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的苏北平原,秋老虎还赖在盐城阜宁的田埂上不肯走。
于家瓦房前的晒谷场被晒得滚烫,刚满月的于饼饼被裹在粗布襁褓里,小脸通红地哭着,
声音脆得像刚剥开的脆梨。奶奶站在门槛上搓着手,对着里屋喊:“就叫饼饼吧,
咱阜宁人离不开饼,好养活,能扛事。”这名字就像刻在她骨头上的烙印,
跟着她走过了三十多年的风雨。于饼饼的童年是在阜宁的盐碱地边度过的,
父母常年在外打工,她跟着奶奶长大,六岁就会踩着小板凳烙阜宁大糕,
十岁能一个人割完半亩稻田。奶奶常说:“饼饼啊,咱盐阜人是盐蒿草变的,耐碱耐旱,
再苦的日子也能嚼出甜味来。”1998年的洪水漫过了家门口的小河,
奶奶背着她蹚水转移时,怀里还紧紧抱着一瓦罐刚烙好的大糕。浑浊的洪水漫到大腿根,
奶奶的脚步踉跄,却始终把她举得高高的:“饼饼别怕,咱阜宁人啥灾没见过,
挺过去就好了。”那晚,她们在临时安置点的草棚里,分着吃那几块带着水汽的大糕,
于饼饼记得,那是她吃过最香的东西。高中毕业后,于饼饼没考上大学,
跟着同乡去了苏州电子厂打工。流水线的灯光惨白,十二小时的班制熬得人直打晃,
她的手指被机器磨出了厚厚的茧子,工资却少得可怜。宿舍里八个人挤在上下铺,
夜里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小声的啜泣。她给家里打电话,总是笑着说:“挺好的,
管吃管住,工资够花。”挂了电话,却躲在楼梯间里,对着阜宁的方向掉眼泪。2015年,
她跟着当时的男朋友回了阜宁,想做点小生意。两人凑了几万块钱,开了家早餐店,
卖阜宁大糕、豆腐脑和煎包。每天凌晨三点就得起床,和面、蒸糕、调馅料,
忙到中午才能歇口气。可生意并不好,镇上的人大多自己在家做早餐,外来客流又少。
男朋友渐渐没了耐心,常常借口出去打牌,把店里的活儿都丢给她。那年冬天,
一场大雪压垮了早餐店的简易棚顶。于饼饼冒着雪抢修,双手冻得红肿开裂,
男朋友却在牌桌上输光了店里仅有的周转资金。她看着狼藉的店面,
再看看回来后还对她发脾气的男人,终于心灰意冷。“散了吧,”她声音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日子,我一个人也能过。”分手后,她欠了几万块外债,
早餐店也关了门。为了还债,她去了县城的服装厂做缝纫工,后来又去超市当收银员,
再到工地给工人做饭。那些年,她做过的活儿五花八门,受过的委屈不计其数。
有一次在工地做饭,因为菜里的盐放多了点,
被工头当着几十号人的面骂得狗血淋头;有冬天骑着电动车送外卖,路面结冰摔了跤,
餐盒碎了,她赔了钱,还得忍着伤痛给客户道歉。30岁那年,于饼饼坐在出租屋里,
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忽然觉得一阵迷茫。眼角的细纹已经悄悄爬上脸颊,
双手粗糙得不像个女人的手,银行卡里的余额永远只够勉强糊口。
她想起奶奶临终前抓着她的手说:“饼饼,日子再难,也别丢了咱阜宁人的韧劲。
”她捂住脸,无声地哭了一场,哭过之后,还是得擦干眼泪,第二天继续去打工。
2025年,阜宁的乡村振兴搞得有声有色,不少年轻人都回了家乡创业。
于饼饼也辞掉了县城的工作,回到了村里。她看着村里成片的稻田和果园,
心里忽然有了个念头。她想起自己从小就会做阜宁大糕、藕粉圆子这些家乡小吃,
而且味道绝不比市面上卖的差。“要不,试试在网上卖?”村里的小学同学提醒她,
“现在好多人都在抖音上卖农产品,做得好挺赚钱的。”可她对网络一窍不通,
连抖音都很少刷。她试着下载了抖音APP,看着上面五花八门的直播,心里既羡慕又胆怯。
羡慕那些主播能对着镜头侃侃而谈,轻松卖出东西;胆怯的是,自己没文化、没颜值,
说话还带着浓浓的阜宁口音,谁会愿意看她直播呢?那段时间,她每天都在琢磨直播的事。
白天,她跟着村里的老人学做更地道的阜宁小吃,研究怎么改进配方,让味道更好;晚上,
她就抱着手机,一遍遍看别人的直播,学习怎么说话、怎么介绍产品、怎么和观众互动。
她把学到的东西都记在一个旧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可真到要开播的前一天,
她又打了退堂鼓。“我不行,”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长得不好看,又不会说话,
肯定没人看。”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
