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通跨越时空的电话,接通了八十一号墓碑。电话那头,是傅司寒暴怒的吼声,
由于信号的干扰,听起来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姜宁!你死哪去了?
今天的订婚宴你要是敢缺席,这辈子都别想我再看你一眼!”我飘在半空中,
看着墓碑下那只震动的手机,又看了看墓碑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勉强。
我死了。死在傅司寒和苏柔订婚的前一天。但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第1章暴雨冲刷着西郊的乱葬岗,泥水顺着墓碑蜿蜒而下。我的灵魂悬浮在墓碑上方,
看着那只被黄土半掩的手机屏幕亮起又熄灭,最后顽强地闪烁着“傅司寒”三个字。
鬼使神差地,一股无形的力量让我触碰到了屏幕。电话接通的瞬间,
傅司寒暴躁的声音穿透了雨幕,即使隔着阴阳两界,
那股扑面而来的怒火依然让我下意识地颤抖。“姜宁!你长本事了是吧?敢挂我电话?
”“全北城的人都在等着看笑话,你拿着订婚戒指躲哪里去了?”“我数三声,
立刻滚回酒店!否则你奶奶的呼吸机,我现在就让人拔了!”又是这一招。生前,
他用奶奶的命,逼我给苏柔输血,逼我给苏柔捐骨髓,
逼我像个丫鬟一样伺候他们这对“好兄弟”。现在我死了,他还是只记得这一个筹码。
我张了张嘴,发出的声音却像是电流的嘶嘶声,空洞又遥远。“傅司寒,我回不去了。
”“少给我装死!”傅司寒根本没听出我声音的异样,或者说,他从来不在乎。
背景音里传来嘈杂的人声,还有苏柔那标志性的、虚弱又造作的声音。“司寒,
你别吼姐姐……她可能只是心情不好,
毕竟以前你也说过要娶她的……”“戒指没带就没带吧,哪怕用易拉赫环,只要是你给的,
我都愿意。”听听,多么懂事。傅司寒的声音瞬间软了下来,转头对着苏柔时,
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易碎的瓷娃娃。“柔柔,别胡说。她那种心机深沉的女人,
配不上这戒指。我是怕她把戒指卖了换钱!”转过头,他对准话筒的语气再次变得恶毒刻薄。
“姜宁,你听到了吗?柔柔到现在还在为你说话!你那颗心是黑的吗?”“十分钟!
十分钟内我要是看不到你,你就等着给你奶奶收尸吧!”“嘟——嘟——”电话挂断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彻底黑下去,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傅司寒,你永远也等不到我了。
因为我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而我的奶奶,早在三天前,就被苏柔拔掉氧气管,
死在了那个冰冷的雨夜。就在我为了给苏柔找那颗所谓的“救命药”而跑断腿的时候。
你们这对狗男女,踩着我们祖孙俩的尸骨,举办这场盛大的订婚宴。真般配啊。
墓碑周围的泥土开始松动,一只野狗嗅着气味跑了过来,对着我的坟头狂吠。我飘低了一些,
试图驱赶那只狗。手机突然又震动了一下。是一条微信语音,来自苏柔。我颤抖着点开。
“姜宁姐姐,我知道你在听。”“司寒哥让我告诉你,如果你今天不出现,
他就把你奶奶的骨灰扬了,撒进下水道里。”“哎呀,我忘了告诉你,奶奶已经火化了哦,
就在你失踪的那天。”“姐姐,你斗不过我的,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血包。”“识相的,
就赶紧带着戒指滚过来,跪下给我戴上。”那个“跪”字,她咬得极重,
带着胜利者的轻蔑和恶毒。我看着墓碑上自己的照片,眼角竟然流下了一滴血泪。好。
既然你们这么想见我。那我就如你们所愿。第2章傅司寒的电话再次打来时,雨下得更大了。
雷声滚滚,仿佛要劈开这沉闷的人间。我再次接通了电话。“姜宁!十分钟到了!你人呢?
