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收到外卖:祝您用餐愉快。我收到外卖时,
帅得人神共愤的外卖小哥递来纸条:“鹅肝酱盐分超标7%,建议搭配无花果解腻。”我,
专业食品检测员,默默亮出工作证:“我是检测机构的,您哪位?
”他默默掏出另一张证件:“其实我是米其林餐厅老板,正在暗访市场。
”我上司突然出现:“介绍一下,这是我外甥,最近在……体验生活。
”后来他天天给我送饭,每道菜都精确标注营养成分。直到我发现,
他所有菜品都精准匹配我的体检报告缺项。“这已经超出食品检测范畴了,先生。
”他递来新纸条:“那属于爱情检测范畴吗?”1上午十点三十七分,
办公室里只有敲击键盘和翻阅文件的单调声音,中央空调尽职尽责地吹出恒温的风,
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类似纸张和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
许微微从一堆检测报告里抬起有些发涩的眼睛,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快到中午了。
胃准时地发出一点微弱的抗议。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走到窗边。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像一条缓慢流淌的河。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框边缘一块微微翘起的漆皮,试图把它按回去。没成功。
强迫症发作,又抠了两下,还是不行,只好悻悻然收回手,在心里给那块漆皮记了一笔。
手机震动了一下,外卖软件提示订单已送达。她拿起桌上那张边缘磨损得有些起毛的工作证,
塞进外套口袋,转身下楼。写字楼门口的风永远打着旋,吹得人裙角头发一起乱飞。
许微微眯着眼,在几个聚在一起聊天等外卖的同事旁边站定,
目光扫过那些或倚着电动车、或提着保温箱的外卖员。很快,她看到了自己的订单号。
送餐员朝她走过来。脚步不疾不徐,和旁边那些风风火火、争分夺秒的身影截然不同。
他个子很高,简单的外卖平台制服穿在他身上,莫名显得……挺括?戴着口罩,
露出的眉眼在正午并不算特别明亮的阳光下,清晰得有些过分。睫毛很长,鼻梁挺直,
眼窝的弧度深邃。许微微脑海里不合时宜地蹦出个词:人神共愤。“尾号9102?
”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点闷,但音色清朗。“对,谢谢。
”许微微伸手去接那个印着某家常菜馆logo的普通塑料袋。他没有立刻松手,
反而从制服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得方方正正、边缘对齐堪比量角器量过的便签纸,
连同外卖一起递了过来。许微微一愣。这是什么?好评返现小广告?新店引流二维码?
她下意识接过。指尖无意中擦过对方的手指,干燥,微凉。那人微微颔首,
似乎完成了某项重要交接,转身就走,
跨上那辆看起来甚至比其他外卖员的坐骑要干净整洁许多的电动车,流畅地汇入车流。
留下许微微捏着那张硬挺的便签纸,在初夏微熏的风里有点凌乱。旁边的同事凑过来,
揶揄道:“哟,微微,现在点外卖还有手写祝福啊?这小哥服务态度也太好了吧,
还长得……啧啧。”许微微没搭话,她低头,打开那张折痕笔直得可以当尺子用的纸条。
纸上是一行打印体般的字迹,用的是黑色签字笔,力透纸背,
每个笔画都透着不容置疑的严谨:“今日套餐:黑椒牛柳饭 + 清炒时蔬。
注:店家自制黑椒酱汁盐分含量预估超标7%-9%,牛柳腌制时间可能不足,
嫩度与入味程度存疑。炒制油温偏高,时蔬维生素C损失率约25%。
建议:可适量搭配无花果或奇异果佐餐,补充维生素并解腻。
”许微微:“……”她盯着那几行字,仿佛那不是便签纸,
而是一份刚出炉的、需要她签字确认的检测报告。盐分超标7%-9%?
维生素C损失率25%?预估?可能?存疑?
每一个词都精准地踩在她这个职业食品检测员的神经上,又痒又麻,
还带着点被冒犯的荒谬感。她猛地抬起头,那外卖小哥的电动车早就没了影。
只有手里沉甸甸的外卖袋和这张更沉甸甸的纸条,证明刚才那一幕不是她的幻觉。
拎着外卖回到办公室,许微微没像往常一样立刻开动。她把那张纸条平铺在桌面上,
用指尖把最后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折角也压平,然后对着它,和自己的午餐,
陷入一种诡异的对峙。牛肉……颜色似乎确实偏深,油光有点重。蔬菜……蔫蔫的,
黄绿色交接的边缘发暗。她拿起筷子,戳了戳牛柳,又拨弄一下菜叶。
平时吃起来觉得还行的味道,
此刻在脑子里自动翻译成了“盐分超标”、“油温过高”、“营养流失”。没胃口了。
同事在旁边吃得喷香,见她不动,含糊问:“怎么不吃?不饿?”许微微盯着纸条,
慢慢地说:“……盐可能放多了。”同事:“啊?还行啊。你味觉今天这么灵?
