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味——化妆品的甜腻、陈旧织物的霉味、灰尘、汗水和一种难以言说的紧张感混杂在一起，
构成了这个地方独特的呼吸。我是林晚，剧院新来的服装助理，
一个不起眼的、总是低着头走路的女孩。我的工作简单乏味：熨烫戏服，缝补脱线的部分，
在演员们换场时帮忙快速更衣。我喜欢这份工作，因为它让我可以隐藏在人群之后，
透过幕布的缝隙观察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却不必置身于刺眼的灯光之下。
剧院正在上演经典剧目《夜莺与玫瑰》，已经连续上演了三十场，场场爆满。
主演苏芸是剧院的当家花旦，她饰演的夜莺美得惊心动魄，每次唱到为爱牺牲的段落，
观众席上总能听到压抑的抽泣声。但最近，有些东西开始不对劲了。
第一次注意到异常是在两周前。那晚演出结束后，
我正在整理苏芸换下的戏服——那件缀满珍珠和水钻的白色长裙。
我习惯性地检查裙摆和袖口，手指触到一片湿冷的痕迹，在左肩的位置。不是汗水，
那感觉更粘稠，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我凑近闻了闻，心里一惊——是血？“小林，
还没弄完吗？”服装主管王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迅速将裙子折好：“马上就好。
”“苏老师的裙子要特别小心，明天第三十场演出，剧院有重要人物来看。”王姐走过来，
拿起裙子检查，“熨烫得不错。对了，苏老师最近状态怎么样？
我听说她排练时有点心不在焉。”“她...挺好的。”我撒了个谎，
脑海中却浮现出下午彩排时看到的一幕：苏芸独自站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背对着观众席，
肩膀微微颤抖。我本以为她在酝酿情绪，直到听见她低声自语：“我到底是谁？
”当时我以为这是演员深入角色的表现，没太在意。第二次异常发生在三天后。
演出进行到第二幕，夜莺决定用自己的心血染红玫瑰。苏芸跪在舞台中央，
双手捧着一朵白色玫瑰道具，聚光灯打在她身上，全场寂静。按照剧本，
此刻应该有一滴“血”从她胸口渗出，染红玫瑰和她的白衣——这是一个精巧的舞台效果，
服装内藏有可遥控的血包。灯光渐暗，苏芸开始歌唱。歌声依旧动人，
但她的动作...有些僵硬。更奇怪的是，当灯光重新亮起时，玫瑰变成了深红色，
她的胸口也确实有一片“血迹”，但那血的颜色不对——太暗了，几乎发黑。而且按照设计，
血迹应该只有硬币大小，可现在却扩散到了整个左胸。“血包漏了吗？
”我在侧幕边小声问道具师老陈。
老陈皱眉盯着监视器：“遥控器没按啊...”那晚演出结束后，
我在化妆间外走廊遇见了苏芸。她刚从卸妆室出来，素颜的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苏老师，”我鼓起勇气开口，“您的戏服...”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看我。
那一瞬间，她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凉——那不是平日温柔优雅的苏芸，
而是一种近乎野兽般的警惕。但眨眼间，那种神情消失了，她微笑着说：“怎么了，小林？
”“没、没什么。”我低下头，“只是想问您明天需要提前准备哪套服装。
”“和今天一样就好。”她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手指冰凉，“你工作很认真，谢谢。
”她离开后，我站在原地，肩膀被拍过的地方依然残留着那种异常的冰冷感。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上周六，第三十场演出。那晚剧院座无虚席，连走廊都加了座位。
重要人物确实来了——据说有文化部门的领导和几位国际知名的制作人。整场演出堪称完美，
苏芸的表现甚至超乎往常，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令人心悸。演出结束后，
后台一片欢腾。导演激动地拥抱苏芸：“芸芸，你今晚的状态太好了！特别是最后那场独白，
我都看哭了！”苏芸微笑着接受众人的祝贺，但我注意到她的笑容没有抵达眼底。
她很快以“累了”为由，独自返回专属化妆间。一个小时后，大部分人都离开了。
我因为要清洗几件急用的戏服，留到了最后。经过苏芸化妆间时，
我听到里面传来低声的对话。“...差不多了...”一个陌生的女声说。“还不够完美。
”这是苏芸的声音，但语气冰冷陌生，“下周的慈善晚会是个机会。”“太冒险了。
”“我冒的险还少吗？”我屏住呼吸，贴在门边。门突然被拉开，我踉跄着差点摔倒。
