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江城市中心那栋豪华顶层公寓的灯光依然亮得晃眼。
手机支架、环形补光灯、三台不同角度的高清摄像机,以及那些闪得人眼花缭乱的屏幕灯光,
将房间装点得像个小型演播室。“兄弟们,看看今晚的目标!”林浩对着镜头咧嘴笑,
露出一口烤瓷牙。他穿着某奢侈品牌最新款的限量版卫衣,头发染成银灰色,
耳垂上钻石耳钉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作为“浩哥惩富”账号的主人,
他在短短一年内积累了八百万粉丝,每晚的直播观众稳定在五十万以上。
屏幕上的弹幕飞速滚动:“浩哥今晚搞谁?”“听说江城最近来了个神秘富豪?”“砸!砸!
砸!”林浩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遮光窗帘。楼下,
江城最顶级的富人区“云顶山庄”在夜色中静谧得像一座沉睡的宫殿,
只有零星几扇窗户透出微光。“看见那栋山顶别墅没?
”林浩指向远处一栋隐在竹林间的建筑,“就那儿,江城新首富的家。据可靠消息,
这位大佬最近刚从欧洲拍回一件国宝级古董,价值嘛...”他故意拖长声音,
“够在座各位每人买套房。”弹幕瞬间炸了:“真的假的?”“什么古董这么贵?
”“浩哥又要为民除害了!
”林浩满意地看着屏幕上飞速上涨的观看人数——已经突破八十万了。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邀请函,在镜头前晃了晃。“明晚,
这位大佬要在别墅里办私人生日宴。猜猜谁搞到了邀请函?”他眨眨眼,“而且,
我已经打听到了,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就放在宴会厅最显眼的位置。
”弹幕里有人开始担忧:“浩哥,这会不会玩太大了?
”“万一真是什么国宝...”“上次砸那辆劳斯莱斯,车主不是说要起诉你吗?
”林浩不屑地撇嘴:“起诉?那些为富不仁的家伙,哪个经得起查?放心,我有团队,
有律师,知道底线在哪。咱们这是替天行道!”他说得慷慨激昂,却没注意到直播间角落里,
一个ID名为“旁观者”的观众,发了一条被迅速淹没的弹幕:“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晚上七点,云顶山庄一号别墅灯火通明。
这栋占地五亩的现代中式别墅隐在竹林深处,白墙灰瓦,飞檐翘角,既保留传统建筑精髓,
又融入了最先进的智能系统。从山庄大门到别墅入口,需要经过三道安保检查,
每一道都严格核对邀请函和身份信息。林浩坐在租来的劳斯莱斯后座,
检查着藏在西装内袋里的微型摄像头。今晚他特意穿了身手工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看起来真像个受邀的贵宾。“设备都正常吗?”他压低声音问耳机那头的手下。
“清晰度一流,浩哥。三个机位,一个在你领带夹上,一个在手表里,还有一个在钢笔里。
直播间已经预热三小时了,现在在线人数一百二十万,还在涨。”林浩满意地点头。
为了今晚这场“表演”,他准备了整整两周。不仅搞到了邀请函,
还收买了别墅里的一名佣人,拿到了建筑平面图和安保排班表。那个价值连城的古董花瓶,
就放在宴会厅正中央的汉白玉展台上。车停在别墅门前,
穿着黑色制服的侍者恭敬地拉开车门。林浩调整了一下呼吸,迈步下车。
宴会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奢华。挑高八米的大厅,墙上挂着名家真迹,
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光芒。衣香鬓影间,江城乃至全国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到场了。
互联网巨头创始人、刚刚上市的科技公司CEO、还有两位常在财经新闻里出现的投资大鳄。
而他今晚的目标,这场宴会的主人,却迟迟没有现身。“听说这位新首富很低调,
几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能在短短三年内积累这种财富,背景肯定不简单。
”“你看那些安保,个个都是练家子。”周围人的窃窃私语飘进林浩耳中,
他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目光锁定在宴会厅中央的展台。然后,他看见了那只花瓶。
即使隔着五六米距离,即使周围摆满了其他珍贵的艺术品,
那只花瓶依然第一时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它大约四十厘米高,器形修长典雅,
釉色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天青,像是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是深山幽潭的水色。
瓶身上绘着精致的缠枝莲纹,笔触流畅得仿佛能看见画师运笔时的呼吸。林浩不懂古董,
但他能感觉到这只花瓶的不同。它不像周围那些金银珠宝那样炫耀光芒,
