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把敬酒顺序表贴在冰箱上。第一位，公公。第二位，婆婆。第三位，大伯。第四位，
大伯母。……第十七位，钱姨。第十八位，姜琳。钱姨是我家请了三年的保姆。而我，
是这个家唯一的女儿，供养了全家十五年。我盯着那张A4纸，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我的名字，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外嫁女，按规矩排最后。”我还没嫁。
01客厅里已经摆好了三张大圆桌。红色的桌布，金色的餐具，
中间摆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蝴蝶兰。那是我上个月网购的，花了一千二。
大嫂刘敏穿着一件酒红色旗袍，正指挥着钱姨摆放碗筷。“钱姨，
主桌的碗要用那套景德镇的，去年我特意买的。”“哎，好嘞。”我站在玄关，
手里提着两大袋年货。茅台两瓶，五粮液四瓶，还有给侄子侄女的红包——每个一万。
光这些东西，就花了我三万八。刘敏看见我，眼睛先落在我手里的袋子上。“哟，
小琳回来了。”她走过来，接过袋子掂了掂，脸上的笑容又深了几分。“还是你懂事，
知道过年要给家里添置点好东西。”她把袋子放到一边，从里面抽出一瓶茅台，看了看标签。
“飞天？不错不错，市面上都断货了。”我换着鞋，没接话。“你哥在楼上打游戏呢，
你弟带着甜甜回娘家拿东西去了，晚上才回来。”“妈呢？”“在厨房盯着菜呢，你去看看。
”我穿过客厅，听见刘敏在身后对钱姨说：“把那个茅台先收起来，
等会儿大伯来了再拿出来。这酒金贵着呢。”厨房里油烟滚滚。妈系着围裙，
正在灶台前翻炒着什么。锅铲碰着铁锅，发出刺啦刺啦的声音。五十八岁的人了，
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围裙上沾着油渍，是去年那条，我买的。“妈。”她回头看了我一眼，
又转回去继续炒菜。“回来了？把东西放下吧。”“我买了点年货。”“嗯。”沉默了几秒。
“今年的红包你准备了吗？”她问。“准备了。”“多少？”“一万。”“一万哪够？
”她把锅铲放下，转过身来，眉头拧成一团，“你大伯家的孙子今年考上大学了，
怎么也得包两万。你二叔家的儿子刚找到工作，一万五吧。”“妈，
我一共要给七个孩子……”“行了行了，”她挥挥手，“反正你挣得多，多出点怎么了？
你看你哥你弟，哪个有你混得好？你一个女孩子，挣那么多钱干嘛？留着也是给别人花。
”我攥紧了手。“还有，”她继续说，“这个月的生活费你打了吗？”“打了。”“两万？
”“两万。”“下个月多打五千，你弟的车该保养了。”我没说话。她又转回去炒菜了。
“对了，敬酒的顺序你嫂子都安排好了，你按着来就行。”“我看见了。”“看见就好。
”她头也不回，“你是女的，懂吧？咱家的规矩，女孩子就是要排后面。”我站在原地，
看着她的背影。十五年了，这句话她说了无数遍。“懂。”02下午三点，
我坐在自己的房间里。说是自己的房间，其实早就不是了。我高中毕业搬出去之后，
这间房就成了杂物间。柜子里塞满了大哥的旧衣服，床上堆着弟弟的健身器材，
角落里还放着刘敏的烘焙用品——虽然她从来没用过。我的东西呢？一个小箱子。
装着几本旧书和几件高中时的衣服。放在门后的地上，落满了灰。手机响了，
是公司的副总裁林晨。“姜总，那笔并购案的文件需要您签字，您方便吗？”“发我邮箱，
我看完签电子版。”“好的。还有，董事会的年会定在初八，您确定不来吗？”“我初七到。
”“好的，那我让秘书安排行程。”挂断电话，我打开邮箱，处理了几封邮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哥姜涛站在门口，穿着睡衣睡裤，头发乱糟糟的。“妹，
你回来了啊。”“嗯。”“那个……”他搓着手，“我最近手头有点紧，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抬起头。“多少？”“不多，就……两万吧。”“上个月我刚给你转了三万。
