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王姐把一份合同推到我面前。A4纸边缘刮过桌面，发出刺啦一声。林岁岁，十万块。
她敲击着，哒哒哒。录一期《心动陷阱》，演个甜妹，负责讨人嫌。我低下头看合同。
密密麻麻的黑字在晃。手机在裤兜里震动。屏幕亮着，弹出来一条新信息：妈这周化疗费，
还差八千。接连好几条信息。电话响了，屏幕显示债主刘。我把手机倒扣在腿上。
签不签？王姐问。我握紧笔。剧本很简单。王姐接道，你负责针对林薇薇，
使劲作。衬托她，让她和顾淮锁死。你越招人骂，效果越好。我在签名栏写下林岁岁。
笔画有点歪。行了。王姐抽走合同。明天进组。记住，你就是个没脑子的作精甜妹。
她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我松开笔。掌心有汗，在裤子上擦了两下。打开手机。
回拨债主刘。电话通了。那边很吵，有麻将牌碰撞的哗啦声。钱呢？
男人的声音很粗。快了。我说。一周后。他骂了句脏话，挂断。我坐了很久。
然后起身，从旧双肩包侧袋摸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卷起的绷带。
我慢慢缠在右手关节上，缠得很紧。缠好。我对着空气，快速打出三记直拳。
拳头割开沉闷的空气，发出短促的噗噗声。绷带下的指节，顶着布料，
传来熟悉的、坚硬的触感。我停下，解开绷带，仔细卷好，放回铁盒。手机又传来震动。
节目组发来消息：明早七点，别墅门口集合。请保持甜美形象。我关上灯。房间暗下来。
只有窗外路灯光，在地板上切出一块惨白。2粉色蓬蓬裙的布料有点粗糙，
蹭得我脖子后面发痒。我站在别墅客厅中央。十几个镜头齐刷刷地对过来。林薇薇在弹钢琴。
她穿着白色裙子，侧脸对着光，头发丝都在发亮。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哇！我拍手，
声音拔高。薇薇姐你好厉害哦！我小跑到她身边，踮起脚尖看琴键。这么多黑键白键，
我看着都晕，不像我，什么都不会。我眨巴了几下眼睛。林薇薇抿嘴笑。岁岁你还小，
学得会。弹幕显示器就在导演旁边。几条字快速滚过去：这女的谁？好做作。
节目组找来的对照组吧？拳头硬了。顾淮坐在对面沙发上。他穿着灰色毛衣，
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我说话时，他低着头转了转杯子。周导举着喇叭。现在，
抽签决定早餐约会搭档！我抽到一张红签。林薇薇也是红签。呀，和薇薇姐竞争呢。
我把签纸举到下巴边，歪头。顾老师，你喜欢吃什么呀？我都可以学着做呢。
林薇薇声音很柔。岁岁还小，厨房危险。顾老师，我煎蛋还不错。顾淮放下杯子。
杯底碰在大理石桌面上，咚的一声。他站起身，径直走到林薇薇面前。麻烦你了。
弹幕刷过一片哈哈哈哈顾总清醒。下午是泥潭夺旗。泥水是黄褐色，很稠。哨响，
我冲了出去。泥巴陷到小腿，拔脚时带起噗嗤声。林薇薇往我左边跑。她忽然尖叫，
脚下一滑，整个人朝我倒过来。泥水溅了我满脸，腥味冲进鼻子。我伸出胳膊，稳住下盘，
在她摔倒前一把托住她的肘部。她大半重量压在我手上。林薇薇站稳了，胸口起伏，
脸上溅了泥点。我松开手。手上全是泥，湿滑冰凉。顾淮站在泥潭边干燥的台子上。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我的手，又移开。晚上有心跳电话环节。
我的房间电话一直没响。我盘腿坐在床上，把绷带重新缠紧。走廊传来脚步声，
在门口停了停，又走远。我起身，开门，朝楼梯间走。安全通道的绿色标识亮着。
顾淮靠在楼梯拐角的墙上，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一明一灭。他听见声音，
转过头。我们隔着三级台阶对视。他慢慢把烟按熄在灭火沙桶里。林小姐。他开口，
声音有点哑。很缺钱？3安全通道的灯很暗，照得他侧脸轮廓分明。我扯了扯嘴角，
声音崩紧了。顾老师说什么呢。他盯着我，没说话。楼下传来其他嘉宾的笑闹声。
