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知安,生在一个普通的商户之家。
普通到什么程度呢?
这么说吧,我家是京城最大的皇商,产业遍布大江南北,日进斗金。
你看,是不是很普通?
我爹常说,咱们家除了钱,一无所有。
我深以为然。
直到我五岁那年,一个老和尚的出现,打破了这份普通。
那天我正抱着我娘的大腿撒泼,哭着喊着要吃冰糖葫芦。我娘被我磨得没法,只好牵着我出门。
刚到门口,就撞上一个穿着破烂僧袍、拿着个破碗讨水喝的老和尚。
他没看我娘,也没看我爹,一双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然后,他念了句阿弥陀佛,对着我爹我娘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此女乃国运所钟,甘霖雨露,福泽四方。然,亦是天下灾祸汇集之所,若离其身,祸必满盈。”
我爹娘当时就懵了。
什么国运?什么灾祸?
我爹当场就要掏银子把这疯和尚打发走。
可那和尚分文不取,说完就走,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我一脸懵逼的爹娘。
这事儿很快就传到了宫里。
当今圣上是个极度迷信……啊不,是极度尊崇天命的人。
他一听,哎哟,国运的化身在我这儿?那还得了!
一道圣旨下来,我,一个五岁的黄毛丫头,就成了当朝太子的未婚妻。
皇帝的意思很明白,把国运绑在皇家战车上,江山才能万代永固。
从此,我过上了比以前更朴实无华的生活。
毕竟,未来太子妃的身份,让我连出门买串糖葫芦都得走流程。
我的人生目标很简单,混吃等死,当个吉祥物,等太子登基了,我就当个皇后,继续混吃等死。
我和太子萧承泽,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他有他的阳关道,我有我的独木桥。他忙着学帝王之术,我忙着研究京城哪家的烤鸭皮更脆。
我们俩,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被一道圣旨强行捆在了一起。
我以为,日子就会这么平淡如水地过下去。
直到今天。
我正歪在院子里的贵妃榻上,一边啃着刚出炉的桂花糕,一边盘算着晚上是吃炙羊肉还是涮锅子。
丫鬟春信急匆匆地跑进来,脸都白了。
“小姐,不好了!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来了!”
我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又往嘴里塞了块糕点,含糊不清地问:“来就来呗,大惊小怪的。他又不是来给我送点心的。”
话音刚落,院门口就出现了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萧承泽,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正龙行虎步地朝我走来。
他今天穿了一身五爪金龙常服,面如冠玉,剑眉星目,确实是人中龙凤的模样。
可惜,他不是我的菜。
我更喜欢七皇子那种清冷挂的,看着下饭。
更可惜的是,萧承泽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白衣女子。
柳莺莺,吏部侍郎的千金,京城有名的才女,也是萧承泽藏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这事儿,整个京城都知道。
大家也都知道,我这个正牌未-婚-妻,就是个摆设。
我慢悠悠地坐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糕点渣,懒洋洋地行了个礼:“见过太子殿下。”
萧承泽看都没看我一眼,他的目光,全落在了我身边的食盒上。
那里面,是我刚让人从“京城第一楼”打包回来的招牌菜。
他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嫌恶:“姜知安,你身为未来国母,怎可如此贪图口腹之欲,庸俗不堪!”
我挑了挑眉。
嘿,我这暴脾气。
我吃你家大米了?
还没等我开口,他身后的柳莺莺就柔柔弱弱地扯了扯他的袖子,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殿下,您别这么说姜姐姐,姐姐她……只是天性烂漫。”
萧承泽立刻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
“莺莺,你就是太善良了。孤今天来,就是要为你的善良,讨一个公道!”
说完,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剑地刺向我。
“姜知安,孤要与你,解除婚约!”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
春信和一众丫鬟吓得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出。
我看着萧承泽那张写满了“我为爱情不顾一切”的英俊脸庞,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眼含泪光、嘴角却偷偷上扬的柳莺莺。
我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解除婚约?
他以为这是在菜市场买白菜,不想要就能退的吗?
这婚约,是皇帝下的旨,是把我和整个大夏的国运绑在一起的契约。
他萧承泽,凭什么?
凭他脸大吗?
我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我点了点头。
“好啊。”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萧承ze愣住了。
柳莺莺也愣住了。
他们可能准备了一万句声泪俱下的台词,准备了一整套“棒打鸳鸯恶毒女”的剧本,结果我这个主角,上来就把剧本给撕了。
萧承泽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转为狂喜。
他大概以为我被他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或者是被他的深情感动了。
“你……你同意了?”
“嗯,”我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同意了。”
早点解脱,我还能多吃几年好吃的。不然等他登基,我当了皇后,天天对着他这张便秘一样的脸,我怕我消化不良。
萧承ze深吸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看向柳莺莺,眼神里满是“你看,我搞定了”的得意。
然后,他转向我,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仿佛是对我的施舍。
“姜知安,你虽然粗鄙,但还算识大体。你放心,孤不会亏待你。孤会向父皇禀明,就说你德不配位,自请退婚。日后,孤会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保你姜家一世富贵。”
我听着,差点笑出声。
德不配位?
自请退婚?
他这是要把屎盆子全扣我头上,还要我感恩戴德?
我慢条斯理地咽下嘴里的糕点,抬起眼,看着他。
“殿下,话别说太满。”
我的声音很轻,但萧承泽的脸色却微微一变。
我没再理他,站起身,走到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下。
这棵树,是我出生那年,我爹亲手种下的。长得特别好,年年都果实累累,红得像一团团火。
我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可惜了,这么好的树。”
萧承泽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我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
“我说,殿下,您出门可要小心脚下。”
说完,我转头就走,懒得再看他们一眼。
就在我踏出院门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柳莺莺的尖叫。
“轰隆——”
我没回头。
但我知道,那棵长了十八年,根深蒂固,壮得像头牛一样的石榴树,倒了。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萧承泽刚刚站立的地方。
他要是晚走一步,现在就不是太子,而是太子肉饼了。
我听到他气急败坏的怒吼:“姜知安!你这个妖女!”
我心情甚好地哼着小曲,对春信说:“走,涮锅子去。今天我高兴,加两盘肥牛。”
萧承泽并不知道,他亲手推开的不是一门婚事,而是整个王朝的气数。
而我,国运的化身,从不记仇。
因为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这只是个开始。
换个太子而已,多大点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