”“那不是……那不是还信用卡了嘛。”他讪笑，“这个月又透支了，你知道的，
过年要买点东西……”我看着他。三十八岁，大学毕业，身体健康，四肢健全。十年不工作。
“哥，你有没有想过去找份工作？”“工作？”他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现在经济这么差，
哪有工作啊？再说了，我这岁数，谁要啊？”“送外卖呢？开网约车呢？”“那多累啊。
”他摆摆手，“我身体不好，干不了那个。”身体不好？
上个月我亲眼看见他在网吧连续打了三天三夜的游戏。“妹，你就借我两万呗，下个月还你。
”我知道他不会还。从我工作的第一年起，他就在跟我借钱。十五年了，
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万，一分钱都没还过。“行吧。”我打开手机，转了两万过去。“哎，
妹你真好。”他立刻笑了，“那我先上楼了啊，等会儿开饭叫我。”他走了。我关上门，
靠在墙上。呼吸一滞。指尖发冷。十五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03下午四点，
亲戚们陆续到了。大伯一家五口开着崭新的宝马X5进了小区，那车是去年买的，
说是大伯的儿子——也就是我堂哥——升职加薪的庆祝。二叔一家四口坐地铁来的，
二叔的腿不好，走路一瘸一拐。三姑一家三口打车来的，她女儿今年高考，正是花钱的时候。
客厅里越来越挤，越来越吵。“姜琳啊！”我正站在角落里喝水，三姑就挤过来了。
“今年还没对象？”她压低声音，一脸关切，“你都三十三了，再不抓紧可就真剩下了。
”我笑了笑。“还在看。”“看什么看，你条件又不好。”她撇撇嘴，“你看你堂妹，
比你小五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女人啊，事业再好有什么用？还是得嫁人生孩子。
”“三姑，我去帮忙端菜。”我转身走了。身后传来她的声音：“这孩子，
说两句实话都受不了。越大越不听话了。”厨房里，刘敏正在指挥钱姨装盘。
“这道红烧肉给主桌，那道清蒸鱼给二桌……钱姨，鱼头要冲着爸的位置，懂吧？”“哎，
懂懂。”她看见我，眼珠一转。“小琳，你去把阳台上晾的桌布收进来，等会儿要用。
”我去阳台收桌布。阳台上风很大，冻得我手都僵了。回来的时候，路过厨房门口，
听见刘敏在跟钱姨说话。“……反正每个月她都打钱，两万块，雷打不动。”“那挺多的。
”钱姨说。“多什么多？”刘敏冷哼一声，“她一个月挣多少？她那公司，
我听说光年终奖就几十万。两万块，九牛一毛。
”“那也是人家自己挣的……”“自己挣的又怎样？”刘敏打断她，“她是这个家的人，
就得给家里做贡献。再说了，这房子还是借她的名字买的，她出了点首付款怎么了？
将来又不是她的。”钱姨没接话。我抱着桌布走进去。刘敏脸色变了变，很快又恢复正常，
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收好了？放那儿吧。对了小琳，等会儿敬酒的时候态度好点，
你大伯他们可都看着呢。”“知道了。”我把桌布放下，转身离开。身后，
刘敏的声音又响起来。“钱姨，把我那套MaxMara的大衣拿出来，我等会儿要穿。
”那套大衣，是我两年前送她的生日礼物。两万三。04五点半，
弟弟姜杰和弟媳王甜甜回来了。甜甜挺着七个月的孕肚，走路都小心翼翼的。“姐！
”她看见我，脸上立刻堆满笑容，“姐你回来了！”“嗯，甜甜注意身体。”“没事没事，
我身体好着呢。”弟弟跟在后面，手里提着两个袋子。“姐，我丈母娘让我带的，
说是她家自己种的菜。”我看了看，是几根萝卜和几棵白菜，蔫了吧唧的。“谢谢。”“哎，
一家人不用客气。”他嘿嘿笑了两声，凑过来压低声音，“姐，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一沉。“什么事？”“就是……甜甜快生了嘛，我们想把次卧收拾出来当婴儿房。
