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那20万,我不要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你说什么?”我站在出租屋的窗前,
看着对面那栋新小区。弟弟的婚房就在那里,三室一厅,精装修。首付60万,
我妈出了15万,我“借”了20万,剩下的是弟弟的贷款。婚礼结束三天了。
我妈今天才打电话来。不是来感谢的。是来问我能不能再借5万,给弟弟买辆车。“妈,
”我笑了笑,“我说,那20万,我不要了。”“但从今以后,别再找我借了。
”1.故事要从三个月前说起。那天我正在公司加班,手机响了。是我妈。“小敏啊,
你弟要结婚了。”我愣了一下。弟弟今年26岁,比我小四岁。谈了个女朋友,我见过一次,
挺漂亮的,家里条件也不错。“好事啊。”我说,“定什么时候了?”“下个月18号。
”“这么快?”“女方家催得紧。”妈妈的声音有点急,“小敏,妈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妈从来不说“商量”。她说这个词的时候,意思是“你必须答应”。
“什么事?”“彩礼的事。”妈妈叹了口气,“女方要28万。”“28万?”“是高了点,
但人家姑娘条件好,咱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寒碜。”我没说话。“你爸和我这些年攒的钱,
加上你弟自己的,凑了凑,还差20万。”我心里一沉。“妈——”“妈知道你不容易,
但你弟这婚事耽误不得。你先借给我们,等你弟缓过这阵子,一定还你。”我握着手机,
看着窗外的夜色。加班到晚上九点,方案改了三版,客户还不满意。我今年30岁,
在这座城市漂了六年。一个人租房,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我有多少存款呢?工作六年,
省吃俭用,存了25万。这25万,是我打算用来付首付的。我在这座城市没有房子,
没有户口,没有任何根。我妈一句话,就要拿走我的20万。“妈,我——”“小敏,
你是姐姐。”妈妈打断我,“帮帮你弟,不过分吧?”我沉默了很久。“好。”我说。
那晚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起很多事。想起小时候,弟弟要什么,
爸妈都会给。我要什么,爸妈会说“女孩子要什么自行车”。想起高考那年,
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爸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让我去读本地的大专。我不肯。
我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自己打工挣学费,自己一个人扛过了四年。毕业后,我留在了省城。
他们从来没来看过我。我每年过年回去,给他们买东西,给弟弟发红包。他们觉得理所当然。
现在弟弟要结婚了,差20万。妈妈第一个想到的,是我。不是“借”,是“要”。
我很清楚,这20万,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可我能怎么办呢?她是我妈。他是我弟。
我是姐姐。三天后,我把20万转到了我妈的账户。转账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
那是我六年的积蓄,是我无数个加班夜换来的。转完之后,我妈发来一条微信:收到了。
没有谢谢。没有别的话。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蒙上被子。
我没哭。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转完钱之后,我以为事情就这样了。弟弟结婚,
我出了20万,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毕竟是一家人。我甚至已经开始想,
婚礼那天我要穿什么衣服,要给弟弟弟媳准备什么礼物。直到婚礼前一周。我给妈妈打电话,
问婚礼的具体安排。“在青云酒店,18号中午,你早点过来帮忙。”“好,
请帖寄给我了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请帖?”“对啊,婚礼请帖。
”妈妈笑了笑:“哎呀,你又不在本地,寄什么请帖,直接来就行了。”我愣住了。“妈,
我是姐姐,怎么能没有请帖呢?”“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外人。”我握着手机,
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小到大,我确实不是“外人”。我是那个要帮弟弟做作业的姐姐。
我是那个要让着弟弟的姐姐。我是那个出了20万彩礼的姐姐。但我连一张请帖都没有。