我先回去了。我转身，快步上楼。关门。后背抵着门板，手心有点潮。
手机在枕头下震动。我爸发来的短信：岁岁，钱够不够？武馆这边……爸再想办法。
我打字：够。别操心。第二天早上，眼睛有点肿。
我快速地消了肿节目播出片段上了热搜。标题是林岁岁泥潭黑脸。镜头里我满脸泥，
面无表情地松开林薇薇。配文：一秒变脸，嫌弃都写在脸上。
弹幕截图画面上飘满绿茶现形。周导在早餐时找到我。岁岁啊，注意表情管理。
他拍拍我的肩。黑红也是红，但别太过。我低头吃面包。知道了。上午分组，
抽到户外骑行。我和顾淮、林薇薇，还有一个男嘉宾一组。自行车是节目组准备的，
林薇薇选了辆白色的。她骑出去不到十米，突然叫了一声。车停了下来。她单脚撑地，回头，
眼圈泛红。车胎好像没气。男嘉宾凑过去看。顾淮没动，他骑在车上，一只脚点地。
林薇薇看向顾淮，声音放软。顾老师，能帮我看看吗？我没吭声，
按剧本这会儿该我说风凉话。顾淮转过头，视线落在我脸上。林岁岁。我抬眼。
你好像很擅长动手。他说，帮忙看看？我愣住。镜头对过来。我走过去，蹲下。
手指捏了捏轮胎，很瘪。我扳动车轮，检查气门芯。一枚细小的石子卡在里面。
我用指甲抠掉石子。从工具袋拿出便携打气筒，接上，快速打气。手臂上下拉动，
打气筒发出规律的嘶嘶声。轮胎鼓起来。我用手按了按，好了。我站起来，
拍拍手上的灰。林薇薇笑容有点僵。谢谢你啊岁岁，你真厉害。顾淮一直盯着我。
从我蹲下，到打气，到站起来。他没说话，重新踩上踏板。走吧。晚上回房间，
我刷了下手机。一个话题在角落里慢慢爬升：#林岁岁修车手速#。点进去，
是我白天打气的九宫格动图。最后一张，是我站起来拍手的瞬间，侧脸线条绷着，眼神坚定。
评论区有几条新留言：这动作也太利索了。练过？我关掉屏幕，把手机扔到床上。
窗外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由近到远。4林薇薇把一套深蓝色的护肤品盒子递给我。岁岁，
这个送给你。她声音甜润。我觉得特别适合你的皮肤。镜头立刻转过来，
对准我和盒子。我接过来。盒子很沉，有一股浓烈的香味。谢谢薇薇姐。我扯着嘴角。
第二天，我把那套护肤品原封不动送给了后台负责清洁的阿姨。阿姨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
才接过去。这……这很贵吧？我用不上。我说。这件事被一个工作人员拍了小视频，
发在网上。标题是：林岁岁嫌弃林薇薇礼物，转手送清洁工。林薇薇的粉丝冲进评论区。
给脸不要脸！薇薇好心喂了狗！滚出节目！我看着那些评论，
拇指快速划过屏幕。接下来是真心话大冒险环节。我们围坐在地毯上。
啤酒瓶在中间旋转。瓶口第三次对准我。林薇薇举手提问，眉眼带笑。岁岁，
你参加节目前是做什么工作的呀？空气瞬间安静。其他嘉宾都看过来。我背出台词。
在培训机构，教小朋友跳舞。跳舞呀。林薇薇点头。什么舞种呢？
就……普通儿童舞。我说。顾淮靠在沙发里，忽然开口。儿童舞对体能要求高吗？
我看向他。他手里慢慢地剥着橘子皮还行。我说。哦。他掰下一瓣橘子，
看你修车打气，手臂力量不错。林薇薇的笑容淡了一点。没人再说话。啤酒瓶继续转。
深夜，我手机响了起来。陌生号码。我走到浴室，关上门，接听。林岁岁？
是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音嘈杂。钱准备好了没？时间还没到。我压低声音。
老子等不及了。他啐了一口。下周一，见不到钱，我去你爸的武馆。电话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我把手机扔在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冲下来。
我双手撑在池子边缘，冰凉的水溅到手臂上不断地用水拍打着脸。我走出别墅后门。
院子里有个装饰用的旧沙袋，吊在树下。我走过去，右手握拳，朝着沙袋中段猛捶过去。砰！
闷响。沙袋晃了晃。左拳跟上。砰！砰！拳头撞击帆布，声音沉闷短促。打了十几下。
