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聒噪得像是要把六月的骄阳揉碎在风里，柏油路面被晒得发烫，
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燥热的焦糊味。我坐在自家破旧的木沙发上，
指尖攥着高考准考证的边角，纸张被汗浸湿，软塌塌地贴在掌心，可我的心却像沉在冰窖里，
冷得发颤。因为我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天了。高考结束的第三天，
查分前的最后一个平静日子，前世的我就是在这一天，还抱着对大学的憧憬，对父母的期盼，
小心翼翼地跟他们说想读师范，想走出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可换来的，是母亲劈头盖脸的骂，
父亲闷声的抽烟，还有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的弟弟林浩，阴阳怪气的一句：“姐，
你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还不如早点嫁人，给我换点彩礼，我还能买个新手机呢。
”那时的我不信，总觉得血浓于水，父母再重男轻女，也不会真的断送我的人生。
直到查分当晚，我考了六百二十分，远超一本线，拿着成绩单的我喜极而泣，
可父母却端来了一碗放了东西的糖水。再次醒来，我躺在村口老光棍张瘸子的床上，
那个五十多岁，满脸褶子，手背上都是冻疮疤痕的男人，像饿狼一样盯着我。我拼了命反抗，
却被他狠狠按在床板上，他说我父母收了他三万块彩礼，我就是他的人了。那一夜，
是我这辈子的噩梦，之后的日子，我被他锁在破旧的土坯房里，打我骂我，不让我出门，
像个牲口一样被对待。我逃了三次，被抓回来三次，每次都是更狠的毒打，最后一次，
我被他推下了村口的石桥，头磕在石头上，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
我看到父母和弟弟站在桥上，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弟弟手里还拿着我那本被揉皱的录取通知书，随手扔进了河里。那年我十八岁，
人生还没开始，就被最亲的人亲手掐灭了希望，葬在了那片我生养我的土地里。
可老天似乎开了眼，让我重新回到了这一天，回到了所有悲剧还没发生的时候。“林晚，
发什么呆呢？”母亲王桂英的大嗓门把我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她端着一碗凉粥放在桌上，
撇着嘴，“跟你说话呢，隔壁村的张叔昨天又来了，说看上你了，愿意出三万块彩礼，
你爸跟我商量了，觉得这事行。”和前世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前世的我听到这话，
瞬间炸了毛，哭着喊着说不愿意，说自己要上大学，结果被母亲扇了一巴掌，说我不懂事，
说白养我十八年。可这一次，我抬起头，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扯出了一个淡淡的笑，
点了点头：“行，听爸妈的。”王桂英和坐在一旁的父亲林建国都愣住了，
连正在低头玩手机的弟弟林浩都抬起头，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像是看个怪物。
林建国捏着烟袋的手顿了顿，皱着眉：“你这丫头，咋突然想通了？
之前不是还哭着喊着要上大学吗？”我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的冰冷和恨意，声音轻轻的，
带着一丝“认命”的委屈：“想通了，反正我一个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不如早点嫁人，
给家里做点贡献。弟弟马上要上高中了，正是用钱的时候，三万块彩礼，
也能给弟弟添点东西。”我说着，抬眼看向林浩，嘴角的笑意更柔了：“浩浩，
你不是一直想要最新款的篮球鞋吗？听说要一千多呢，等彩礼钱下来，妈给你买，好不好？
”林浩眼睛瞬间亮了，刚才的诧异一扫而空，咧着嘴笑：“姐，你真这么想？那太好了！
我就知道我姐最疼我了！”王桂英也笑了，走过来拉着我的手，那只手粗糙又有力，
捏得我手腕生疼，可她脸上却满是欣慰：“这才是我的好闺女，总算懂事了！
张叔那边我去回话，就说这事定了，等查完分，就先把亲事定下来，过段时间就嫁过去。
”“妈，不急。”我轻轻抽回手，装作不经意地说，“张叔那边既然愿意出三万块，
肯定也不差这几天。高考分还没查，万一我考得不好，倒也罢了，万一考得还不错，
张叔那边是不是还能多给点彩礼？毕竟，一个能考上大学的姑娘，和一个落榜的姑娘，
身价不一样。”这话一出，林建国和王桂英的眼睛都亮了。他们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钱，