“那……酒席安排在哪桌?”我问。妈妈又顿了一下。“你就跟亲戚们坐一桌吧,
二姨她们那桌。”亲戚那桌。不是主桌。我出了20万,坐亲戚那桌。“行。”我说,
“我知道了。”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这座城市很大,很繁华。
但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不属于任何地方。老家不要我。这里也没有我的根。
我就像一片叶子,飘在半空中。婚礼前三天,我请了年假,坐高铁回老家。六个小时的车程,
我几乎一直在看窗外。列车穿过一片片农田,一座座小城,
最后停在那个我离开了六年的地方。出了站,我打车去酒店放行李。妈妈说让我住家里,
我拒绝了。家里只有两间卧室,爸妈一间,弟弟一间。从小到大,我睡的是客厅的沙发床。
现在弟弟的房间要留给新娘子住,我就更没地方了。“你就将就一下嘛。”妈妈在电话里说。
将就什么呢?睡地板吗?我没说话,自己订了酒店。放下行李,我去了弟弟的新房。
三室一厅,精装修,家具家电都是新的。婚房布置得很喜庆,到处都是红色。
妈妈正在忙着贴喜字,看到我来了,随口说了句:“来了啊,过来帮忙。”我换了鞋,
走进去。弟弟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姐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去。我看着他。
我的弟弟,26岁,大学毕业后在爸爸朋友的公司上班,月薪6000。谈了个漂亮女朋友,
要结婚了。彩礼28万,首付60万,装修20万。这里面有我的20万。但他看我的眼神,
就像看一个普通亲戚。“弟,婚礼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差不多了。”他没抬头,
“就等明天彩排了。”“请帖都发完了吧?”“嗯,上周就发完了。
”我忍不住问:“我的呢?”弟弟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姐,你又不是外人,
要什么请帖啊。”和妈妈说的一模一样。我不是外人。所以不需要请帖。我不是外人。
所以出了20万是应该的。我不是外人。所以我的感受不重要。“行。”我点点头,
“我去帮妈贴喜字。”那天下午,我帮忙贴了喜字,擦了窗户,整理了婚房。
弟弟全程在玩手机。晚上吃饭的时候,妈妈问弟弟:“明天彩排,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弟弟说了一堆安排。没人问我累不累。没人问我坐了六个小时的车,有没有休息好。
我坐在餐桌前,吃着妈妈做的菜。菜不好吃。从小到大,妈妈做的菜都不好吃。
但弟弟从来不嫌弃。因为妈妈会额外给他开小灶,煎个荷包蛋,或者煮碗面。我没有。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2.婚礼当天。我早上六点就起来了,化了个淡妆,
穿上提前准备好的裙子。是一条酒红色的连衣裙,不张扬,但得体。我不想抢新娘的风头,
但也不想太寒酸。毕竟,我是新郎的姐姐。到了酒店,婚礼现场已经开始布置了。
妈妈忙得团团转,看到我来了,说:“小敏,你去门口帮忙收礼金。”收礼金。
这是婚礼上最重要的环节之一。也是最累的环节之一。我点点头,走到门口。
签到台上放着一个大红本子,旁边是一叠红包。我坐下来,开始工作。宾客陆陆续续到了。
我负责登记名字、金额,然后把红包收好。“你好,请问贵姓?”“李,李建国。
新郎的舅舅。”“好的,李先生,这边请签名。”一个上午,我登记了几十个人。
有认识的亲戚,有不认识的朋友。每个人来了,我都会微笑着说:“欢迎光临。
”没有人问我是谁。也没有人介绍我。我就像一个工作人员,一个隐形人。中午十一点,
婚礼正式开始。我把礼金本交给妈妈,准备去找自己的座位。“二姨那桌,在角落里。
”妈妈说,“你去吧,我这边忙。”我穿过人群,找到那张桌子。
二姨、二姨夫、表哥、表嫂,还有几个我叫不上名字的亲戚。“小敏来了?坐坐坐。
”二姨招呼我。我坐下来。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主桌在舞台正前方,
爸妈、弟弟弟媳、还有女方父母。那是最显眼的位置。我在角落里,看着舞台。
司仪开始主持。音乐响起。弟弟穿着西装,站在台上,笑得很开心。弟媳穿着婚纱,
挽着弟弟的手臂,像公主一样。“现在,请新郎新娘向父母敬茶!”爸妈上台了。妈妈哭了,
拉着弟弟的手,说:“儿子,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成家。今天,妈心愿了了。
”爸爸也红了眼眶:“儿子,好好过日子。”台下响起掌声。我也在鼓掌。
但我的眼睛有点酸。妈妈说,她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是看儿子成家。那我呢?我今年30岁了。
没结婚,没对象。妈妈从来没问过我的心愿是什么。“下面,请新郎新娘向来宾敬酒!
