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发现手机里多了一个完全相同的“自己”。她每天直播我的生活,
获得百万粉丝追捧。当我砸碎手机冲进直播间现场,
却看见所有观众转头对我露出同款微笑:“欢迎来到真实世界,盗版小姐。”---头疼,
像有根烧红的铁丝在太阳穴里来回抽拉。林薇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房间里一片昏暗,
厚重的窗帘缝隙里透出城市凌晨那种不怀好意的灰蓝色光。昨晚……昨晚发生了什么?
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张,模糊成一团,只隐约记得加班到深夜,地铁摇晃,
然后就是这张熟悉到令人厌倦的床。习惯性地摸向枕边,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外壳。
解锁屏幕,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时间,凌晨五点十七分。
一连串未读消息和通知图标挤在屏幕顶端,红得触目惊心。大部分是工作群,
还有几条来自母亲,问她这个周末回不回家吃饭。她划拉着屏幕,
意识还半沉在混沌的睡眠里。然后,她的手指停住了。一个从未见过的应用图标,
突兀地出现在主屏幕中央。图标设计简洁到诡异,纯白的底,
上面是一个简笔画风格、线条扭曲的人形轮廓,
像是谁随手用指尖在雾气蒙蔽的玻璃上划出来的。没有名字。是昨晚不小心下载的垃圾软件?
还是手机中了病毒?林薇皱了皱眉,宿醉般的头疼还在持续。她试着长按图标,
想要把它拖进删除区域。图标纹丝不动。又试着从设置里查找应用管理,
列表中根本没有它的踪迹。它就像屏幕上一块恶意的污渍,擦不掉,也忽略不了。
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那残留的头痛降低了警惕,或许只是出于对异常事物那点恼人的好奇心,
她点开了那个图标。加载异常迅速,几乎没有过渡,直接进入了一个直播间的界面。
界面风格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大片留白,只有下方有小小的评论区在缓慢滚动。
直播画面……林薇的呼吸凝滞了。画面里是一个房间。她的房间。从拍摄角度看,
镜头应该正对着床铺。床上,被子微微隆起,一个人背对着镜头侧卧,头发散在枕头上,
露出的半边侧脸……是她自己。正在熟睡中的,她自己。血液一瞬间冲上头顶,
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痹感从脚底蔓延上来。她猛地掀开被子跳下床,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惊恐地环顾四周。房间里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喘息,空无一人。
窗帘紧闭,衣柜门关着,书桌底下也藏不了人。没有任何摄像头的迹象。她颤抖着手,
把手机屏幕举到眼前,再对比房间。一模一样。床单的花纹,
床头那本看到一半的推理小说折角的位置,
甚至窗外那截被窗帘挡住大半、但隐约可见的对面楼宇模糊轮廓的角度,分毫不差。
这不是录播。评论区的时间戳是实时的,有人刚发了一条:“主播睡相好可爱,睫毛长长的。
”林薇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她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冰冷的大理石台面贴着她滚烫的掌心,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失神的脸,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是谁?恶作剧?同事?还是……更可怕的东西?她回到房间,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直播还在继续。“她”翻了个身,面朝镜头,眼睛紧闭,似乎睡得正沉。
林薇看到“自己”的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甚至看到“自己”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这不是AI换脸能达到的效果。太真实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缕头发的拂动,
都带着活人特有的、无法完全模拟的随机感。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蛇一样盘踞在后颈。
她试图在直播间里寻找线索。没有房间号,没有主播名称,
只有那个扭曲的人形图标悬在左上角。
观众数量显示着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数字:102,347,而且还在缓慢增加。
评论区不算特别热闹,但一直有新的发言弹出:“早安,薇薇。”“今天也要元气满满哦。
”“守护全世界最好的薇薇。”“好像要醒了呢。”他们叫她“薇薇”。林薇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这不是她的网名,她所有的社交账号都叫“林小薇”,
只有极亲近的家人和几个老朋友会叫她“薇薇”。这些陌生人……她点开几个发言人的头像,
都是系统默认的灰色人形,资料一片空白。她试着在评论区打字:“你是谁?这是什么地方?