但那屋里堆的都是你的东西，你看能不能……”“那是杂物间。”我说，
“我的东西只有一个箱子。”“是是是，”他连忙点头，“但那个箱子也挺占地方的，
你看能不能搬走？我们想给宝宝买个婴儿床，正好放那个位置。”我看着他。二十八岁。
三年前创业失败，欠了一百五十万，是我填的。两年前买房子，首付是我出的。一年前结婚，
彩礼、酒席、蜜月旅行，全是我掏的。现在，他让我把唯一属于我的一个箱子也搬走。“行。
”“姐你真好！”他立刻笑了，“那我先去跟妈说一声，等会儿吃完饭就收拾。
”他拉着甜甜走了。甜甜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我站在原地，攥紧了拳头。
05六点整，年夜饭正式开始。三张大圆桌，坐满了人。
主桌坐着爸妈、大伯大伯母、二叔二婶、三姑三姑父，还有大哥大嫂。二桌是弟弟弟媳，
加上堂哥堂嫂、堂弟、二叔家的儿子。三桌是孩子们和我。对，我被安排在三桌。“小琳，
你去三桌坐，帮忙看着孩子们。”妈说。我看了一眼三桌。六个孩子，最大的十五岁，
最小的才三岁。“妈，我……”“去吧去吧，”她挥挥手，“你一个人坐着也没意思，
跟孩子们热闹热闹。”我坐到三桌，旁边是堂哥的儿子，正在玩手机游戏，声音开得震天响。
“轩轩，把声音关小点。”“不要！”他头都没抬，“姑姑你好烦！”我没说话。主桌那边，
大伯正在跟爸敬酒。“大哥，祝您身体健康，新年快乐！”“好好好，你也是。”觥筹交错，
笑语不断。我低头喝汤。刘敏拿着那张A4纸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大家静一静，
按照咱们老姜家的规矩，晚辈要给长辈敬酒。我这儿有个顺序，大家按着来啊。
”她开始念名字。一个一个。我数着。
、弟媳、堂哥、堂嫂、堂弟、二叔家的儿子、三姑家的女儿、二叔家的女儿……“第十七位，
钱姨。”钱姨愣了一下，有些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第十八位，姜琳。”刘敏念完，
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都听清楚了吧？按顺序来啊。
”我听见旁边钱姨轻轻叹了口气。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说：“姜小姐，对不起，
我不知道会这样……”“不关你的事。”敬酒开始了。大伯端起酒杯站起来。“爸，
我敬您一杯。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爸笑呵呵地喝了。“好，好。”然后是大伯母，
然后是二叔……我看着他们一个个走到主桌前，说着各种吉祥话，
收获着长辈们的笑脸和红包。轮到钱姨了。她站起来，有些局促地走到主桌前。“老太太，
我敬您一杯。谢谢您这一年的照顾。”妈笑着点头。“钱姨辛苦了，这一年多亏有你照顾。
”她塞了一个红包给钱姨。“拿着，过年了，买点东西。”“谢谢老太太，谢谢老太太。
”钱姨回到座位上，脸上带着笑，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轮到我了。我站起来，端着酒杯。
走到主桌前。十七双眼睛看着我。妈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催促和不耐烦。“快点，别耽误时间。
”我张了张嘴。“妈，爸……”“等等。”刘敏突然开口。“小琳，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我看着她。她指了指我手里的酒杯。“敬酒要双手端杯，你这样一只手，不懂规矩啊？
在场这么多长辈，你这是不尊重。”我垂下眼。双手端起酒杯。“妈，爸，我敬二老一杯。
祝二老身体健康，新年快乐。”话音刚落，大伯就笑了。“小琳啊，