”“你是真的想死是不是?信不信我现在就让人去墓园挖了你爸妈的坟?”他总是这样,
精准地踩在我的痛点上。以前我为了保护家人的安宁,一次次妥协,一次次下跪。但现在,
我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傅司寒,”我的声音夹杂着电流声,幽幽地响起,
“我在西郊。”“西郊?”傅司寒愣了一下,随即暴怒,“你去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干什么?
想玩失踪?想让我去接你?你做梦!”“姜宁,我告诉你,柔柔刚才在台上晕倒了!
都是因为你没送戒指来,让她急火攻心!”“医生说她现在情况很危险,需要马上输血!
”“你立刻、马上滚去医院!还是老规矩,抽400CC!”我笑了。笑声凄厉,
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又是输血。从小到大,我就像苏柔的备用血库。只要她头晕,
我就得输血。只要她脸色不好,我就得抽骨髓。就连我死的那天,也是因为刚刚抽完血,
身体虚弱,被苏柔骗去西郊的山上找什么“许愿树”,最后失足滚落山崖。
我在崖底躺了整整一夜。全身骨头断裂,内脏出血。我给傅司寒打了无数个电话。第一个,
被挂断。第二个,被挂断。第三个,接通了,却是苏柔的声音:“姐姐,司寒哥在洗澡呢,
你别骚扰他了。”第四个,傅司寒接了,他只有一句话:“姜宁,你能不能别演了?
柔柔只是想要个许愿牌,你就在山上装死?死外面好了!”于是,我就真的死在了外面。
“笑什么笑?你疯了吗?”傅司寒在电话那头咆哮,“姜宁,你别以为我不敢动你!
你这条命都是傅家给的,让你给柔柔输点血怎么了?”“她身体那么弱,你壮得像头牛,
分一点给她会死吗?”“会死。”我轻声说道。“你说什么?”傅司寒似乎没听清。“我说,
我已经没有血可以输给她了。”傅司寒冷笑一声:“少废话!别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我限你半小时内赶到市一院,否则……”“否则怎么样?”我打断了他。
这是我认识他十年以来,第一次打断他的话。
傅司寒显然被激怒了:“否则我就让医生停了你奶奶的药!让她在那张床上烂掉!
”“傅司寒,”我深吸一口气,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呼吸,“奶奶已经死了。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几秒钟后,传来傅司寒不可置信的怒吼:“姜宁!为了逃避输血,
你竟然咒你奶奶死?你还是人吗?”“柔柔说得对,你这种女人,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心肠歹毒!”苏柔虚弱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司寒哥……别怪姐姐,
她可能只是太害怕了……我不怪她,哪怕我死了,我也希望姐姐能开心……”“闭嘴!
”傅司寒心疼地吼道,“不许说死字!有我在,阎王爷也抢不走你!”“姜宁,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立刻滚过来输血!不然,我就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这辈子,
你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我看着自己透明的手掌,指尖穿过了墓碑冰冷的石面。“傅司寒,
你不是想要戒指吗?”“戒指就在我手里。”“想要,就自己来拿。”“我在西郊乱葬岗,
八十一号。”第3章电话那头传来刹车的声音,还有傅司寒粗重的呼吸声。“乱葬岗?姜宁,
你为了博关注,真是越来越下作了!”“这种晦气的地方你也敢去?你是想诅咒柔柔吗?
”“好,很好。既然你这么想见我,我就成全你。”“等我到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他挂断了电话。我飘在空中,看着远处蜿蜒的山路上,两道刺眼的车灯划破了黑暗。
那是傅司寒的布加迪威龙。曾经,我连坐一下副驾驶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那个位置是苏柔的专属。苏柔说她晕车,只有坐副驾驶才舒服。
于是我就只能像个保姆一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看着他们谈笑风生,
看着苏柔把手放在傅司寒的大腿上,娇嗔地说着“哥们儿之间别这么见外”。现在,
这辆车正以一种疯狂的速度向我驶来。我能感觉到傅司寒的怒火。他一定觉得自己被愚弄了。
在他眼里,我姜宁就是一条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狗怎么能有脾气呢?