”消息发送出去,瞬间被淹没在几句“主播睫毛精实锤”、“睡颜暴击”之类的评论里,
没有任何回应。她又发了几条,质问,恳求,甚至带着哭腔的咒骂,全都石沉大海。
其他观众似乎完全看不见她的发言,他们在一个她无法介入的频道里,
观看着另一个“她”的睡眠。林薇猛地关掉屏幕,把手机反扣在床上,
仿佛那是个烫手的怪物。她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报警?
怎么开口?说有个看不见的东西在直播我的生活?警察只会当她疯了,
或者压力太大出现幻觉。找朋友?谁能理解这种荒诞的恐怖?她再次拿起手机,
屏幕因为感应到她的动作自动亮起。直播界面还在。那个“她”已经坐起来了,揉着眼睛,
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和平时林薇起床的动作一模一样。“她”掀开被子,赤脚下床,
走向卫生间——镜头没有跟过去,但能听到隐约的水声。林薇像被钉在原地,
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完成一系列早晨的流程:洗漱,对着镜子拍保湿水,
笨拙地试图用卷发棒把睡乱的头发弄顺一点,
最后换上了一套衣服——正是林薇今天打算穿的那件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
甚至从衣柜里拿出来的动作都分毫不差。“她”拉开了一点点窗帘,
让稍亮一些的天光透进来,然后拿起手机——不是林薇手里这部,
但型号颜色完全相同——“她”低头看着,手指滑动,
嘴角勾起一个非常细微的、满足的弧度。林薇立刻查看自己的社交软件。没有新消息。
工作群依旧在讨论那个令人头疼的项目,母亲问她是否回家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晚。那么,
“她”在看什么?直播间的评论区却活跃起来:“薇薇今天气色真好!”“这套衣服好看,
温柔小姐姐。”“主播的手机壳我同款!四舍五入我们就是情侣了!”“羡慕薇薇的生活,
精致又独立。”精致?独立?林薇想尖叫。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光鲜亮丽的“自己”,
再看看镜子里真实的面孔——憔悴,苍白,眼神里是无法掩饰的惊惶和疲惫。哪个才是真的?
或者说,哪个才“应该”是真的?接下来的几天,
林薇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双线并行状态。白天,她照常上班。但注意力再也无法集中。
项目书上的字在跳动,同事说话的声音忽远忽近。她总是忍不住,
每隔几分钟就要偷偷看一眼手机。那个直播,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上班路上,
“她”也在地铁里,戴着和林薇同款的白色有线耳机,侧脸望着窗外飞驰的黑暗隧道,
表情平静,甚至带着点文艺的忧郁。在公司,
“她”坐在一个类似办公隔间的地方但不是林薇的公司,对着电脑认真工作,
偶尔端起印着卡通图案的马克杯喝一口水。午休时,“她”打开一个精致的双层饭盒,
里面是摆放漂亮的三明治和水果,而真实的林薇,只是在便利店匆忙买了个饭团。
晚上回到家,林薇精疲力尽,而直播里的“她”却开始了“生活分享”。
有时是认真烹饪一顿看起来就很可口的晚餐,有时是坐在地毯上拼一个复杂的拼图,
旁边点着香薰蜡烛,背景音乐是舒缓的钢琴曲。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坐在窗边,
捧着一本书,侧脸在台灯光晕下显得静谧美好。评论区永远是一片祥和赞美。
“薇薇好贤惠”、“主播读的什么书?