而是一种内敛的、沉静的美,像是历经岁月沉淀的智慧,静静立在展台上,
却让整个宴会厅的其他一切都黯然失色。“宋代汝窑天青釉莲花缠枝瓶,
”一个温和的男声在身旁响起,“现存世的完整器不足十件。”林浩转头,
看到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站在他身侧。男人穿着简单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相貌普通,
属于扔进人群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有一双异常清澈的眼睛,看人时有种穿透性的力量。
“你是?”林浩保持着得体的微笑。“苏文,主人的助理。”男人也回以微笑,
但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林先生对吗?主人特意嘱咐我接待您。”林浩心里一紧。
他用的邀请函是伪造的,原主是一位因病无法前来的海外藏家。
按理说不该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苏先生认识我?”“大名鼎鼎的‘浩哥’,
谁不认识呢?”苏文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主人很喜欢您的视频,
特别是上周那期撕毁当代名画的那集。他说,这种对艺术的‘再创造’很有想法。
”林浩干笑两声,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时,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下来,
一束追光打在二楼的楼梯上。一个身影缓缓走下楼梯。那人看起来五十多岁,
头发花白但梳理整齐,穿着中式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紫檀木手杖。他的面容温和,
甚至有些慈祥,但当他抬眼扫视全场时,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那不是凶恶的眼神,
而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感谢各位今晚光临,
”主人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我这个人不喜欢热闹,
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想和老朋友们聚聚。大家随意,玩得开心。”简单的致辞后,
主人径直走向林浩。不,更准确地说,是走向那只花瓶。他在展台前停下,凝视着花瓶,
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珍爱,有怀念,还有一种深沉的悲伤。“这是我父亲留下的,
”主人突然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林浩听,“他收藏了一辈子古董,
这是他的最爱。三年前他去世时,这只花瓶在遗嘱里特别注明,要永远留在苏家。
”林浩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低估了今晚的目标。这不只是个有钱人,
这是个有故事、有传承的家族。“那...它一定很珍贵。”林浩勉强说。“珍贵?
”主人转过头,第一次正视林浩,“年轻人,有些东西的价值,不是用钱能衡量的。
这只花瓶见过改朝换代,经历过战火离乱,被几代人捧在手心里珍惜。它不只是件古董,
它是活着的历史。”他伸出手,悬在花瓶上方,却没有触碰:“父亲常说,
真正的收藏家不是拥有物品,而是成为物品传承的一部分。你要对它怀有敬畏。
”林浩的手心开始冒汗。耳机里传来团队的声音:“浩哥,直播间人数突破两百万了!
观众都在等。干不干?”他看向花瓶,又看向主人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
他动摇了。但下一秒,他想起了那些疯狂的弹幕,那些点赞、打赏、崇拜的评论,
想起了自己从默默无闻到一夜爆红的经历。这已经不只是“惩富”,这是他的事业,
是他的一切。“抱歉,我去下洗手间。”林浩找借口离开。在洗手间里,他对着镜子深呼吸,
然后打开手机查看直播间。屏幕上全是催促:“浩哥快动手!”“是不是怂了?
”“花瓶是真的吗?不会是赝品吧?”最后一条弹幕刺中了林浩。对啊,万一是赝品呢?
这些有钱人最会虚张声势了。一个破花瓶能值多少钱?三亿?五亿?吹牛吧!他关掉水龙头,
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回到宴会厅时,主人已经不在花瓶旁。林浩看了看表,晚上九点半,
按照计划,五分钟后别墅的备用发电机将“意外”故障,全楼停电三十秒。这三十秒,
足够他完成“表演”并趁乱离开。他悄悄移动位置,站到离花瓶三米远的地方。这个距离,
冲刺两步就能碰到展台。耳机里开始倒计时:“五、四、三、二、一——”灯光骤然熄灭,
宴会厅陷入一片漆黑。女宾客的惊呼声中,林浩像猎豹一样冲了出去!