狗怎么能反抗主人呢?半小时后,跑车停在了墓园门口。车门打开,
傅司寒一身名贵的黑色西装,却被大雨淋得瞬间湿透。他没打伞。或者说,他急着来教训我,
根本顾不上打伞。副驾驶的门也开了。苏柔穿着白色的订婚礼服,披着傅司寒的外套,
脸色苍白地倚在车门上,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司寒哥……这里好阴森啊……我怕……”傅司寒立刻转身扶住她,满脸的心疼:“柔柔,
你在车上等我,别下来,别脏了你的鞋。”“不嘛……我要陪着你。姐姐要是看到我不在,
肯定又要发脾气了。”苏柔紧紧抓着傅司寒的手臂,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恶毒。
她是来看戏的。她是来看我怎么被傅司寒羞辱,怎么跪在泥地里求饶的。“好,那你跟紧我。
”傅司寒把她护在怀里,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四周,“姜宁!滚出来!”“躲在这种阴沟里,
你以为我就找不到你了吗?”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墓地里回荡,惊起几只乌鸦。没人回应。
只有雨声。傅司寒的耐心耗尽了,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了我的号码。
“嗡——嗡——”手机震动的声音,在寂静的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声音是从地下传来的。
就在他们脚边不远处。傅司寒愣住了。他低下头,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
那里有一块崭新的墓碑,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墓碑前,泥土翻新,似乎刚下葬不久。
而那震动声,正是从那堆黄土之下传出来的。苏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次不是装的。
她死死抓着傅司寒的袖子,
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司……司寒哥……那是……”傅司寒僵硬地迈开步子,
一步一步走向那块墓碑。每走一步,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直到他站在墓碑前,
借着手机微弱的手电筒光,看清了墓碑上的名字。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我也飘到了他面前,几乎贴着他的脸。但他看不见我。他只能看见那冰冷的石碑上,
他最熟悉、也最厌恶的名字——爱女 姜宁 之墓第4章傅司寒死死盯着墓碑上的名字,
瞳孔剧烈收缩。雨水顺着他高挺的鼻梁滑落,滴在“姜宁”那两个字上,像是在替他流泪。
“呵……”一声冷笑从他喉咙里挤出来。“姜宁,你玩得挺大啊。”他猛地抬起头,
对着四周漆黑的雨幕大吼。“出来!给我滚出来!”“弄个假墓碑在这儿吓唬谁呢?啊?
”“为了让我原谅你,为了博取同情,你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你以为刻个名字我就信你死了?你这种祸害,遗千年都嫌短,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
”苏柔在一旁瑟瑟发抖,但还是强撑着附和:“是啊……姐姐,
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真的很不吉利……”“司寒哥,姐姐肯定就在附近看着我们呢,
她是想让你心疼她……”傅司寒听到这话,眼中的怒火更甚。“心疼?我只会觉得恶心!
”他抬起脚,狠狠地踹在墓碑上。“砰!”一声闷响。墓碑纹丝不动,
倒是傅司寒踉跄了一下,险些滑倒。“姜宁!我数三声!你要是再不出来,
我就把你这破碑砸了!把你埋在下面的东西挖出来喂狗!”“一!”“二!”“三!
”四周依然一片死寂。只有那埋在地下的手机,还在不知疲倦地响着。
那是他刚才拨通的电话,因为没人接听,自动挂断后,他又拨了一次。
“嗡——嗡——”那沉闷的震动声,像是一记记重锤,敲击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
傅司寒彻底疯了。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到墓碑前,徒手开始刨那堆湿润的黄土。“装!
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埋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在下面!”“是不是个蓝牙音箱?
还是个手机?啊?”泥土飞溅,沾满了他昂贵的西装,混杂着雨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苏柔吓坏了,尖叫着想要拉住他:“司寒哥!你别这样!脏!”“滚开!