求推荐”、“这种生活态度爱了爱了”、“是我梦想中的独居生活了”。
林薇缩在自己冰冷混乱的沙发上,看着屏幕里那个被无数人喜爱、向往的“自己”,
胃里一阵翻搅。她试着模仿。她也去买了同样的饭盒,试图做出漂亮的便当,
结果差点切到手,饭菜也糊了。她也点起香薰蜡烛,却被烟雾报警器吓了一大跳。
她拿出那本“她”在读的书,翻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越来越频繁地观察“她”,
试图找出破绽。但“她”的一切都那么自然流畅。有一次,
“她”在切水果时不小心划破了手指,鲜红的血珠冒出来,“她”轻轻嘶了一声,
蹙着眉去找创可贴。那疼痛的表情,细微的抽气声,真实得让林薇自己指尖都幻痛起来。
还有一次,深夜,“她”似乎做了噩梦,猛地从床上坐起,大口喘气,额头上都是冷汗,
眼神惊恐地看向镜头方向,足足看了好几秒,才慢慢平静下来,重新躺下。那一瞬间,
林薇几乎以为“她”看见了自己,那种穿透屏幕的恐惧如此鲜明。
“她”的粉丝数量在稳步增长,很快突破了五十万。开始有品牌在评论区询价,求合作。
“她”偶尔会回复一两条,语气温柔有礼。
甚至有人根据“她”直播背景里偶尔露出的窗外风景,
分析出“她”可能住在哪个城市、哪个区域,引发了又一波讨论热潮。而真实的林薇,
正在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缓慢掏空。她睡眠越来越差,黑眼圈用再厚的粉底也遮不住。
走在街上,看到反光的橱窗或玻璃门,她会猛地停下,死死盯着里面的倒影,
确认那是不是另一个正在被观看的“自己”。她不敢再看任何直播,
甚至害怕听到手机提示音。她开始对身边的人产生怀疑:那个总是对她微笑的便利店店员,
那个地铁上站在她旁边的陌生人,他们是不是也是观众之一?他们看着真实的、憔悴的她,
心里是不是在比较,在嘲笑?她试过一切办法摆脱那个应用。恢复手机出厂设置,没用。
换了一部新手机,刚登录账号,那个白色的扭曲图标就像幽灵一样,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央。
她去找了手机维修店,技术人员检查了半天,摇摇头说系统很干净,没病毒,
那个图标他也没见过,可能是什么极度顽固的流氓软件,建议她刷机。刷了机,当天晚上,
图标再次出现。它好像长在了她的数字身份上,如影随形。林薇快要崩溃了。
她站在公司楼顶的天台边缘,风吹得她单薄的外套猎猎作响。
下面城市的霓虹连成一片虚幻的光海。结束吧,跳下去,一切就都结束了。
那个完美的“薇薇”会继续她的直播,而真实的、失败的林薇,
将化作明早社会新闻版块上一则不起眼的短讯。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她拿出来,
是母亲发来的语音消息。她点开,母亲熟悉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薇薇啊,
这周末包了你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回来吗?你爸最近老念叨你。”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
但那份暖意却像一根极细却坚韧的丝线,缠住了她下坠的脚踝。她蹲下来,捂住脸,
眼泪无声地涌出。不能死。至少,不能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她必须知道真相。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变得无比强烈。她擦干眼泪,眼神里第一次燃起某种接近狠厉的东西。
观察,记录,分析。她不再被动地恐惧观看,而是开始像个侦探一样研究那个直播。
她记录“她”每天的作息,常做的动作,说话的口头禅,甚至细致到“她”摆放物品的习惯。
她发现,“她”似乎有意避开某些角度,从不拍摄房间的门,
也从不展示任何带有明确标识的物品如带公司logo的文具、特定的门牌号等。
但“她”的直播背景,那种装修风格,窗外建筑物的轮廓,在林薇看来,
隐隐有种模糊的熟悉感。她开始利用一切空闲时间,在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游荡。
根据直播里偶尔捕捉到的窗外零碎片段——一个有着独特波浪形屋顶的商场,
一段暗红色的高架桥护栏,某个角度看到的电视塔尖——她像拼图一样,一点点缩小范围。
过程缓慢而折磨。她走遍了城市好几个区,腿走得酸痛,眼睛因为长时间比对而干涩发疼。
好几次她以为找到了,兴奋地冲过去,却发现细节对不上。希望燃起又熄灭,反反复复。
直到一个周六的下午。直播里,“她”难得地没有待在那个房间里,而是出门了。
“她”步行,镜头随着“她”的走动轻微摇晃,掠过街道。林薇紧紧盯着屏幕,心脏狂跳。
她认出了那条路!路旁那家招牌褪色了一半的文具店,那个总是蹲在门口打盹的黄花猫,
拐角处那棵歪脖子老槐树!是她大学时代常来的老城区!毕业后她就很少过来了。
林薇冲出家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地址。车子在老城区狭窄的街道里穿行,
