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陆川,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这两套房子,你到底买不买?唐雅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
尖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车窗外,雪花被狂风裹挟着,疯狂地砸在玻璃上,
发出嘶嘶的声响。暖气开得很足,但我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我看着导航上离家还有一百多公里的路程,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小雅,
我们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婚房,我可以全款买,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但是给你弟弟全款买一套,我做不到。你不是做不到,你就是不想!
唐雅猛地一踩刹车,轮胎在结冰的高速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身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我下意识地抓住扶手,心脏狂跳。疯了吗?这可是在高速上!什么叫我不想?
我年薪八十万,听起来很多,但那是税前。为了我们的婚房,我一直在攒钱。
你弟弟二十五岁,一个成年人,买房结婚,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静。因为你是我男朋友,是我未来的老公!
我弟弟不就是你弟弟吗?你帮他一把怎么了?他刚工作,哪有钱买房?没有房子,
哪个姑娘愿意嫁给他?唐雅的逻辑一如既往地坚不可摧,或者说,不可理喻。这套说辞,
在这三年里,我听了不下百遍。从一开始给她买最新款的手机,到给她全家换新家电,
再到每个月给她父母三千块的孝敬钱。她的索取,她家人的索取,就像一个无底洞。
我以为,我的忍让和付出,能换来她的理解和珍惜。直到半个月前,她向我提出,
结婚的前提,是我必须在婚前全款买下两套房。一套140平的作为我们的婚房,
另一套90平的,写她弟弟唐杰的名字,作为她弟弟的婚房。我当时就拒绝了。我不是圣人,
我只是一个想和心爱的人好好过日子的普通男人。我可以为我们的未来倾尽所有,
但我不愿意为一个毫无干系的小舅子的未来买单。陆川,我妈说了,你要是不买,
我们……我们就分手!唐雅终于说出了那个被她当做杀手锏的词。我看着她,
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下,她那张我曾经觉得无比温柔的脸,此刻却写满了被惯坏的执拗和贪婪。
三年了,我们的感情,最终还是走向了用物质来衡量和威胁的地步。
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厌倦。好。我轻轻地说出一个字。好什么?你答应了?
唐雅的语气瞬间充满了惊喜。不。我摇了摇头,解开安全带,我答应分手。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唐雅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她大概从没想过,
一向对她百依百顺的我,会说出这样的话。你说什么?陆川,你再说一遍!我说,
我们分手吧,唐雅。我累了。我推开车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你疯了!陆川!这里是高速!外面下着暴雪!她尖叫起来。我没有回头,
只是把我的行李箱从后备箱里拖了出来。你把车开走吧。这辆车,当初买的时候你说喜欢,
就当是我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说完,我关上了后备箱,拉着行李箱,
走进了漫天的风雪里。后视镜里,我看到唐雅愣了几秒,然后猛地一脚油门,
红色的车尾灯在风雪中迅速远去,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我站在应急车道上,
感受着雪花砸在脸上的冰冷刺痛。真他妈的冷啊。我拿出手机,
冰冷的机身冻得我手指发麻。我没有丝毫犹豫,打开微信,找到唐雅,拉黑,删除。
然后是她的母亲,她的父亲,她的弟弟唐杰。我将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
从我的世界里彻底清除了出去。做完这一切,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卸下了压在心头三年的重担。虽然身体很冷,
但心里却 strangely calm.我沿着应急车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
风雪太大,能见度极低,偶尔有车经过,都像幽灵一样,亮着双闪,开得极慢。
就在我思考着是该报警还是该继续往前走到下一个服务区时,
一辆白色的SUV在我身边缓缓停下。车窗降下,一张熟悉又带着些许惊讶的脸探了出来。
陆川?真的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看着车里的女人,也愣住了。夏晚?夏晚,
我的发小。我们从穿开裆裤起就认识,一直到大学毕业,我们都像亲兄妹一样。
后来各自工作,联系便少了些,但逢年过节,总还是会聚一聚。你怎么……
我指了指她车头明显有些凹陷的保险杠,出事故了?夏晚苦笑了一下,别提了,
被追尾了。对方全责,处理完刚准备走,结果雪越下越大,车子在前面那个坡打滑,
怎么也上不去。她说着,又看了一眼我身边的行李箱,和一身风雪的我,你呢?
这大雪天的,你……你被抢劫了?这脑回路,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奇。我摇了摇头,
拉开车门坐了进去。一股暖意袭来,我冻僵的身体总算有了一点知觉。比抢劫刺激,
我自嘲地笑了笑,我被女朋友扔在高速上了。夏晚啊了一声,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有惊讶,有同情,还有一丝我就知道的了然。唐雅?她怎么能这样?太过分了!