”弟弟和弟媳开始挨桌敬酒。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过来。
“感谢各位亲友的光临……”弟弟的声音很洪亮,弟媳的笑容很甜美。他们敬完了一桌,
又敬下一桌。我坐在角落里,等着。
一桌、两桌、三桌……他们敬了八桌、九桌……跳过了我这桌。直接去了隔壁桌。我愣住了。
二姨也愣住了:“小敏,他们怎么没过来?”我笑了笑:“可能忙忘了吧。”忙忘了。
我出了20万的姐姐,被忘了。婚礼继续进行。我坐在角落里,吃着桌上的菜。菜很丰盛,
有龙虾,有鲍鱼,有帝王蟹。但我一点胃口都没有。旁边的亲戚在聊天。
“听说彩礼给了28万呢。”“新房也是三室一厅的,首付都是父母出的。
”“这小子命好啊,娶了个好媳妇。”我低着头,夹了一块红烧肉。28万彩礼,
20万是我出的。60万首付,20万是我“借”的。但没人知道。或者说,没人在意。
婚礼在下午三点结束。宾客陆续散去。我帮忙收拾了一下桌子,然后准备去找妈妈。
妈妈正在和女方家长说话。“亲家,今天辛苦了。”“哪里哪里,以后都是一家人。
”我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妈妈聊完了,转头看到我。“小敏啊,你先回酒店吧,
晚上我们要去送亲家,就不带你了。”我点点头。不带我。送亲家,不带我。我是外人吗?
不,我不是外人。我只是……不重要。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酒店里,点了外卖,吃了几口,
就吃不下了。我看着窗外的夜色,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妈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
想起弟弟要自行车,我也想要,妈妈说“你姐的旧车还能骑”。想起我考上大学那天,
妈妈说“出去读书花那么多钱,不如早点嫁人”。想起我在省城拼搏了六年,
他们一次都没来看过我。想起我每年过年回家,给他们买的东西,他们从来不说谢谢。
想起我出了20万,连一张请帖都没有。我突然笑了。三十年了。三十年了,我才明白。
在这个家里,我从来都不重要。3.婚礼第二天,我原本打算回省城。但妈妈打电话来,
说今天要拍全家福,让我等一下。全家福。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毕竟是全家福。
我是这个家的一员,不是吗?上午十点,我去了弟弟的新房。一进门,就看到一屋子人。
爸妈、弟弟弟媳、还有弟媳的父母。“来来来,拍照了。”摄影师招呼道。我放下包,
走过去。“等一下,”弟媳突然说,“是不是人太多了?”我愣了一下。
摄影师看了看人数:“六个人,不多啊,刚好站两排。”“可是……”弟媳看了我一眼,
又看了看她妈妈。弟媳的妈妈笑了笑:“要不我们两个就不拍了,让他们自己家人拍。
”“不不不,”妈妈连忙说,“亲家您是长辈,必须拍。”然后妈妈看向我:“小敏,
要不你先去倒杯水,我们拍完再拍一张有你的?”去倒杯水。先拍一张没有我的。
再拍一张有我的。我站在那里,嘴角动了动。“好。”我说。我去厨房倒了杯水。
站在厨房里,听着客厅的声音。“来,一二三,茄子!”“好,换个姿势。
”“新郎新娘站中间,爸爸妈妈们站两边。”“好,笑一笑,对,就这样!”我站在厨房里,
听着快门声。一张、两张、三张。他们拍了很多张。笑声、说话声,很热闹。
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端着那杯水。“好了好了,拍完了。”摄影师说,“效果很好。
”我端着水走出去。“妈,拍完了?”“拍完了拍完了。”妈妈在看照片,“你看,多好看。
”我凑过去看。照片上,爸妈、弟弟弟媳、亲家公亲家母,六个人笑得很开心。没有我。
“那……再拍一张有我的?”我问。妈妈犹豫了一下:“要不下次吧,摄影师要走了。
”摄影师已经在收设备了。我看着妈妈。妈妈没看我,继续翻照片。“算了。”我说,
“不拍了。”“那行,”妈妈头也不抬,“你先回酒店休息吧,晚上我们要去亲家那边吃饭。
”又不带我。我点点头,拿起包,走了。从弟弟家出来,我没有回酒店。我在街上走了很久。
这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条街,我放学走过无数次。那个小卖部,我小时候常去买辣条。