两旁的景物飞掠而过,与手机屏幕里的画面逐渐重合。她的手指死死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直播里,“她”走进了一家安静的咖啡馆。木质招牌,门口挂着风铃。林薇抬头,
一家名为“时光罅隙”的咖啡馆就在眼前。她付了车钱,推门进去。风铃叮咚作响。
咖啡馆里人不多,舒缓的爵士乐流淌。她的目光急急扫视。然后,在靠窗最里面的那个位置,
她看到了。一个背影。米色针织衫,长发披肩。桌上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拿铁,
还有一部手机,屏幕正对着那个方向。林薇的血一下子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结。
她慢慢走过去,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心跳声大得盖过了店里的音乐。她绕到那人面前。
时间仿佛静止了。坐在那里的,是她。一模一样的面孔,此刻正微微抬着头,
看着走过来的林薇,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她的眼神平静,深邃,
像两口看不见底的古井。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猛地看向桌面上那部手机。
屏幕上正是那个直播界面,画面里,是她自己——真实的林薇,
此刻惊恐万状、呆立当场的脸。“你……”林薇终于挤出一个嘶哑的音节。“坐。
”那个“她”——或者说,薇薇——开口了,声音和她一模一样,只是更平稳,更……从容。
她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林薇僵直地坐下,眼睛死死盯着对方,仿佛一眨眼,
对方就会变成怪物扑上来。“你是谁?你想干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薇薇端起拿铁,轻轻吹了吹,啜饮一小口,动作优雅。“我是薇薇。”她说,
“至于为什么是你……”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林薇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怜悯,
还有一丝林薇看不懂的东西,“或许只是因为,你的‘信号’最强,最合适。”“信号?
什么信号?”林薇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渴望被看见,被认可,被喜爱的信号。
”薇薇微微歪头,这个动作林薇再熟悉不过,她自己照镜子时偶尔也会做。“你孤独,疲惫,
在现实生活里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和价值。你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
日夜呼喊着要被填满。我只是……回应了这种呼唤。”“你放屁!”林薇猛地压低声音,
身体前倾,怒火冲散了部分恐惧,“你是个怪物!你偷了我的脸,我的生活!你是个小偷!
”“偷?”薇薇笑了,笑容标准,带着直播里那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温和,
此刻却显得无比刺眼。“看看你,林薇。看看现在的你。憔悴,焦虑,充满怨气。
你的生活一团糟,工作乏味,人际关系疏离,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而我,”她顿了顿,
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我展示的生活,积极,美好,充实。观众喜欢的是我,
是这个‘薇薇’。他们为我欢呼,为我感动,从我这里获得慰藉和力量。这怎么能叫偷呢?
这更像是一种……优化和呈现。”“那是假的!”林薇低吼,指甲掐进掌心。“真假,
很重要吗?”薇薇反问,眼神平静无波,“他们看到的是他们想看到的,
得到的是他们想得到的的情感满足。至于背后是谁,是什么,有什么关系?这个时代,
真实往往廉价而乏味,精心编织的幻象才值得付费观看。”林薇浑身发抖,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愤怒和无力。这个顶着自己面孔的东西,用如此冷静的口吻,
否定了她全部的真实存在。“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AI?鬼魂?还是什么高科技戏法?
”薇薇没有直接回答。
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滚动的、对她或者说对此刻场景中的“林薇”充满担忧和疑问的评论,
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也和林薇如出一辙。“我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林薇,
你该醒了。你一直活在对自己平庸生活的不满和对他人的羡慕里,
却从没有真正努力去改变什么。你只是个旁观者,在自己的人生里充当观众。”她抬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