我停下，甩了甩手腕。二楼阳台有光。一个人影站在栏杆边，指尖一点红光，明明灭灭。
我看不清是谁。风刮过树叶，沙沙响。我转身回屋。5第二天早上，
手机推送弹出一条本地八卦新闻。标题刺眼：作精甜妹人设崩塌？深夜暴力捶打沙袋！
下面配着一段模糊的视频。画面里，一个人影对着沙袋挥拳，动作很快。环境很暗，
看不清脸。但身形和衣服，是我的。评论已经过千。卧槽这拳头，带风的。
所以之前都是装的？细思极恐，她到底什么人？我关掉推送，下楼吃早饭。
餐桌上气氛古怪。其他嘉宾低头吃饭，没人说话。林薇薇用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捏着吐司，
小口咬着。周导把我叫到一边。他脸色不好。林岁岁，解释一下。压力大。我说。
睡不着，随便动动。随便动动？周导盯着我。那动作可不像随便的。
跟着网上的健身视频学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不行吗？周导噎了一下。注意影响！
节目还在播！他转身走了。上午的拍摄照常进行。任务是给社区老人送温暖。
我分到的是扫院子。竹扫把很重，我一下一下扫着落叶，发出唰唰的声音。顾淮也在同一组，
他在屋里陪老人下棋。休息时，我靠在水池边。顾淮的经纪人走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瘦高个男人。林小姐。他递过来一瓶未开封的水。顾先生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谢谢。视频的事，经纪人压低声音，顾先生打了招呼，不会有后续报道。
我捏紧水瓶，塑料瓶身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为什么？我问。经纪人推了推眼镜。
顾先生说，你很特别。他说完就走了。下午，节目组宣布新安排。周导拿着喇叭，
声音兴奋。为了增加真实感和挑战性，下一环节，
我们将前往海外无人岛进行两天一夜的荒野求生！嘉宾们哗然。林薇薇捂住嘴。海岛？
有虫子吗？周导笑。当然有！这才刺激嘛！我开始检查节目组发的装备包。
基础的防水布、绳索、打火石、水壶。不够。我回到房间，
从行李最底层翻出一个旧帆布小包。打开，里面有一把多功能战术折刀，
金属刀柄已经磨得发亮。这是我外公留下的。我把折刀塞进徒步靴的侧面暗袋里。
刀柄贴着脚踝，冰凉坚硬。走廊传来收拾行李的响动和说话声。我走到窗边。楼下，
顾淮的黑色越野车旁，他正在往车里放行李。一个很大的黑色登山包，看起来很专业。
他弯腰时，从后座拿出一台黑色的小型设备，形状像望远镜，但更精致。
他把它也塞进了背包侧袋。然后他直起身，忽然抬头，朝我窗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我立刻后退，离开窗边。心跳有点快。节目组群发消息：明早五点，机场集合。
请携带必要个人物品，但每人行李重量不得超过十公斤。我坐回床边，开始重新打包。
把多余的化妆品拿出来。多塞了两包压缩饼干和几块巧克力。最后，我把那卷绷带，
也塞了进去。6直升机旋翼的声音巨大，轰隆隆盖过一切。我从舷窗往下看。岛是绿色的，
边缘一圈白浪。飞机降低高度。风卷起沙子，打在机身侧面，噼啪作响。舱门打开。
热浪混着海腥味扑进来。我们顺着绳索滑到地面。沙子很软，陷到脚踝。
林薇薇最后一个下来。她穿着浅色纱裙和凉鞋，脚刚沾地就轻叫一声。沙子好烫！
周导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带着电流杂音。现在分组！两人一队，生存两天！物资有限，
自己想办法！我和顾淮抽到同组。林薇薇和另一个男嘉宾一组。顾淮没说话，
背起他的大登山包，走向岛内。跟上。我背好自己的包，跟上去。靴子踩在枯枝上，
发出断裂的脆响。树林里很闷。蚊子嗡嗡绕着飞。顾淮停下，从背包侧袋抽出那把黑色设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