你这敬酒词也太寒酸了吧？你看你哥，刚才说了一大段，什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的。
你好歹也是大学毕业的，说话怎么这么没水平？”“是啊，”二婶附和，
“小琳你平时不是挺会说的吗？怎么到这儿就哑巴了？”“可能是工作太忙，把脑子累坏了。
”三姑捂嘴笑。笑声在客厅里蔓延开来。我站在那里，端着酒杯。
十七个人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有嘲笑，有不屑，有看热闹。我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这房子的首付，三百八十万，是我出的。每个月的生活费，两万块，是我打的。
三年前弟弟创业失败欠下的一百五十万，是我填的。大哥结婚的彩礼、婚房、酒席，
加起来八十多万，是我出的。弟弟结婚的彩礼、酒席、蜜月旅行，六十多万，是我出的。
爸去年住院做手术，二十五万，是我出的。而现在，我站在十七个人后面，
被要求说一段更漂亮的敬酒词。我笑了。“爸，妈，新年快乐。”我一饮而尽。
转身回到座位上。身后是一片寂静。然后是刘敏的声音，带着不满和尖刻：“这孩子，
怎么回事？越大越不懂事了。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连句话都不会说。”06晚饭吃到一半，
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一眼，是公司CTO发来的消息。“姜总，纳斯达克那边回消息了，
上市时间定在三月初。”我回复：“好，初八开会详谈。”收起手机的时候，
发现刘敏正盯着我。“小琳，吃饭的时候玩手机，这像话吗？在场这么多长辈，
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我没理她。“跟你说话呢。”她提高了音量，“现在的年轻人，
真是越来越没礼貌了。”“工作。”“工作工作，”她撇嘴，“一个打工的，
过年还有什么工作？天天就知道加班，也没见你挣多少钱。”我夹了一块鱼。
“你那个公司叫什么来着？”大伯突然问，放下酒杯看着我，“听说挺大的？”“盛恒科技。
”“哦哦，”大伯点点头，“做什么的？听都没听过。”“软件。”“软件？”他皱眉，
“那玩意儿能挣钱吗？我听说好多软件公司都倒闭了。”“还行吧。”“那你在里面当什么？
经理？主管？”他上下打量我，“看你穿的这样，也不像是当官的。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黑色羊绒衫，灰色阔腿裤。简单，但都是好料子。“差不多吧。
”“差不多是多少？”刘敏追问，眼睛闪着精光，“你一个月到底挣多少钱？
我听说那些互联网公司的高管，年薪都是几百万的。”我放下筷子。看着她。“大嫂，
你觉得我该挣多少？”她愣了一下。“我就随便问问，你这是什么态度？”“刘敏，
”大哥皱眉，“你问这个干什么？人家挣多少是人家的事。”“我就好奇嘛。”她小声嘀咕，
撇了撇嘴，“每个月就打两万，也不知道够不够……要是真挣那么多，怎么不多给点？
”“够了。”妈突然开口，“两万块够了。”我看向妈。她没看我，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
“够不够的，小琳自己心里有数。”她继续说，“再说了，她又不是不知道家里的情况。
你哥没工作，你弟创业失败还欠着钱，你爸身体不好要吃药，这个家不靠她靠谁？
谁让她是挣得最多的呢？”我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妈……”“行了，吃饭吧。
”她夹起一块肉，放进大哥碗里。“儿子，多吃点。你最近瘦了，是不是打游戏熬夜了？
”大哥笑嘻嘻地应了一声，开始吃肉。我看着他们母慈子孝的样子，忽然觉得很讽刺。
07饭后，刘敏张罗着要打麻将。“来来来，凑一桌。大伯、二婶、三姑，来不来？
五百一炮，小意思。”“来来来，过年不打麻将像什么话？”大伯立刻来了精神。“我也来！