”傅司寒一把甩开苏柔,力道大得让她直接摔进了泥坑里。但他看都没看一眼,
继续疯狂地挖掘。他的指甲断了,指尖渗出血来,但他毫无知觉。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揭穿姜宁的谎言,把她从暗处揪出来,狠狠地羞辱她,
让她跪在地上求饶!终于。他的手指触碰到了一块坚硬的木板。不是音箱。不是恶作剧道具。
是一口薄薄的、廉价的松木棺材。因为埋得匆忙,甚至连钉子都没钉全。
傅司寒的动作停滞了一秒。随后,他发出一声更加疯狂的笑:“棺材?哈哈哈哈!姜宁,
你真是下血本了!连棺材都准备好了?”“行!我就让你看看,你这出戏是怎么演砸的!
”他猛地用力,一把掀开了那块并未钉死的棺材板。一道闪电恰好划破夜空,
惨白的电光照亮了棺材里的景象。没有蓝牙音箱。没有恶作剧。
只有一具穿着沾满泥土和血迹的白色连衣裙的尸体。那是三天前,
我失足滚落山崖时穿的衣服。尸体已经开始呈现出青紫色,脸部有些浮肿,
依然能辨认出那张他看了十年的脸。而在尸体的左手里,死死攥着那枚他要的订婚戒指。
右手边,放着那只还在震动的手机。屏幕上亮着刺眼的光,
显示着来电人——老公第5章傅司寒依然保持着掀开棺材板的姿势,
整个人像是一尊被雷劈焦的雕塑。雨水打在他的脸上,睫毛上,却无法让他眨一下眼睛。
那声“老公”在屏幕上跳动,像是一把尖刀,反复捅进他的眼眶。“啊——!!!
”苏柔的尖叫声撕裂了夜空。她从泥坑里爬起来,看清棺材里景象的瞬间,
吓得连滚带爬地往后退,直到撞上一棵老槐树。“鬼……鬼啊!!
”苏柔的尖叫终于唤回了傅司寒的一丝神智。他颤抖着伸出手,
想要去触碰棺材里那张惨白的脸,却在半空中僵住。“假……假的……”他喃喃自语,
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姜宁,你为了骗我,竟然找了个尸体化妆成你的样子?
”“这又是哪个剧组的道具?硅胶做的?做得挺逼真啊……”“你以为我会信吗?啊?
”他嘴上说着不信,手却不受控制地发抖。他想要去捏那张脸,验证那是硅胶,是面具。
指尖触碰到的那一刻。冰冷。僵硬。那是只有死人才有的触感。
绝对不是硅胶能模仿出来的温度。傅司寒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缩回手,
整个人向后跌坐在泥水里。
“不可能……不可能……”“三天前你还给我打电话……你还活着……”“你怎么可能死?
你这种祸害怎么可能死!”他疯狂地摇着头,眼神涣散,试图从逻辑上否定眼前的事实。
“对了!呼吸!心跳!”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回棺材边,
颤抖着把手指伸到我的鼻下。没有呼吸。他又去摸我的颈动脉。一片死寂。没有跳动。
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冰冷和死亡的气息。“姜宁……”傅司寒的声音终于带上了哭腔,
那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反应。
就原谅你……我不让你输血了……我不逼你了……”“求你……别装了……”我飘在他头顶,
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就在这时,苏柔突然冲了过来。她虽然害怕,
但眼底的恶毒却盖过了恐惧。她不能让傅司寒相信这是真的。如果傅司寒知道我真的死了,
还是因为她才死的,那她就完了。“司寒哥!这是假的!这肯定是假的!”苏柔扑过去,
一把抓住傅司寒的手臂,指甲深深掐进他的肉里。“姜宁姐姐最擅长这种特效妆了!
你忘了吗?大学时候她还在话剧社化过死人妆!”“她一定是吃了那种让人假死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