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婚夜,你睡书房。”男人解开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侧脸线条在水晶灯下显得格外冷硬。
我点点头,抱着枕头走向隔壁,没有半分新嫁的感觉。“等等,”他叫住我,
目光落在我身上那件真丝睡裙上,“你最好明白,我们只是搭伙过日子,别对我动心思。
”我转身,指尖勾起睡裙的吊带,朝他走近一步,在他耳边轻声说:“岑厅长,巧了,
我对你和你这六岁的女儿,都没兴趣。我只是图你家户口本上,配偶那一栏是丧偶。
”01我和岑野的第一次见面,被安排在市委大院旁边那家不对外开放的茶馆里。红木桌椅,
紫砂茶具,空气里飘着上好的金骏眉香气。岑野坐在我对面,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正有条不紊地洗着茶杯。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西裤,可身上那股久居上位的气场,
却比这茶馆里的任何一件名贵摆设都更压人。他把一杯洗好的茶推到我面前,抬起眼。
那是一双极深的眼神,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文博士,久仰。”他的声音跟人一样,沉稳。
介绍人张阿姨干笑着打圆场:“小文是我们大学最年轻的副教授,学术做得好,人也漂亮。
景和呢,工作忙,但会疼人,你们俩正是般配。”我端起茶杯,没有喝,
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岑厅长,”我开门见山,不想浪费彼此的时间,“我的情况,
张阿姨应该都和您说了。我博士毕业留校,事业稳定,但我是不婚不孕主义者。
”张阿姨的笑容僵在脸上。岑野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他只是做了一个“请继续”的手势。
“我需要一个丈夫,来堵住我父母和学校里那些人的嘴。
一个能提供稳定情绪价值、互不干涉私生活的合作伙伴。”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清晰地陈述我的条件,“我不会干涉你的工作和交友,也不会对你的女儿产生不该有的母爱。
我只是需要一个已婚的身份。”岑野听完,没有立刻回答。
茶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可以。”许久,他终于开口,言简意赅。
他抬眼看向我,“我的要求也很简单。我母亲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她希望我尽快再成家。
我的女儿昭昭六岁,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母亲,来让她在学校里不被特殊对待。”“所以,
文博士,”他身体微微前倾,“婚后,请多多指教了。”他朝我伸出手。
我们像两个谈判成功的商人,握手成交。那只手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薄茧,握住我的手时,
力道不轻不重。我抽出手,端起那杯已经有些凉了的茶,一饮而尽。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
看着对面那张英俊却毫无温情的脸,我在心里无声地笑了。岑野,
你以为你找的是一个不惹麻烦的合作伙伴。你却不知道,为了今天这场“偶遇”,
为了能坐在这里和你谈条件,我布了整整七年的局。你以为你是棋手,可我才是那个,
为了夺回我女儿,不惜一切的疯子。02我和岑野的婚礼办得很简单,只请了双方的至亲。
领证后的第二天,我搬进了他在市中心的那套大平层。房子很大,装修是时下流行的极简风,
黑白灰的色调,冷得像个样板间,没有一丝家的烟火气。我的东西不多,
一个行李箱就装完了。保姆王阿姨帮我把衣服挂进次卧的衣帽间,
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文小姐,您的房间朝南,采光好。先生平时工作忙,基本都睡书房。
”一句话,就把我们之间泾渭分明的界限划得清清楚楚。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正收拾着,
门口传来一个小小的声音。“王奶奶。”我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我转过身,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粉色的公主裙,扎着两个羊角辫,
正怯生生地看着我。她很瘦小,皮肤雪白,一双眼睛又大又圆,像两颗黑葡萄。看见她,
我准备了七年的冷静和伪装,几乎在瞬间就要分崩离析。我的昭昭。我的女儿。七年前,
我还是一个穷困潦倒的硕士生,在江南水乡的雨夜里,走投无路,犯下了一生中最大的错。
我生下了她,却连看她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就将她送到了岑野的家门口。我只知道他姓岑,
是来小镇考察的京官,权势滔天。我赌他不会对自己的亲生骨肉置之不理。我赌对了。
“昭昭,快叫人。”王阿姨拉着她的小手,走到我面前,“这是文阿姨,
以后就是你的妈妈了。”昭昭抬起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戒备和疏离。
她没有开口,只是往王阿姨身后缩了缩。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我蹲下身,
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昭昭,你好。我叫文郁。”她的小嘴抿得紧紧的,
不说话。就在气氛陷入尴尬时,岑野回来了。他脱下西装外套递给王阿姨,很自然地走过来,
弯腰抱起了昭昭。“怎么了?”他捏了捏女儿的脸蛋。昭昭一头扎进他怀里,
小声说:“爸爸,我不要妈妈。”岑野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眼看向我,
