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资卡给妈管。”“年终奖给你弟付驾校。”“嫁妆首饰折现,给家里周转。”“剩下的?
你吃公司食堂够了。”我看着银行App上的余额:41.7元。
今天是我和周瑞结婚三周年纪念日。01手机屏幕的光刺得我眼睛发酸。41.7元。
我翻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看错。三天前,这张卡里还有八万六。那是我瞒着所有人,
一点一点从生活费里抠出来的。每个月少买一件衣服,少点一顿外卖,
中午只吃一个馒头配咸菜。三年。八万六。没了。客厅里传来婆婆的声音:“小苏啊,
过来吃饭。”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深吸一口气,推开卧室门。饭桌上摆着四菜一汤。
红烧排骨,糖醋鲤鱼,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周瑞已经坐在桌边,正给他妈夹菜。
小叔子周磊翘着二郎腿刷手机,头都没抬。“妈,我卡里的钱呢?”我的声音很平。
婆婆愣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周瑞转头看我,眉头皱起来:“什么钱?
”“我那张工商银行的卡。三天前还有八万六,现在只剩四十一块七。”空气安静了三秒。
婆婆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哦,那个钱啊。”她的语气轻飘飘的,
像在说今天买了什么菜。“你弟要订婚了,女方要十八万彩礼。家里一时拿不出那么多,
我就先把你那张卡的钱转了。”我盯着她。“你用我的钱,给周磊订婚?
”“什么你的钱我的钱?”婆婆的脸一沉,“一家人说这些,多生分。小磊是你弟弟,
他结婚你这个当嫂子的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周磊这时候放下手机,
看了我一眼:“嫂子,我又不是不还你。等我结了婚收了份子钱,慢慢还你。”“慢慢还?
”我笑了一声。“周磊,你今年二十六,大专毕业四年,换了九份工作,
最长的一份干了三个月。你拿什么还我?”“你什么意思?”周磊脸涨得通红,
“你瞧不起人是吧?”“够了!”周瑞一拍桌子,震得碗碟叮当响。他转向我,
声音冷硬:“小苏,你什么态度?小磊是我亲弟弟,他结婚是大事。就八万块钱,至于吗?
”“至于吗?”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八万块钱。我攒了三年。每个月发工资,
先上交五千给婆婆“统一管理”。剩下的三千,两千八交生活费,两百是我一个月的零花钱。
馒头配咸菜。地铁都舍不得坐,走四站路上班。夏天不开空调,冬天舍不得开暖气。三年。
八万六。“至于吗?”周瑞又说了一遍,“我们是一家人,计较这些有意思吗?”我看着他。
这张脸我看了六年。恋爱三年,结婚三年。他说过最动听的情话是“我养你”。
现在我才知道,原来“养我”的意思,是养他全家。“好。”我点点头。
“那把我那两万块嫁妆首饰也折了吧,凑个整。”婆婆的眼睛亮了一下。
周瑞的表情缓和下来。周磊嘿嘿一笑,继续刷手机。我转身回了卧室。关上门,
我靠在门板上,闭上眼睛。手机震了一下。我点开,是公司的群消息。
“本月绩效前三名:苏瑶、张伟、李明。请以上同事明天到人事部签署升职加薪确认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开备忘录,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账”。
02升职加薪的事,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新工资从下个月开始发,涨了三千。
我去人事部签字的时候,顺便问了一个问题:“如果我想改工资卡,怎么操作?
”人事小姐姐给了我一张表:“填这个就行,下个月生效。”我填了一张新卡的卡号。
这张卡办在我妈留给我的那个老身份证名下。当年我妈车祸走的时候,
户口还没来得及迁出去。我爸悲痛过度,一个月后跟着去了。留下一套回迁房,
还有银行卡里的八十五万。这些事,我从来没跟周家人提过。他们只知道我是孤儿,
娘家没人,好拿捏。晚上下班,我提前两站下地铁,走进一家房产中介。“您好,
请问那套回迁房出租多少钱?”中介小哥噼里啪啦查了查:“这位置不错啊,两室一厅,
月租四千五左右。”“帮我挂出去。”“好嘞!”走出中介公司,我站在街边等红灯。
手机响了,是周瑞。“喂,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到家?”“加班。”“加什么班?