分了。我言简意赅。夏晚沉默了片刻,然后默默地递给我一个保温杯,喝点热水吧。
我接过杯子,拧开,一股热气扑面而来。我喝了一大口,温热的水流过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谢谢。跟我客气什么。夏晚发动了车子,又试了试,还是不行,这坡太滑了。
她烦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我男朋友也是,说好了来接我,结果一个电话打过来说,
他妈觉得雪天路滑不安全,不让他出门。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去。我挑了挑眉,
你那个谈了一年的男朋友?对啊,夏晚撇了撇嘴,前男友了。就在刚才,
电话里分的手。我看着她,她也看着我。两个在同一个雪夜,被前任抛弃的可怜人,
在高速公路上,戏剧性地相遇了。我们对视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同是天涯沦落人啊。我感慨道。可不是么。夏晚也笑了,那现在怎么办,
陆大高管?我们俩好像都被困在这里了。我放下保温杯,看了一眼窗外愈发狂暴的风雪,
又看了看仪表盘上闪烁的油量警示灯。先别管车了,再待下去,我们俩都得冻死在车里。
下车,跟我走。我推开车门,再次走入风雪。这一次,身边多了一个人。
2.我们去哪儿?夏晚跟在我身后,声音被风吹得有些破碎。
前面应该有个废弃的服务区,我刚才路过的时候好像看到了指示牌。我拉着她的手,
防止她在湿滑的路面上摔倒。她的手很冷,像一块冰。我们顶着风雪,
艰难地走了大约十几分钟,果然看到了一个轮廓模糊的建筑。
那是一个早已停止运营的服务区,门窗都用木板封着,但在这种天气下,
能有一个遮风挡雪的地方,已经是天大的幸运。我绕着建筑走了一圈,
发现后面一扇小门上的锁已经锈迹斑斑,门板也有些松动。我从行李箱里翻出修车工具,
用一根撬棍,没费多大劲就把门撬开了。幸好当初学了点野外生存技能。
门后是一个储藏室,堆满了杂物,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霉味。我用手机照了照,
找到了通往大厅的门。服务区大厅里空空荡荡,只有几张东倒西歪的桌椅,
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我们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下吧。我对跟进来的夏晚说。
夏晚点点头,她冻得嘴唇都有些发紫,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胳膊,不停地发抖。
我把行李箱打开,拿出我准备出差穿的羽绒服,直接披在了她身上。先穿着。然后,
我开始在服务区里四处翻找。很幸运,
我在后厨的一个柜子里找到了一些没开封的蜡烛和几个打火机,
还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堆被遗弃的木质桌椅腿。我把桌椅腿搬到大厅中央,用撬棍劈开,
堆成一堆,然后点燃了蜡烛,引燃了木头。很快,一小簇火苗升腾起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我把夏晚扶到火堆边坐下,她哆哆嗦嗦地伸出双手烤着火,脸色才渐渐有了一丝血色。
好……好多了……她声音沙哑地说,陆川,你……你简直是哆啦A梦。
我没理会她的调侃,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果然,发烧了。你发烧了。
我陈述着事实。好像是有点……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头好晕。我皱了皱眉,
从我的行李箱里翻出医药包,找到退烧药和温度计。先把体温量一下。
她乖乖地把温度计夹在腋下。五分钟后,我拿出来一看,38度5。
我倒了些保温杯里剩下的温水,把退烧药递给她。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她吃完药,
靠在我的行李箱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有些急促,脸颊烧得通红。我把我的大衣也脱下来,
盖在她身上,然后坐在她身边,往火堆里添着木柴。火光跳跃,映着她沉睡的脸。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有一次我们一起去爬山,她不小心崴了脚,也是发了高烧。那时候,
是我背着她,走了好几公里的山路,把她送回了家。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好像还是那个有点迷糊,需要人照顾的小丫头。而我,也习惯了这样照顾她。后半夜,
夏晚的烧退了一些,但开始说胡话。她嘴里一直念叨着一个名字:赵凯……赵凯……
就是她那个前男友吧。赵凯,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彩礼五万,
你嫌少……陪嫁一百万的豪车,你还真敢开口……我爸妈养我这么大,
不是为了让我去给你家当扶贫工具的……装修款五十万……你当我是印钞机吗……
她断断续续地哭诉着,眼角滑下泪水。我静静地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原来,
她也承受着和我类似的痛苦。我们都被最亲近的人,用最现实的方式,狠狠地伤害了。
我拿起一张纸巾,轻轻地帮她擦去眼泪。她的眉头在睡梦中依然紧锁着。我叹了口气,
把她往我身边拉了拉,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这一夜,很长,也很冷。但火堆边的两个人,
却在某种程度上,互相取暖,互相慰藉。第二天早上,雪停了。夏晚的烧也退了。
她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两件厚厚的衣服,而我只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
坐在旁边打盹。她没有叫醒我,只是默默地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后来我醒了,
她把保温杯递给我,里面已经重新装满了热水。是她用一个废弃的铁罐,在火堆上烧的。
感觉怎么样?我问她。好多了,她笑了笑,陆川,谢谢你。别说谢,太见外。
我们简单地吃了一些我行李箱里备着的饼干和牛肉干,然后决定回高速上看看情况。
幸运的是,除雪车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们回到车上,我检查了一下她的车,
打滑的原因是轮胎磨损太平,加上雪地模式没开。我帮她处理好,
又从我的后备箱里拿出防滑链装上。你这车里怎么什么都有?夏晚好奇地问。习惯了,
有备无患。我拍了拍手上的雪。我的车也好处理,电瓶亏电,搭一下电就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我们各自上了车。夏晚摇下车窗,对我说:陆川,大恩不言谢。
回头请你吃饭。好。我点点头,路上开慢点。
看着她的车汇入渐渐恢复通行的车流,我心里忽然有些空落落的。我回到自己的车里,
没有马上发动。我拿出手机,看着那个被我清空了的联系人列表,忽然觉得,或许这次分手,
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也是一个新的开始。3.回到市区的第二天,
我的生活开始被各种电话和信息轰炸。第一个打来的是唐雅。电话一接通,
就是她歇斯底里的质问:陆川!你竟然真的敢拉黑我!你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把我扔在高速上,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唐雅,我们已经分手了。我语气平静。
分手?我同意了吗?你想分手就分手?我告诉你陆川,没那么容易!那你还想怎么样?
你必须给我道歉!然后把那两套房子买了!不然,我跟你没完!
我简直要被她的逻辑气笑了。这脑子是被门夹过吗?还是被驴踢过?我不会道歉,
更不会买房。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
然后把她的新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没过多久,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我接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