话,‘多喝热水’‘想开点’赫然在列。陪伴,
不是看管,而是高质量的共同在场。我拿着小本本,把那些重点一句句记下来,
感觉比我当年考研还认真。“当她自我否定时,不要急于反驳,而是要肯定她的情绪,
‘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要总问‘你为什么不开心’,
可以换成‘今天有什么让你觉得还不错的小事吗’。”“鼓励她走出去,接触阳光和自然,
但不要强迫。”这些理论,我背得滚瓜烂熟。但实践起来,又是另一回事。第二天一早,
我看到林晚又在阳台上发呆,背影萧瑟。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昨晚学到的知识点。
不能说“别想那么多”。我走过去,学着视频里专家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在看什么呢?”我开口,声音有点干。她没回头,声音很轻:“没什么,就随便看看。
”“今天天气不错,”我绞尽脑汁地想着台词,“不像前几天那么晒了。”她“嗯”了一声。
尴尬的沉默。我急得抓耳挠腮,把小本本上的句子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对了!
共同在场!“那个……我陪你站会儿。”我学着她的样子,双手撑在栏杆上,
跟她一起看着楼下车来车往。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我感觉我的腿都站麻了,
这“共同在场”也太考验耐力了。这简直就是当代罚站,谁懂啊!
林晚终于忍不住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古怪:“哥,你……不忙吗?”“不忙!
今天哥的事情就是陪你!”我立刻挺直腰板,像个等待检阅的士兵。她被我这副样子逗得,
嘴角似乎牵动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消失了,但我还是捕捉到了!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