我妈等你回来做饭呢。”“今天有个项目要赶,可能得晚一点。”“那我妈吃什么?
”我沉默了两秒。“她不会点外卖吗?”“什么态度?”周瑞的声音冷下来,
“我妈五十八岁的人了,天天在家给你收拾屋子洗衣服做饭,你就这样说她?”收拾屋子?
我想起前天我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被她“清理”掉了,说是“碍事”。洗衣服?
我想起上周我的真丝衬衫被她扔进洗衣机,搅成一团破布。做饭?三年了,
我没在这个家吃过一顿像样的饭。因为每次我回来,饭菜已经凉了,碗筷已经撤了,
只剩灶台上几道划痕。“我知道了。”我挂了电话。红灯变绿,我迈出第一步。
背后有人喊住我:“小苏!”我转头。是楼下小卖部的张婶。她跑过来,
上气不接下气:“小苏啊,你婆婆今天又来我这赊账了,买了两条中华烟,
说是给你小叔子的未来老丈人。你看这账……”她掏出一个油腻腻的小本子,翻到其中一页。
我低头一看。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华烟,两条,1600元。五粮液,两瓶,2400元。
金六福,一箱,1680元。……我翻到最后一页。总计:一万八千四百六十元。“婶子。
”我把本子还给她,“这账,不是我的。”“啊?”“我婆婆买的东西,你找她要钱。
”张婶愣住了。我转身走了。03周磊的订婚宴定在下周六。婆婆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
订酒店。订蛋糕。订车队。全部记在我卡上。当然,是那张已经只剩四十一块七的卡。
刷不出来。婆婆脸色难看地回来,把银行卡往茶几上一摔:“小苏,你这卡怎么没钱了?
”我正坐在沙发上看书,头都没抬:“被你转走了。”“我是说这张!”她拿起那张工资卡,
“上个月不是刚发工资吗?怎么一分钱都没有?”我翻了一页书。“改工资卡了。”“什么?
”婆婆的声音尖利起来。我放下书,抬头看她。“我说,我改工资卡了。
”“你……”婆婆指着我,手指哆嗦,“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要反了是吧?”“妈,
我工资是我自己挣的。我想存哪张卡,我说了算。”“你!”婆婆一口气没上来,
捂着胸口往沙发上一坐。周磊从房间里冲出来:“嫂子,你过分了啊!”我看着他。
“哪里过分?”“你不出钱,我怎么订婚?酒店怎么付?蛋糕怎么买?车队怎么租?
”“你自己的订婚,关我什么事?”“你!”周磊涨红了脸,“你是我嫂子!
我结婚你不出钱,说得过去吗?”“说不说得过去,你问你哥去。”我站起来,
拿起外套往门口走。“站住!”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停下脚步,没回头。“小苏,
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不想在这个家待了?”我回头。婆婆站在客厅中央,
脸色铁青。周磊站在她旁边,一脸愤愤不平。我看着这一老一小,忽然觉得很累。三年了。
我在这个家,是什么身份?是免费保姆。是自动提款机。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
“妈。”我开口,声音很轻。“三年前,我嫁进来的时候,你跟我说,一家人不分彼此。
”婆婆脸上闪过一丝心虚。“我信了。所以我把工资卡交给你管,把年终奖给小磊付驾校,
把嫁妆首饰折现给家里周转。”“这不是应该的吗?”婆婆强撑着说,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我打断她。“那为什么每次吃饭,
都是你们吃完我才能上桌?”“那为什么我的衣服永远洗坏,我的东西永远被清理?
”“那为什么我每个月只有两百块零花钱,而小磊打游戏充值一次就是两千?