站在门口的是苏芸的助理小赵，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林、小林？你还没走？
”“我...我来看看苏老师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勉强镇定下来。小赵迅速关上门，
将我拉离门口：“苏老师已经休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那一夜我没睡好。第二天是周一，
剧院休息。我本该在家补觉，却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剧院。后门通常不上锁，
供清洁人员出入。我溜了进去，空无一人的剧院有种诡异的气氛，
阳光透过高高的彩色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我径直走向苏芸的化妆间。门锁着，
但我知道备用钥匙放在哪里——在道具室一个标着“备用”的铁盒里。我心跳如鼓，
手心出汗，但还是取来了钥匙。化妆间比我预想的要简洁，几乎不像一个明星演员的房间。
没有堆满鲜花和礼物，没有琳琅满目的化妆品。梳妆台上只有最基础的护肤品，一面大镜子，
和一盏台灯。我打开抽屉，里面整齐地分类放着发夹、首饰和几支口红。
最底下的抽屉上了锁。我犹豫了一下，从头上取下一根发卡——这是我父亲教我的小技巧，
他曾经是个锁匠。锁很普通，轻轻几下就打开了。抽屉里只有一个深紫色的天鹅绒笔记本。
我翻开第一页，上面是苏芸的字迹：“第一天：学习她的笔迹。
她的‘芸’字最后一笔总是微微上挑。”“第三天：她喝咖啡加两块糖，从不加奶。
”“第七天：左肩有一道旧疤，十二岁时骑自行车摔的。”“第十五天：害怕深水，
因为八岁时差点溺水。这件事几乎没人知道。”“第二十二天：她的笑声。要记住，
她的笑声像风铃，不是像我这样干涩。”“第二十八天：母亲昨晚打电话来，
问起外婆的忌日。差点露馅。必须尽快找到更多家庭信息。”“第三十天：成功了。
他们都相信了。”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这不是日记，这是一份学习笔记。
一个模仿者记录自己如何成为另一个人的笔记。笔记本中间夹着一张照片。我抽出来，
是两个女人的合影。左边是苏芸，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笑容灿烂。
右边是一个和她长相极为相似的女人，但仔细看，眉毛的形状稍有不同，
鼻梁的弧度也略有差异。两人肩并肩站着，背景是某个公园的湖边。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和妹妹的最后一张合照。她总是比我上镜。——苏晴”苏晴？
苏芸从未提起过自己有个双胞胎姐妹。事实上，她多次在采访中说自己是独生女。
我继续翻看笔记，在最后几页发现了一些更令人不安的内容：“真正的苏芸必须消失。
这是唯一的方式。”“剧院地下室的隔音很好，暂时安全。”“慈善晚会，最后一步。然后，
我就自由了。”地下室的字眼让我浑身一颤。皇家大剧院确实有一个旧地下室，
早年间用作储藏，后来据说因为潮湿和结构问题被封存了。入口在舞台下方的道具间里，
被一块厚重的地毯遮盖着。我该报警吗？用什么理由？说我偷看了演员的私密日记，
怀疑她不是本人？谁会相信？苏芸现在是剧院的招牌，是这座城市的文化名片。
就在我犹豫不决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我迅速将笔记本放回原处，锁上抽屉，
刚把钥匙拔出来，门就被推开了。是苏芸——或者说，是那个自称苏芸的女人。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T恤，头发随意扎成马尾，
看起来就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年轻女性。但她看我的眼神让我知道，我惹上麻烦了。“小林，
”她轻声说，关上门，“周一来剧院，真敬业。”“我...我落了些东西。
”我努力保持镇定。“是吗？”她走近，目光扫过梳妆台，最后落在我紧握的手上，
“你手里拿的是什么？”我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没什么。”她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你知道吗，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总是很安静，很细心。
你注意到的事情比别人多，对不对？比如血包的颜色不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