尤其是能给林浩花的钱，我这话正好说到了他们心坎里。“还是我闺女聪明！
”王桂英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对，就按你说的来，等查完分再说，
要是真考得好，咱就跟张瘸子多要五千，凑个三万五，给浩浩买完篮球鞋，
还能再买个新平板！”林浩在一旁欢呼雀跃，丝毫没觉得，他口中的平板和篮球鞋，
是用我的人生换来的。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的寒意一层叠一层。
这就是我的家人，我怀胎十月生我养我的父母，我一母同胞的弟弟，在他们眼里，
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人，只是一个可以用来换钱的工具，一个为林浩铺路的垫脚石。前世的我，
就是因为看不透这一点，才落得那样的下场。这一世，我不会再傻了，
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表面上，我依旧是那个温顺懂事的林晚，
每天帮着王桂英做家务，洗衣做饭喂猪，闲暇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假装看书，
实则在暗中规划着我的跑路计划。首先，我需要钱。前世的我身无分文，
跑路的时候被追得走投无路，这一次，我必须攒够足够的路费和生活费。高考结束后，
村里有不少人去镇上的电子厂打暑假工，包吃包住，一个月还能挣两千多，
我正好可以借着这个由头，出去挣钱，顺便为跑路做准备。这天晚上，吃完晚饭，
我主动跟父母提起：“爸妈，我想趁着查分前，去镇上的电子厂打暑假工。
”王桂英愣了一下：“打什么工？在家等着嫁人就好了，不差那点钱。”“怎么不差呢？
”我笑着说，“浩浩的篮球鞋要一千多，平板也要好几千，彩礼钱还没到手，我先去挣点，
给浩浩添点零花钱也好。再说了，我去厂里干活，也能让张叔看看，我是个能吃苦的，
说不定他还能更看重我一点。”又是为了林浩，又是为了多要彩礼，这话一出，
王桂英和林建国立刻就同意了。“行，那你就去，好好干活，别偷懒，给家里争点气。
”林建国抽着烟，嘱咐道，“挣了钱都寄回来，给浩浩留着。”“知道了爸。”我点头应下，
心里却冷笑。挣的钱？自然是要留着给我自己跑路用的，想让我寄回来，做梦。第二天一早，
我就跟着村里的同乡一起去了镇上的电子厂。电子厂的工作很枯燥，
就是坐在流水线上贴标签，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我却甘之如饴。
因为在这里，我不用面对那一家人的嘴脸，更重要的是，我能接触到外面的世界，能攒钱，
能为我的未来做准备。厂里包吃包住，饭菜虽然简单，但管饱，宿舍是八人间，
都是村里来的姑娘，大家年纪相仿，聊得也来。我刻意和她们打好关系，
尤其是一个叫陈瑶的姑娘，她家住镇上，性格开朗，为人仗义，
对外面的事情也知道得比较多。我跟她处得很好，偶尔会跟她聊起我的想法，
说我想出去看看，想离开小山村，陈瑶很支持我，还跟我说，等她高考分下来，要是考得好，
就去省会城市读大学，还说可以带我一起去。陈瑶的话，让我看到了一丝希望。省会城市，
那是我前世想都不敢想的地方，那里离这个小山村很远，离张瘸子，离我的父母弟弟，
都很远，那是我重生后，第一个想要奔赴的地方。在电子厂干活的日子，我一边拼命攒钱，
一边偷偷规划跑路的路线。我用省下来的零花钱，买了一张地图，趁着休息的时候，
研究从镇上到省会城市的路线，还偷偷问陈瑶，怎么坐火车，怎么买票，
陈瑶都一一告诉了我，还说可以帮我在网上买票。除了攒钱和规划路线，
我还在暗中收集证据。前世的我，被父母卖给张瘸子，他们收了三万块彩礼，这是买卖人口，
是犯法的。这一世，我要让他们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法律的代价。
我趁着回家拿换洗衣物的机会，偷偷录下了父母和张瘸子打电话的内容，电话里，
他们讨价还价，商量着我的彩礼，商量着什么时候把我送过去，那些冰冷的话语，
都被我一一录了下来。我还偷偷找到了父母藏在床底下的存折，记下来了存折的账号，
虽然里面没什么钱，但这也是他们的把柄之一。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查分的日子。
那天，我特意跟厂里请了假，回了家。家里的气氛很紧张，林建国和王桂英坐在沙发上，
脸色凝重，林浩则在一旁焦躁地走来走去，嘴里念叨着：“姐，你快查啊，到底考了多少分？
能不能多要五千彩礼？”我看着他们，心里只觉得可笑。他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的成绩，
不是我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只是我能为他们换来多少彩礼。我拿出手机，
输入准考证号和身份证号，指尖轻轻一点，成绩跳了出来。六百二十七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