照亮了桌上奶奶的照片。照片里的奶奶笑得慈祥,仿佛在对她说:“饼饼,别怕,
试试又何妨?”第二天一早,于饼饼咬了咬牙,还是打开了抖音直播。
她把手机架在厨房的桌子上,背景就是自家的灶台和挂着的腊鱼腊肉。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双手紧张得不停地搓着围裙。“大家好,我是于饼饼,
来自江苏盐城阜宁……”她一开口,浓重的阜宁口音就自己都觉得别扭,
声音也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直播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系统推荐的游客偶尔停留,
连一条评论都没有。她对着空荡荡的镜头,一边烙大糕,
一边笨拙地介绍:“这是咱阜宁的特色大糕,用糯米粉、白糖做的,软糯香甜,
不粘牙……”她说话断断续续,眼神也不敢直视镜头,只能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大糕。
直播了两个小时,观看人数最高只有五个人,一件东西都没卖出去。关掉直播后,
于饼饼觉得心里酸酸的,有点想哭。她安慰自己:“没关系,万事开头难,再试试。
”接下来的日子里,她每天都坚持直播。虽然观看人数依然寥寥无几,销量也惨不忍睹,
但她没有放弃。她不断改进自己的直播方式,学着用更亲切的语气和观众互动,
还会在直播里分享自己做小吃的小故事,以及阜宁的风土人情。
她的阜宁口音渐渐被观众接受,甚至有人说:“饼饼姐的口音真亲切,听着就像邻家大姐。
”她也开始尝试着带更多的家乡特产,除了阜宁大糕、藕粉圆子,
还有村里的大米、鸭蛋、咸菜等。为了保证产品质量,
她每天天不亮就去村里的农户家收购新鲜的食材,然后自己动手加工。有时候忙到深夜,
累得倒头就睡,但第二天一早,她还是会准时打开直播。就这样过了大半年,
她的直播间依然没什么起色,粉丝只有几千人,每个月的收入刚够维持基本生活。
身边的人都劝她:“饼饼,别折腾了,这直播不是谁都能做的,还是找个安稳的工作吧。
”她嘴上答应着,心里却还是不甘心。她想起这些年吃过的苦,想起奶奶的话,
觉得不能就这么放弃。2026年春天,阜宁遭遇了一场倒春寒,
村里的桃花、梨花都被冻坏了,不少农户的农产品也卖不出去。
于饼饼看着农户们愁眉苦脸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在直播间里更卖力地推销村里的农产品,还自己掏钱买了一些,送给身边的朋友。
她的真诚打动了一些观众,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在她的直播间下单。有一天,
她正在直播做藕粉圆子,直播间里突然来了一个叫“老周农产”的用户,
给她刷了一组“抖音一号”。于饼饼吓了一跳,连忙说:“谢谢‘老周农产’大哥的礼物,
您太破费了!”“老周农产”在评论区留言:“姑娘,你的藕粉圆子看着真地道,
我是做农产品供应链的,想跟你聊聊合作。”于饼饼的心怦怦直跳,她没想到,
自己坚持了这么久,终于迎来了转机。
“老周农产”的留言像一颗石子投进了于饼饼平静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她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对着镜头说:“谢谢大哥的支持,您方便私信我吗?我们私下聊。
”直播结束后,她立刻打开私信,看到了“老周农产”发来的消息。对方自称周建明,
是盐城本地一家农产品供应链公司的老板,一直想找一些地道的家乡特产主播合作,
看到她的直播后,觉得她的产品很有特色,人也真诚,想和她谈长期合作。
于饼饼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她反复看着那条私信,生怕是自己看错了。
她小心翼翼地回复了周建明,约定第二天在县城的一家咖啡馆见面。第二天,
于饼饼特意换上了一件新买的连衣裙,还简单化了个妆。她站在咖啡馆门口,
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一会儿,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
下来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他笑着走向于饼饼:“你是于饼饼吧?