”不是味觉灵。是有人在她脑子里装了个实时检测仪,还附赠了详细报告。接下来的两天,
许微微有意无意又点了同一家店的外卖。每一次,
都是那个眉眼过于出众、举止过于从容的外卖小哥送来。每一次,
他都会递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第三天,是鱼香肉丝饭。纸条上写:“肉丝上浆过厚,
勾芡淀粉用量偏多,口感黏腻。笋丝疑似非当季鲜笋,酸味来源可疑。建议:谨慎食用。
”第四天,是黄焖鸡米饭。纸条升级了:“鸡肉焯水时间不足,腥气未完全去除。
酱料中可能添加了过量味精及呈味核苷酸二钠I+G。香菇品质尚可,但泡发时间不够。
建议:多喝水。”许微微看着那张建议“多喝水”的纸条,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她捏着纸条,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在第五天,当那位“评鉴师”小哥再次准时出现,
递过外卖和一张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笔墨味的纸条时,她深吸了一口气。在他转身之前,
许微微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带着一种实验室里宣读标准时的平静:“请等一下。
”小哥停住脚步,回身看她,
口罩上方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终于来了”的了然。
许微微从外套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举到他眼前。深蓝色的封皮,烫金的徽章,
她的照片和姓名、职位清晰印在上面。她的指尖按在“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那几个字上,
微微用力。“这位……先生,”她尽量让语气显得专业而克制,
“我是市食品药品检验检测中心的检验员,许微微。”她顿了顿,
目光落在他手里那张还没来得及递出的纸条上,“关于您这几日附在外卖中的‘食用建议’,
我想我们有几点需要明确。”她抬起眼,直视他的眼睛,
那里面的情绪比她预想的要平静得多,甚至带着点探究。“第一,
根据《食品安全法》及相关条例,未经授权,
任何个人不得对流通中的食品随意发布可能引起公众误解的‘检测结论’或‘风险提示’。
第二,您所描述的‘盐分超标’、‘味精过量’等,需要精确的仪器分析和标准比对,
仅凭目测和品尝无法得出确切数据,您这样的表述,容易构成对商户的不当诋毁。第三,
”她往前稍稍迈了一小步,声音压低,但更清晰,“您到底是谁?目的是什么?
”写字楼门口的风似乎都停了。几个路过的人好奇地瞥过来两眼。阳光透过玻璃门,
在那张工作证上反射出一点冷硬的光。外卖小哥静静地听她说完,那双眼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惊慌,也没有辩解,只是同样平静地、不紧不慢地,
从自己制服内侧——一个许微微之前没注意到的、似乎专门设计来放证件的内袋里,
也掏出了一个深棕色的皮质卡套。他打开卡套,将里面的证件转向许微微。
许微微的瞳孔微微一缩。那不是什么外卖平台的员工证。设计简洁而厚重,金属镶边,
中央是一个她曾在某些高级餐饮行业峰会上见过的、极具设计感的抽象logo。
旁边是烫银的姓名:周屿。职位:创始人兼行政总厨。隶属机构:云顶餐厅米其林三星。
云顶餐厅。那个传说中位置要提前三个月预定,人均消费抵她一个月工资,
连餐前面包的气孔都被美食评论家拿来写几百字分析的云顶餐厅。“我是周屿。”他开口,
声音里没了口罩的阻隔,清朗之外,多了种沉稳的质地,“如你所见,经营一家小餐馆。
最近……在体验市场,做些民间调研。”他说“小餐馆”和“民间调研”时,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许微微觉得自己的大脑像一台过载的计算机,嗡嗡作响,
各种乱码和错误提示疯狂滚动。米其林三星主厨?送外卖?民间调研?
给她写纸条分析盐分和维生素C?这比检测出样品里含有未知新型添加剂还离谱。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干,
所有准备好的、关于行业规范和检测严谨性的质问,在这张证件面前,
突然显得有点……无力?或者说,滑稽?就在气氛僵持,许微微试图重新启动大脑,
思考“民间调研”是否包括伪造外卖员身份以及非法出具“口感检测报告”时,
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十二万分的惊讶插了进来:“周屿?微微?你们俩……认识?