他准确地摸到展台边缘,双手捧起那只花瓶。入手冰凉,釉面光滑如脂,比他想象的要轻。
然后,在手机摄像头微弱的红光下,在两百多万观众的注视下,林浩将花瓶高高举过头顶,
狠狠摔向大理石地面!“砰——”不是瓷器碎裂的清脆响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近乎哀鸣的破裂声。花瓶没有立刻碎开,而是裂成了几大块,散落在地。
灯光重新亮起。时间仿佛静止了。所有人都看着地上那些天青色的碎片,
看着站在碎片中央、喘着粗气的林浩。林浩对着领带夹上的摄像头,
露出标志性的、挑衅的笑容:“兄弟们看见没?这就是所谓价值连城的‘国宝’!
脆弱得不堪一击!这些有钱人就喜欢用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装点门面,而这些东西,
本该属于...”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主人就站在他面前五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震惊,没有痛苦。什么都没有。那种绝对的平静,
比任何暴怒都可怕。“你知道你摔碎的是什么吗?”主人的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宴会厅里,
每个字都清晰得可怕。林浩强迫自己挺直脊背,面对镜头大声说:“不过是个花瓶!
我摔过的‘天价艺术品’多了去了!上周那幅抽象画,号称值八千万,结果呢?
画家自己都说看不懂!”他期待听到笑声,或者至少是直播间里的喝彩。但什么都没有,
宴会厅里的人像是被冻住了,全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主人缓缓走到碎片旁,蹲下身,
捡起最大的一块。那是瓶身的部分,上面还保留着一朵完整的莲花。“北宋汝窑,
存世不足十件。”主人的手指轻轻抚过断面,“2017年香港苏富比秋拍,
一件类似器型的汝窑笔洗,拍了2.94亿港币。而这只缠枝莲花瓶,器型更完整,
釉色更纯净,传承有序,是公认的汝窑精品中的精品。”他站起身,
将碎片放在最近的桌上:“去年佳士得估价,3.5亿人民币。而且明确标注,‘无价之宝,
建议不出售,永久收藏’。”3.5亿。这个数字在宴会厅里回荡,
像一记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林浩的脸色开始发白,但他还是强撑着:“那...那又怎样?
你们这些有钱人,拿3.5亿买个花瓶,知道这些钱能救多少人吗?能建多少学校吗?
”“说得对。”主人居然点了点头,“3.5亿确实能做好多事。那如果我告诉你,
这只花瓶本来下个月就要捐赠给国家博物馆,作为镇馆之宝永久展出,免费对公众开放呢?
”林浩愣住了。“捐赠仪式已经安排好,合约都签了。”主人从苏文手中接过一个文件夹,
翻开,“这是文化部的批文,这是捐赠协议,这是博物馆的接收文件。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他把文件转向林浩,也转向那些悄悄举起的手机摄像头。白纸黑字,红章钢印,清清楚楚。
“不...不可能...”林浩后退一步,“你骗人!你要是打算捐赠,
为什么会放在这里展览?”“因为父亲临终前有个愿望,想在家里最后一次招待老朋友,
也让老朋友最后看看这只陪伴他一生的花瓶。”主人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那是压抑着的痛楚,“明天,它就会被装箱运往北京。而你,在它获得永恒安宁的前一夜,
毁了它。”宴会厅里响起窃窃私语,那些最初看热闹的眼神,
现在变成了毫不掩饰的厌恶和谴责。林浩感到一阵眩晕。他对着领带夹低声说:“关播!
立刻关播!”但耳机里没有回应。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找你的团队吗?”主人平静地说,
“很抱歉,从你进入别墅那一刻起,所有对外通讯都被屏蔽了。你听到的‘直播正常’,
是我们播放的录音。”林浩猛地扯下耳机摔在地上。他掏出手机,果然,一格信号都没有。
“你以为我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邀请一个专门破坏艺术品的人来家里?”主人摇了摇头,
“林浩,29岁,大专学历,做过销售、快递、保安。两年前开始做短视频,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一年前开始‘惩富’系列,砸豪车、撕名画、破坏奢侈品,迅速积累八百万粉丝。
月收入从最初的五千,涨到现在的三百万。
”他一口气报出林浩的老底:“你的团队一共七人,包括两名律师,专门研究法律漏洞。
你们选择的‘目标’都经过精心筛选——要么是暴发户,要么是有丑闻的企业家,
要么是来路不明的‘富二代’。因为你知道,这些人要么不敢声张,要么经不起调查。
”林浩的嘴唇开始发抖。“但你还是太贪心了。”主人叹了口气,“为了追求更大的流量,
你决定挑战一个‘真正的大佬’。你调查我,发现我白手起家,背景干净,没有丑闻,
于是你以为我会像其他人一样,为了名声选择沉默。”他向前一步,
离林浩只有一臂距离:“但你查过这只花瓶的来历吗?你知道它意味着什么吗?