我是周建明。”两人走进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周建明开门见山:“饼饼,
我看了你的直播,你的产品很正宗,都是阜宁的特色,而且你做人很实在,这一点我很欣赏。
”于饼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周总,谢谢您的夸奖,我就是想把咱家乡的好东西卖出去。
”“我就是看中了你这份初心,”周建明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
“我的公司主要做农产品的收购、加工和销售,有完善的供应链和销售渠道。我想和你合作,
由我们公司给你提供稳定的货源,负责包装和物流,你负责在直播间推广销售,
利润我们按比例分成。”于饼饼听得眼睛都亮了,这正是她一直以来梦寐以求的。
她之前因为货源不稳定,常常出现断货的情况,而且包装和物流也让她头疼不已。
如果能和周建明合作,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周总,我愿意合作!
”于饼饼毫不犹豫地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周建明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就签合同。我相信,只要我们好好合作,一定能把阜宁的农产品推向全国。
”签完合同的那一刻,于饼饼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同时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希望。
她知道,这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她必须牢牢抓住这个机会。在周建明的帮助下,
于饼饼的直播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首先是货源,
周建明的公司给她提供了丰富多样的阜宁特产,除了她之前卖的大糕、藕粉圆子,
还有阜宁黑猪腊肉、生态大米、有机蔬菜等,而且所有产品都经过了严格的质量检测,
保证正宗、优质。其次是包装,公司设计了精美的包装,上面印着阜宁的风景和特产介绍,
既美观又实用,提升了产品的档次。物流方面,公司和知名快递公司合作,
保证产品能快速、完好地送到消费者手中。周建明还特意请了专业的直播运营团队,
给于饼饼进行培训。
运营老师教她怎么设计直播脚本、怎么把控直播节奏、怎么引导观众下单,
还教她一些直播技巧和话术。于饼饼学得很认真,每天都把老师讲的内容记下来,
反复琢磨、练习。她的努力很快就有了回报。在专业团队的策划下,
她的直播内容变得更加丰富有趣。她会在直播里展示农产品的种植、加工过程,
让观众直观地了解产品的来源;她会教观众做阜宁特色美食,比如用大糕做甜品,
用藕粉圆子做汤羹;她还会邀请村里的老人、农户来到直播间,和观众分享他们的故事。
她的阜宁口音不再是短板,反而成了她的特色。很多观众觉得她的口音亲切自然,
没有距离感,都喜欢叫她“饼饼姐”。她的真诚和朴实也打动了越来越多的人,
直播间的粉丝数量开始快速增长,从几千人涨到了几万人,又涨到了几十万人。有一次,
她直播卖阜宁黑猪腊肉,周建明的公司特意准备了一万份福利产品,以优惠的价格卖给观众。
直播一开始,就有大量观众涌入直播间,评论区里一片“饼饼姐我要”“我要十份”的留言。
于饼饼按照运营老师教的方法,一边介绍产品,一边引导观众下单,不到一个小时,
一万份腊肉就被一抢而空。看着后台不断刷新的订单数据,于饼饼激动得眼眶都红了。
她知道,这不仅仅是销量的突破,更是对她多年坚持的认可。直播结束后,
运营团队的人都为她欢呼,周建明也给她发来消息:“饼饼,做得好!继续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