那个公园,我和弟弟一起玩过。但现在,我觉得这里好陌生。陌生得像一个不属于我的地方。
我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一下午。太阳落山的时候,我才起身回酒店。那天晚上,
我订了第二天的高铁票。我要走了。这个地方,不属于我。走之前,我想了很久。
要不要问妈妈一个问题。关于那20万。我借给她20万,已经一个多月了。
她从来没提过还的事。甚至连一句感谢都没有。我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还。不是因为我急用。
而是因为……我想知道,在她心里,这20万到底算什么。是借?还是给?是应该的?
还是欠我的?第二天早上,我去了爸妈家。妈妈正在做早饭。“妈。”“小敏啊,吃早饭没?
”“吃过了。”我顿了顿,“妈,我想问你一件事。”“什么事?
”“那20万……什么时候能还我?”妈妈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继续炒菜,
头也不回:“急什么,你弟刚结完婚,手头紧,等缓过这阵子再说。”缓过这阵子。
“要缓多久?”“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妈妈的声音有点不耐烦了,“你弟是你亲弟,
帮他一把怎么了?你又不缺那点钱。”那点钱。20万,在她嘴里,是“那点钱”。“妈,
那是我六年的积蓄。”我的声音有点抖,“我本来是打算用来买房子的。”“买什么房子?
”妈妈转过身,看着我,“女孩子买什么房子?以后嫁人了,不就住老公家了?”我盯着她。
我的妈妈。生我养我的妈妈。她说,女孩子不用买房。她说,以后嫁人就住老公家。
她没问过我,我想不想嫁人。她没问过我,我有没有对象。她没问过我,
我一个人在省城过得好不好。她只知道,让我把钱给弟弟。“妈,”我深吸一口气,
“这20万,我不要了。”妈妈愣了一下:“什么?”“我说,这20万,我不要了。
”“不要了?”妈妈皱眉,“你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我笑了笑,“这钱,
就当我送弟弟的结婚礼物了。”“那敢情好——”“但是,”我打断她,“从今以后,
别再找我借钱了。”妈妈的脸色变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就是字面意思。”我看着她,
“妈,我帮弟弟可以,但不是无底洞。这20万,是最后一次。”妈妈的脸涨红了。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话?我是你妈!”“对,你是我妈。”我点点头,
“但你也是弟弟的妈。你的钱,你的心,都给了弟弟。我有什么呢?”“你——”“妈,
我结婚的时候,你给了我多少嫁妆?”妈妈张了张嘴,没说话。“两千块。”我说,
“就两千块。你说,意思意思。”“弟弟结婚,你把全部积蓄都拿出来了。不够的,找我借。
”“我借了。20万。”“婚礼那天,请帖没有我的名字。敬酒跳过了我这桌。
全家福没有我。”“妈,我是你女儿吗?”我的眼眶有点红。但我忍住了。
我不要在她面前哭。妈妈站在那里,脸色很难看。“你怎么能这样说……”“我说的是事实。
”“你姐弟感情好,帮弟弟是应该的!”“帮弟弟可以,但也要有个度。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的态度就是,”我一字一句地说,“我不欠弟弟的。
我也不欠你们的。这20万,是我自己挣的,我愿意给,是我的情分。但从今以后,
我的钱是我的,我的生活是我的。”“别再道德绑架我了。”说完,我转身走出了厨房。
身后传来妈妈的声音:“你给我站住!”我没停。我拿起行李箱,打开门。
爸爸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门口,看着我。“小敏,怎么了?”“没什么。
”我笑了笑,“爸,我走了。”“走了?不再住两天?”“不住了。工作忙。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了那扇门。身后是妈妈的声音:“这孩子怎么回事?翅膀硬了是吧?
