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上司和同事联手抢走项目成果后，我假装辞职认输。
却在公司年会上以甲方代表身份现身。聚光灯下，
我笑着举起话筒：“之前贵司提交的策划案，其实是我的废稿。”年会大厅金碧辉煌，
水晶吊灯的光碎钻似的泼在香槟塔上，叮咚的脆响混着刻意压低的谈笑，
空气里浮着昂贵的香水味和一丝心照不宣的倦怠。这是恒远资本一年一度最体面的时刻，
人人衣香鬓影，脸上挂着弧度精确、足以应付镜头的笑容。
市场部副总监林薇无疑是此刻的焦点。一袭酒红色丝绒长裙，衬得她肤白如雪，
颈间钻石流光，正被几个中层簇拥着，听她语速轻快地回顾“星耀”项目的辉煌战绩。
“……关键还是切入点要精准，我们团队当时就是抓住了Z世代那种既渴望陪伴，
又极度重视隐私的心理矛盾……”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扫过人群，像女王巡视领地。
不远处，她的得力干将，也是“星耀”项目名义上的主要执行者张昊，正忙不迭地附和，
向围着他的人分发名片，红光满面。角落里，
沉静穿着一身与现场格格不入的烟灰色西装套裙，背挺得很直，
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苏打水。她是三天前正式离职的，离职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甚至没等到规定的三十天交接期。此刻坐在这里，像个突兀的休止符。偶尔有目光掠过她，
多是飞快的一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怜悯或彻底的漠视。她看着林薇和张昊的方向，
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握着玻璃杯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司仪热情洋溢地请林薇上台。掌声雷动。林薇翩然走至聚光灯下，接过话筒，笑容无可挑剔。
“感谢公司信任，也感谢我们团队的每一位成员，‘星耀’的成功，
是集体智慧的结晶……”她语调从容，侃侃而谈，
将项目从最初构想到最终中标的“艰辛”历程娓娓道来，
其中自然少不了几个“关键时刻的果决判断”和“带领团队攻坚克难”的细节。
张昊在台下带头鼓掌，眼眶甚至有些湿润，仿佛被团队精神深深打动。沉静移开视线，
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就在一个月前，也是在这里，林薇的办公室里，
含市场分析、核心创意、执行细案乃至风险评估与备选方案的厚厚一沓文件——交给了林薇。
“薇姐，这是‘星耀’的初稿，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调整的。”林薇当时只是随意翻了翻，
笑容温和：“小沈啊，效率不错。放这儿吧，我会综合大家意见。”“大家意见”。
沉静后来才明白，这“大家”里，从来不包括她。一周后，项目核心成员会议上，
林薇展示的“团队成果”，框架、内核、甚至几个关键的创意点，都与她的方案惊人相似，
只是表述更“圆熟”，细节更“完善”。而沉静的名字，
只出现在冗长的“项目支持人员”列表末尾，紧跟着实习生。她不是没有争辩过。
林薇诧异地看着她，带着恰到好处的失望：“沉静，我知道你为项目付出了很多，
但创意工作本来就是互相启发。张昊他们也提供了很多思路。年轻人，不要总想着突出个人，
团队合作精神很重要。”张昊则在一旁阴阳怪气：“就是，沈姐，你这想法有点危险啊，
薇姐为了整合咱们这些零散想法，花了多少心血。”零散想法。
她几百个小时的调研、推演、打磨，成了别人的“零散想法”。离职那天，
她收拾好私人物品，一个不大的纸箱。林薇破例来到她桌前，叹了口气，声音不大，
却足以让附近竖着耳朵的同事听清：“沉静，其实我很看好你，就是性子太急，格局没打开。
出去历练一下也好。”张昊假意挽留：“沈姐，真要走啊？太可惜了，
咱们‘星耀’庆功宴还等你呢。”她抱着纸箱，走过长长的办公区，感觉背上落满了目光，
刺的，凉的。她没有回头。“……所以，
永远不要低估一个专注、有执行力、并且热爱这个行业的团队所能创造的奇迹！
”林薇的发言进入尾声，语调高昂，充满感染力。掌声再次潮水般涌起。
司仪适时接过话头：“感谢林总监的精彩分享！‘星耀’项目的成功，
不仅为我们带来丰厚的回报，更赢得了业界重量级合作伙伴的青睐。今天，
我们非常荣幸地邀请到了‘星耀’项目未来的核心合作伙伴，
也是我们非常重要的甲方代表——‘新纪元互动传媒’的副总裁，沉静女士！
”名字被清晰报出的瞬间，热闹的大厅像是被骤然抽空了声音。
所有声响——掌声、谈笑、酒杯轻碰——戛然而止。时间仿佛凝固了一帧。