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我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笑了笑:“没事,
小孩子认生,慢慢来。”晚饭时,昭昭对芒果过敏,王阿姨特意把那盘芒果布丁端远了些。
我看着昭昭因为不能吃甜品而噘起的小嘴,心里一阵刺痛。我知道她对芒果过敏,随我。
我还知道,她最喜欢吃草莓味的冰淇淋,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一只叫“墩墩”的小熊。
这些年,我用尽一切办法,远远地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吃完饭,岑野要去书房处理公务。
我主动提出:“我来给昭昭讲睡前故事吧。”岑野看了我一眼,没同意也没反对,
算是默许了。昭昭的房间是梦幻的粉色公主房。我拿起一本童话书,坐在她床边,
用我练习了无数遍的、最温柔的声音,给她讲白雪公主的故事。讲着讲着,
我发现她的小手一直紧紧地攥着被角,身体绷得直直的。我停了下来,
伸手想帮她掖一下被子。我的指尖刚碰到被子,她就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别碰我!”她尖叫一声,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你不是我妈妈!我妈妈已经死了!
”我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03昭昭的哭声引来了岑野和王阿姨。岑野站在门口,
眉头紧锁,看着床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儿,又看了看我。“她怕生,你先出去吧。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我默默地走出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父女。
书房的门紧闭着。我站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
听着隔壁房间里传来岑野低沉的安抚声和昭昭渐渐平息的抽泣声,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
这一晚,我睡得极不安稳。第二天一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下楼时,岑野已经穿戴整齐,
准备出门了。他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地喝着粥,看见我,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昭昭今天要去参加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他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
“我上午有个重要的会,走不开。你替我去。”这不像是在商量,更像是在下达一个任务。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好。”幼儿园里彩旗飘扬,人声鼎沸。昭昭穿着一身红色的运动服,
站在班级的队伍里,显得形单影只。别的小朋友身边都围着爸爸妈妈,只有她是一个人。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昭昭,爸爸今天有事,我来陪你。”她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默默地转过头去。第一个项目是两人三足。老师发给我们一根布条。
我把我的脚和她的小脚绑在一起,柔声说:“等下我喊一二,我们就一起迈左脚,好不好?
”她还是不理我。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别的小组都冲了出去。我喊:“一二,走!
”我迈出左脚,她却倔强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我被她一带,重心不稳,狼狈地摔在地上。
手掌在塑胶跑道上擦破了一大块皮,火辣辣地疼。周围传来一阵哄笑声。昭昭看着我,
眼睛里没有同情,只有冷漠和一丝快意。我知道,她是故意的。我从地上爬起来,
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她笑了笑,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
”接下来的几个项目,她都用这种不合作的方式,让我一次又一次地在众人面前出糗。
我没有发火,也没有不耐烦,只是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收拾着残局。
我看见其他家长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鄙夷。“这后妈可真不好当啊。”“是啊,
一看这孩子就不喜欢她。”那些议论声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但我只能假装听不见。
运动会结束,昭昭拿了倒数第一。别的小朋友都有奖品,只有她两手空空。
她看着别的小朋友手里的玩具,一直抿着嘴,眼圈红红的。回家的路上,
她一直低着头不说话。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委屈的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我知道,
她不是真的想让我出丑,她只是想用这种方式,
来守护她心里那个“已经死了的妈妈”的位置。回到家,岑野已经回来了。
他看着昭昭空空的手和我们两人一身的狼狈,皱了皱眉。“怎么回事?