”我没回头。4.那天的对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我坐在高铁上,
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脑海里全是过去的画面。碎片一样,一帧一帧地闪。我7岁那年。
弟弟3岁。那天下雨,我和弟弟一起去小卖部买东西。回来的路上,弟弟摔了一跤,
手上的棒棒糖掉在了水坑里。他哇哇大哭。我把自己的棒棒糖给他。回到家,
妈妈问怎么回事。弟弟说:“姐姐把我推倒了!”我愣住了。我没有。是他自己摔的。
妈妈瞪着我:“你怎么能推弟弟呢?他那么小!”“我没有——”“还狡辩!
”妈妈打了我两巴掌。我哭着说:“我真的没有……”弟弟在旁边舔着棒棒糖,笑嘻嘻的。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在这个家里,弟弟的话比我的话重要。我10岁那年。弟弟6岁。
弟弟想要一个遥控汽车,要200块。妈妈毫不犹豫地买了。我想要一条新裙子,
去参加学校的表演。妈妈说:“你姐姐的旧裙子不是还能穿吗?”我穿着姐姐的旧裙子,
站在舞台上。台下的同学在笑。“沈小敏穿的裙子好土啊。”我假装没听见。表演结束后,
我回到家。弟弟在玩他的遥控汽车。妈妈在看电视。没有人问我表演得怎么样。
我14岁那年。弟弟10岁。家里只有一台电脑。我要用电脑查资料,写作业。
弟弟要用电脑打游戏。妈妈说:“让着弟弟点,他还小。
”我说:“可是我明天要交作业……”妈妈说:“去图书馆写去。”我一个人去了图书馆。
那天下雨,我的作业本被淋湿了。我16岁那年。弟弟12岁。我考上了重点高中,在市里。
要住校,一学期的学费加生活费要三千块。妈妈说:“太贵了,不如在县里读吧,省钱。
”我说:“可是市里的高中升学率更高……”妈妈说:“女孩子读那么好干什么?
以后还不是要嫁人。”最后,是爸爸拍板,让我去了市里。但那三千块,
妈妈一直念叨了好几年。“供你读书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我知道。我知道的。
每一分钱,我都记得。我18岁那年。高考。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学,是985。
全家最好的大学。我以为爸妈会高兴。妈妈说:“省城?那么远?一年要花多少钱?
”我说:“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勤工俭学……”妈妈说:“不如在本地读个大专,
三年就出来了,早点工作早点嫁人。”我没听她的。我自己申请了助学贷款,
自己打工挣生活费。大学四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而弟弟呢?弟弟成绩不好,
只考上了本地的三本。学费一年两万。妈妈二话不说就交了。“你弟弟是男孩子,
以后要养家的,得让他读书。”养家?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我22岁大学毕业。留在了省城。
从月薪三千的实习生做起。租住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夏天没有空调,冬天没有暖气。
我一个人扛过了所有。而弟弟呢?弟弟大学毕业后,在爸爸朋友的公司上班。月薪六千,
包吃包住。妈妈每个月还给他打一千块零花钱。“你弟弟刚工作,不容易。”不容易?
我刚工作的时候,月薪三千,房租一千五。剩下的钱,吃饭、交通、日用品。
每个月能存下来的,不到两百块。有时候发烧感冒,不敢去医院,就自己扛着。我容易吗?
可从来没人问过我。这些年,我也不是没有怨过。但我总是告诉自己,算了,那是我爸妈,
那是我弟弟。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但这次弟弟结婚,把所有的委屈都翻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