沉静放下那杯苏打水，在死寂中站起身。烟灰色的裙摆划过座椅，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她没有看任何人，稳步走向舞台。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咔，咔，咔，
每一步都像敲在某种紧绷的鼓面上。聚光灯追随着她，将她笼罩在一圈过于明亮的光晕里。
她走上舞台，从僵住的司仪手中接过话筒。转过身，面向台下。
那张曾经被评价为“清秀但缺乏锋芒”的脸，此刻在强光下轮廓清晰，眼眸深静，
看不出情绪。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前排，林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精心描画的眼睛瞪得极大，红唇微张，维持着一个怪异的表情。张昊手里的酒杯歪了，
酒液泼洒在他昂贵的西装前襟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傻傻地张着嘴，像条离水的鱼。
曾经熟悉的同事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茫然，以及迅速滋生的慌乱和探究。
沉静举起了话筒。大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空调系统低沉的送风声。她微微弯起唇角，
那是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通过优质的音响传遍每个角落，清晰，平稳，没有一丝波澜。“晚上好。
很荣幸以‘新纪元’副总裁的身份，再次回到恒远。”她略作停顿，
目光若有似无地掠过林薇惨白的脸。“相信大家对我并不陌生。毕竟，一个月前，
我还是恒远市场部的一名普通员工，并且，
非常‘幸运’地参与了‘星耀’项目前期一些……基础的支持工作。”“支持工作”几个字，
被她念出一种奇特的重量。“刚才聆听了林副总监关于‘星耀’项目成功经验的分享，
很受启发。”她继续说，语气甚至称得上温和，“尤其是关于项目核心创意诞生过程的描述，
非常生动。”林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手指死死掐住了掌心。
沉静的目光转向台下某处虚空，仿佛在回忆。“这让我不禁想起，在我离职前，
曾向林副总监提交过一份关于‘星耀’的初步构想草案。那份草案，嗯，比较粗糙，
存在很多不成熟的地方，比如对目标用户群‘既渴望陪伴又重视隐私’的心理矛盾刻画，
就远没有林副总监刚才阐述得那么深刻透彻。”每说一句，林薇的脸就更白一分。
张昊已经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当然，”沉静话锋一转，语调依旧平和，
“创意工作确实存在灵感碰撞和相互启发。也许，是我的那份粗糙草案，
恰好为林副总监和她的团队提供了那么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灵感火花。
”她终于将目光重新投向林薇，那双沉静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林薇摇摇欲坠的身影。
“所以，基于对项目前期渊源的一些了解，以及‘新纪元’作为甲方对项目质量的审慎评估，
”沉静稍微提高了音量，确保每个字都钉入死寂的空气里，“我们认为，
有必要对之前由恒远提交的最终版策划案，进行一些关键性的调整和重构。”她顿了顿，
迎着全场呆滞的目光，说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的话：“毕竟，
那份被贵司视为珍宝并以此中标的策划案——”声音透过话筒，清晰地传递到每个人耳中，
甚至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冰冷的笑意。“其实，是我当初留在公司电脑里，
没来得及彻底删除的废稿。”轰——仿佛一颗炸弹投入深海，虽无声浪，
却让整个大厅的基础都震动起来。惊愕、骇然、恍然、窃窃私语瞬间炸开，
又被一种极度压抑的氛围笼罩。所有人的视线，
像探照灯一样在林薇、张昊和台上那个烟灰色身影之间疯狂扫射。
林薇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消失了。她死死盯着沉静，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
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赖以维持的优雅、从容、成功者的面具，在这一刻碎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赤裸裸的震惊、恐慌，以及濒临崩溃的狼狈。她下意识地想后退，高跟鞋却绊了一下，