”昭昭“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他怀里:“爸爸,我讨厌她!我不要她当我妈妈!
”岑野抱着女儿,目光落在我擦破皮的手掌上,眼神沉了沉。“先进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对我说。我没动。我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岑野,在你的计划里,
一个‘合格的母亲’,需要为你的女儿做到什么地步?”他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需要我像今天这样,任她捉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吗?”我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一股冷意,“还是说,需要我放弃我的工作,我的社交,我的一切,
全心全意地只为她一个人服务?”“如果是这样,”我扯了扯嘴角,“那我们的这笔交易,
恐怕要重新谈谈价码了。”04我的话让客厅的空气瞬间凝固。岑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一件超出他预期的商品。“文郁,”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
“你是在跟我讨价还价?”“不,”我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我是在明确权责。
既然是合作,总要有一份清晰的说明书。我需要知道我的‘岗位’职责和绩效标准,
以免将来发生不必要的‘劳动纠纷’。”我故意把我们之间的关系,
用最冰冷的商业术语来定义。他怀里的昭昭似乎被我们之间紧张的气氛吓到了,停止了哭泣,
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岑野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不是一个愉快的笑容,
更像是一种发现了有趣猎物的玩味。“好,很好。”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权责是要清晰。”他把昭昭交给王阿姨,让她带孩子回房间。然后,他走到我面前,
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作为昭昭法律上的母亲,我希望你能给她基本的陪伴和关爱,
让她能像个正常的孩子一样成长。”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我依旧红肿的手掌,
“至于你说的‘服务’和‘牺牲’,不是我的要求。”“那么,今天这样的情况,
你希望我怎么处理?”我追问。“你是大学老师,文博士,”他伸手,
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我手上的伤口,一股酥麻的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教育孩子,
你应该比我更专业。我只看结果。”他的指尖很凉,眼神却很烫。我下意识地缩回手。
这个男人,太危险。他总能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不容拒绝的话。那晚之后,
我改变了策略。我不再试图去讨好昭昭,不再刻意扮演一个温柔的母亲。我每天按时上下班,
回到家,会跟她打招呼,但如果她不回应,我也不再勉强。她吃饭挑食,
我会把青菜夹到她碗里,告诉她:“你可以选择不吃,但今天晚上就不会再有别的零食。
”她不写作业,我会收走她的玩具,平静地对她说:“这是你的任务,完成了才能玩。
”我的态度强硬又冷淡,王阿姨几次想劝我,都被我用眼神制止了。出乎意料的是,
昭昭的抗拒竟然慢慢减少了。她开始会小声地回应我的问好,
会把我不喜欢吃的香菜从我碗里夹走,会在我备课到深夜时,悄悄给我端来一杯热牛奶。
虽然,那杯牛奶里被她放了三大勺糖,甜得发腻。我看着那杯甜得齁人的牛奶,
心里却涌上一股暖流。我知道,我的冷漠和坚持,反而让她看到了规则和平等。
她不再需要用叛逆来武装自己,因为我从没想过要取代她心里那个妈妈的位置。周末,
我带昭昭去了科技馆。出门前,我发现她的书包里,偷偷藏了一小包芒果干。我没有声张,
只是在出门前,把她的抗过敏药放进了我的包里。在科技馆,她玩得很开心。中午休息时,
她趁我不注意,撕开那包芒果干,飞快地往嘴里塞了一块。然后,她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挑衅。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到十分钟,她的脸上就开始起红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