”婆婆的脸涨得通红。周磊梗着脖子:“我那是投资!”“投资?”我笑了。
“那你投的那五万块钱,现在值多少?”周磊哑了。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婆婆的喊声:“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我没回头。街灯昏黄。我走了很久,
走到一个人少的长椅旁边,坐下来。手机震动。我点开。
是房产中介发来的消息:“您的房子已出租,租客下周一入住,首月租金四千五已到账。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我打开那个叫“账”的文件夹。新建了第二个文件。
04周瑞当天晚上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第十八个电话是微信语音。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小苏,你在哪呢?”他的声音很急,带着一点慌张。“外面。
”“外面哪里?你快回来,我妈气病了,躺床上起不来了。”我靠在长椅上,
看着头顶的路灯。“哪里不舒服?”“心脏不舒服,喘不上气,
你快回来陪她去医院……”“叫120。”“什么?”“我说,叫120。”我的声音很平,
“心脏不舒服是大事,别耽误。”“你!”周瑞的声音里有了火气,“你什么态度?
我妈是被你气的!你倒好,一点愧疚都没有?”我沉默了几秒。“周瑞,你妈有高血压吗?
”“没有。”“有冠心病吗?”“也没有。”“那你告诉我,
一个五十八岁、没有任何心脏疾病史的人,怎么会突然心脏不舒服?”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继续说:“上个月,你妈因为我没给她买那件两千块的羊绒衫,也说心脏不舒服。
上上个月,因为我没同意把我的电动车给小磊,她躺了三天。去年过年,
因为我没答应资助小磊开奶茶店,她在急诊室躺了一晚上。”“检查结果全是正常。
”“你说,这叫什么病?”周瑞的呼吸粗重起来。“苏瑶!你太过分了!那是我妈!”“对,
是你妈。”我站起来,往地铁口走。“所以你陪她去医院。我就不去添乱了。”我挂了电话。
地铁口亮着灯。我买了一张票,坐到城东。那里有我爸妈留下的那套老房子。
现在已经租出去了,但隔壁那套一居室,还空着。我走进那个小区,摸出钥匙,
打开了隔壁那扇门。屋里的灰尘有一指厚。但足够住。我在杂物堆里翻出一床旧被子,
抖了抖灰,铺在床上。然后我躺下,闭上眼睛。第一个晚上,我睡得很香。
05周磊的订婚最终还是办了。婆婆把她的养老金预支出来,又找亲戚借了一圈。
我听说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传话的是周瑞。他在电话里说:“小苏,你也该回来了吧?
我妈已经消气了。”“我住得挺好。”“住哪?”“公司宿舍。”“公司有宿舍吗?
”“新开的。”周瑞沉默了一会儿。“小苏,咱们是夫妻。有什么问题不能好好说?
”“好好说?”我笑了一声,“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你说。”“三年前,
你向我求婚的时候,说了什么?”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我说……以后我养你。”“对。
你说你养我。”我靠在椅背上,“那我问你,这三年,是谁养谁?”周瑞没出声。
“我的工资卡在你妈手里。我的年终奖给了你弟。我的嫁妆首饰折现补了你家的窟窿。
我的存款被转走给你弟订婚。”“你呢?”“你这三年工资多少?存了多少?花了多少?
花在哪了?”电话那头是漫长的沉默。我等了十秒,挂断电话。公司午休的铃声响了。
我收起手机,拿出便当。是早上在便利店买的三明治,六块五。对面的同事凑过来:“苏姐,
中午不去食堂吃啊?”“不去了,将就一口。”同事看了看我的三明治,欲言又止。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一个刚升职加薪的人,午饭吃六块五的三明治,怎么看都有点惨。
但她不知道的是,我现在每省下一块钱,都是我自己的。不会被转走。不会被清理。
不会被“一家人”这三个字吞掉。这种感觉,真好。06婆婆来公司找我,是在第二周。
那天我正在开会,手机震个不停。出来一看,二十三个未接来电。
还有一条微信语音:“苏瑶!你给我出来!我就在你公司门口!你要是不出来,
我就进去找你们领导!”我站在走廊里,看着这条消息,深吸一口气。然后我走下楼。
婆婆站在公司大门口,穿着那件我买的羽绒服,脚上是我买的皮靴。看见我出来,
她的眼睛一亮,快步迎上来。“你可算出来了!”“妈,你来干什么?”“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