幸亏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椅子背，才没有当场瘫软下去。张昊则彻底傻了，
酒渍在胸前泅开一大片深色痕迹，他也顾不上擦，只是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台上的沉静，
眼神涣散。沉静不再看他们。她微微颔首，对台下略一示意，姿态从容不迫。
“具体的技术细节和修改方向，我的团队后续会与恒远项目组直接对接。期待接下来的合作。
”说完，她将话筒递还给仍然处于石化状态的司仪，转身，沿着来路，一步一步走下舞台。
聚光灯追了她几步，终于无力地移开，将她重新归还于大厅边缘的昏暗。
她没有走向原来的座位，也没有理会任何试图上前搭话或投射过来的复杂目光。
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向宴会厅厚重的大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隔绝了里面那片尚未平息的惊涛骇浪。走廊铺着吸音地毯，将一切喧嚣滤去。
沉静的脚步没有停留，也没有加快。她走到电梯间，按下下行键。电梯镜面光洁，
映出她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只有眼底最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微光，
像雪原上星芒一闪。电梯数字匀速跳动。“废稿”吗？她微微侧头，
似乎听到了隔着厚重门板传来的、隐隐的骚动。那骚动里，应该有林薇终于崩溃的尖声辩解，
有张昊语无伦次的推诿，有管理层气急败坏的低声咆哮，
更有无数昔日同事恍然大悟或急于撇清的窃窃私语。够了吗？电梯“叮”一声到达，
金属门平滑开启。沉静走进去，按下楼层。门缓缓关闭，
将走廊温暖的灯光和隐约的嘈杂彻底切断。密闭的空间里格外安静。
她看着镜面中自己的倒影，抬起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袖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那微微勾起的唇角，终于凝结成一个清晰、冰冷、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电梯平稳下行，
轿厢镜面映出沉静毫无波澜的脸。直到此刻，指尖残留的、紧握话筒时留下的细微压痕，
才传来一丝真实的触感。刚才舞台上聚光灯的温度，台下那些震惊、慌乱、窥探的目光，
像隔着毛玻璃观看的无声戏剧，有种奇异的疏离感。她精准地投下了炸弹，
引爆了预设的混乱，但预想中酣畅淋漓的“爽快”，并未如期而至。胸腔里涌动着的，
是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抵达一楼，电梯门开，
外面是酒店安静华丽的大堂。与楼上宴会厅隐约传来的嘈杂仿佛两个世界。沉静刚迈出一步，
身后急促的高跟鞋声和刻意压低的男声追了上来。“沉静！沈总！请等一下！”她停步，
没回头。张昊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她面前，额头上满是细汗，胸前酒渍未干，
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谄媚笑容：“沈总，沈总……刚才，刚才都是误会，
您看这……薇姐，不，林副总监她……唉！”林薇也跟了过来，脸色依旧惨白，
但眼底最初的惊骇已强行压下去，换上了混合着屈辱、怨毒和最后一丝挣扎的复杂神色。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努力维持着姿态：“沉静，我们……我们需要谈一谈。
私下，好好谈一谈。之前项目的事情，可能确实存在一些……沟通上的误解。”“误解？
”沉静终于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她的视线很淡，却让张昊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林薇的脊背则绷得更直。“林副总监在台上讲述‘星耀’核心创意诞生过程时，
可不像是有误解的样子。”林薇的脸颊肌肉抽搐了一下。“沉静，事情没必要闹到这一步。
你如今是‘新纪元’的副总，身份不同了，更应该考虑大局。‘星耀’项目对恒远很重要，
对‘新纪元’未来的推广也至关重要。我们可以……可以合作共赢。之前的功劳，
我们可以重新评估，向公司说明你的贡献……”“功劳？”沉静轻轻打断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