”林浩说不出话。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窟,从骨头里往外冒寒气。“1928年,
这只花瓶在河南出土,随即被军阀抢走。1937年,它被日本军官以五十块大洋强行买走,
运往日本。1945年,我爷爷在东京的黑市上发现它,用全部积蓄——那时他所有的积蓄,
是两根金条——把它换回来。他说,国宝不能流落异乡。”主人每说一句,就向前一步,
林浩就后退一步。“1966年,有人要砸了它,说它是‘四旧’。我父亲把它埋在院子里,
上面种了棵枣树,一埋就是十年。1978年挖出来时,裹着的棉被都烂了,
花瓶却完好无损。”他们已经退到了墙边,林浩背抵着冰冷的石墙,无处可退。
“2008年,汶川地震,我爸抱着它从三楼跳下来,腿摔断了,花瓶还是好好的。他说,
这东西有灵性,知道谁真心待它。”主人停住了,看着林浩惨白的脸:“而现在,
它碎在你手里。为了什么?为了流量?为了打赏?为了你那可笑的‘正义’?
”“我...我不知道...”林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
“我真的不知道它要捐给国家...如果我知道...”“如果你知道,就不会砸了吗?
”主人打断他,“不,你还是会砸。因为你需要更大的轰动效应。
‘网红砸碎即将捐赠国宝’,这个标题是不是更劲爆?”林浩哑口无言。
因为主人说的是对的。如果早知道这只花瓶要捐赠,
他可能会更兴奋——这意味着话题性更强,争议更大,流量更多。“苏文。”主人转身。
“在。”“报警。故意毁坏财物,数额特别巨大。通知我的律师团队,刑事附带民事诉讼。
”主人的声音恢复了平静,那是暴风雨过后的死寂,“还有,联系所有平台,
我要这个人的账号永久封禁。通知和他有合作关系的所有品牌,解除合约,追究违约责任。
最后,以我个人名义发布声明,任何聘用、合作、甚至公开支持林浩的个人或机构,
将永远进入苏氏集团的黑名单。”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砸碎了林浩的世界。
“不...你不能...”他喃喃道。“我能。”主人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仇恨,
只有深深的悲哀,“而且,这才刚刚开始。”警察十分钟后到达,带走了瘫软如泥的林浩。
临上警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别墅。主人站在门口,手里捧着那片最大的碎片,
仰头望着夜空,背影在灯光下拉得很长很长。那天夜里,一段视频在全网疯传。
不是林浩团队准备的“英勇惩富”剪辑,而是宴会厅监控拍下的完整过程——从他摔碎花瓶,
到主人说出捐赠真相,再到他被警察带走。视频没有剪辑,没有配乐,没有字幕。
就是这样一段原始记录,在二十四小时内播放量突破十亿。舆论彻底反转。接下来的一个月,
林浩体验了从天堂到地狱的全部过程。他被刑事拘留,案件因涉及金额特别巨大,
检察院快速批捕。第一次开庭时,能容纳三百人的旁听席座无虚席,走廊里都挤满了记者。
林浩穿着橙色的囚服,手脚戴着镣铐,被法警押上被告席。他抬眼看向旁听席,
母亲坐在第一排,哭得眼睛红肿。父亲没来——开庭前一天,
父亲给他捎来话:“我没你这个儿子。”检察官宣读起诉书时,林浩一直低着头。
直到法官问他是否认罪,
哑着嗓子说:“我认罪...但我真的不知道那花瓶要捐赠...如果知道...”“反对。
”原告律师——苏氏集团的首席法律顾问站起身,“被告人的犯罪动机不影响犯罪事实。
且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被告人在策划此次行动时,曾对手下说:‘不管那花瓶是真是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