”三姑挤过去，“好久没打了，手痒痒。”我坐在沙发角落里，手机屏幕亮着。
公司群里还在讨论上市的事情。“姜琳。”我抬头。妈站在我面前。“去把碗洗了。
”我看了一眼厨房。水池里堆着三桌人的碗筷，油腻腻的，摞成一座小山。锅碗瓢盆加起来，
少说也有一百多件。“钱姨呢？”“钱姨今天过年，让她歇歇。”妈说，“你去洗。
”“那大嫂呢？”“她打麻将呢，手气正好，不能断。”“甜甜呢？”“甜甜怀着孕，
干不了重活。”我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听见刘敏的声音从客厅传来。“自摸！
八万！小琳不是没嫁出去吗？在家就得多干点活，要不然留她干嘛？”几个人笑起来。
我站在水池前，打开水龙头。冷水刺骨。热水器坏了，一直没修。去年我就说要换一个，
妈说浪费钱，热水器又不是不能用。我洗了整整一个小时，手指冻得通红，指节都僵了。
洗到一半，弟媳王甜甜走进来。“姐，你洗啊？”“嗯。”她站在一边看了一会儿，
欲言又止。“姐，你……你还好吗？”我没接话，继续洗碗。“我是说……”她压低声音，
左右看了看，“你一直给家里打钱，供你哥，供我们，结果今天敬酒排在保姆后面，
你都不生气？”我把一只碗放进沥水篮。“你会生气吗？”“我？”她愣了一下，
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我不敢。你不知道，你妈和你嫂子，
她们背后说你……”“说我什么？”她咬了咬嘴唇。“她们说你一个老姑娘，
挣再多钱有什么用？将来还不是便宜别人？”我手里的碗差点掉了。
“还说……还说你脾气大，眼光高，活该嫁不出去。还说你就是个提款机，
榨干了就没用了……”“甜甜！”门口传来刘敏的声音。“你在这儿干什么？来帮我端杯水！
”甜甜吓了一跳，赶紧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歉意，
也有一丝庆幸。庆幸她不是我。我继续洗碗。洗完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完全麻木了。
指甲缝里嵌着油污，怎么洗都洗不掉。08晚上十一点，亲戚们陆续离开。我站在玄关，
挨个发红包。大伯家的孙子考上大学，两万。大伯家的孙女，一万。二叔家的儿子刚工作，
一万五。二叔家的女儿还在读研，一万。三姑家的女儿高考生，一万五。侄子侄女，各一万。
七个红包，加起来九万。大伯接过红包的时候，掂了掂，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小琳啊，
你人是好的，就是命不好，没嫁出去。女人啊，事业再成功，没有家庭也是不完整的。
回头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同事的儿子，离过一次婚，但人挺老实的。”我点点头。
“大伯慢走。”二婶临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说：“小琳，你得赶紧找对象了。
你看你弟媳，比你小七岁，孩子都快生了。女人过了三十五就贬值了，你再不抓紧，
以后只能找二婚的了。”我点点头。“二婶慢走。”三姑临走的时候，悄悄塞给我一张名片。
“这是我们单位的媒婆，专门给大龄剩女介绍对象的。你打电话给她，说是我介绍的，便宜。
”我点点头。“三姑慢走。”送走所有人之后，我回到客厅。妈坐在沙发上，数着红包。
“大伯给了五百，二叔给了六百，三姑给了八百……”她数完，皱起眉头。“一共才三千二。
咱们出去了多少？光小琳一个人就发了九万！”刘敏凑过来看，撇了撇嘴。“这亲戚，
越来越不实诚了。每年都来吃喝，红包越给越少。”“是啊，”妈叹气，“早知道就不请了。
”我站在一边，没出声。“小琳，”妈突然叫我，“你这个月的生活费打了吗？”“打了。
”“那下个月的呢？”“还没到下个月。”“我是说，”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