”许微微浑身一僵,脖子有些机械地转向声音来源。她的直属上司,
检测中心理化分析室的主任,赵启明,正抱着一摞文件,站在几步开外,看看她,
又看看周屿,满脸写着“世界真小”和“这什么情况”。周屿率先收起了他的证件,
对赵启明点了点头,语气熟稔:“舅舅。”舅舅?!许微微觉得自己彻底死机了。
赵启明走过来,
目光在许微微还没收回的工作证和周屿那身还没来得及换下的外卖制服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
脸上露出了然又夹杂着点无奈的表情。他先对许微微解释道:“啊,这个,微微,介绍一下,
这是我外甥,周屿。”然后转向周屿,语气带了点长辈的责怪,但不算严厉,“你小子,
又搞什么名堂?不是说去几家合作供应商那边看看原料吗?怎么跑这儿送起外卖来了?
还跟我的得力干将杠上了?”周屿神色不变,甚至微微勾了一下唇角,那笑意很淡,
转瞬即逝:“确实是看原料,顺便深入一线,了解终端消费体验。偶遇许检验员,
交流一下……专业看法。”赵启明显然对自己这个外甥的“不务正业”和独特作风有所了解,
也没深究,只是打了个哈哈:“行行行,你们专业人士的交流我老头子不懂。不过周屿,
你别给微微添乱啊,她工作认真着呢。”他又看向许微微,语气缓和,“微微,
这小子从小就对‘吃’钻牛角尖,没别的意思,你别介意。
”许微微勉强扯出一个算是笑容的弧度,手指把工作证边缘捏得死紧。介意?
她现在不只是介意,她是CPU烧了。所以,这些天给她写“毒舌报告”的,
是她顶头上司的、开米其林三星餐厅的、没事跑来体验送外卖的外甥?
周屿对着赵启明略一颔首:“不会。舅舅,您忙,我先走了。”他目光转向许微微,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许检验员,你的外卖。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和那张差点引发“行业对峙”的纸条,再次递了过来。这一次,
许微微几乎是麻木地接了过来。周屿再次利落地转身,上车,离开。背影融入车流,
依旧从容不迫。赵启明拍拍许微微的肩膀,抱着文件上楼了,留下一句:“年轻人,
多交流也好,呵呵。”许微微站在原地,
那袋被“米其林三星总厨”亲自递送并附赠“专业差评”的、此刻显得无比烫手的普通外卖,
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建立起的、关于职业、逻辑和正常人际交往的认知体系,
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由盐分超标引发的局部地震。然而,地震似乎只是预热。
从那天起,许微微发现,她的午餐,变质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变质,
而是性质上的彻底打败。她不再从外卖软件上下单。每天上午十一点左右,
那个熟悉的高挑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她公司楼下,
依旧穿着那身外卖平台制服他似乎对这个身份产生了某种执念,递过一个保温袋。
袋子不再是廉价的塑料提手,换成了质感很好的深灰色保温包,上面没有任何logo,
干净得过分。里面当然也不再是盐分超标的黑椒牛柳或者味精过量的黄焖鸡。
第一天:香煎银鳕鱼配芦笋泥,柠檬莳萝酱汁。
保温盒侧面的标签手写着:“鳕鱼:Omega-3,优质蛋白。芦笋:膳食纤维,叶酸。
建议搭配:黑麦面包片已附。”第二天:低温慢煮鸡胸肉沙拉,
配烘烤南瓜、藜麦、羽衣甘蓝,油醋汁分装。标签:“鸡胸肉:低脂高蛋白。
南瓜:β-胡萝卜素。藜麦:完全蛋白。羽衣甘蓝:维生素K、钙。
”第三天:海鲜番茄荞麦面。标签:“荞麦:芦丁,助于血管健康。海鲜:锌、硒。
番茄:番茄红素。”没有重油重盐,没有可疑的添加剂警告。
只有精确到克数的营养成分标注,和严谨的“食用建议”。味道……许微微不得不承认,
哪怕是用实验室微波炉简单加热,也鲜美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吞下去。
食材的本味被最大限度激发,搭配巧妙到让她这个习惯于用数据解构食物的人,
也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正因为挑不出毛病,才更让她毛骨悚然。
这根本不是什么“民间调研”或者“偶发兴趣”。这特么是量身定制的营养干预!
她翻出上个月的体检报告,一项项核对。
体检建议:适当补充优质蛋白和Omega-3脂肪酸。→ 香煎银鳕鱼。
体检建议:注意补充维生素K和钙质,维持骨骼健康。→ 羽衣甘蓝沙拉。
体检建议:可增加膳食纤维及B族维生素摄入。→ 藜麦、黑麦面包。
体检报告上那些冷冰冰的箭头和数字,变成了保温盒里热气腾腾、美味无比的菜肴。
一丝不差,严丝合缝。许微微坐在工位上,对着空了的保温盒和那张写满营养成分的标签,
后背窜起一层细密的凉意。这感觉,比她第一次独立操作气相色谱仪还要让她心惊肉跳。
他知道。他不仅知道她是食品检测员,他还精准地掌握了她的健康状况,并且用这种方式,
不容拒绝地介入进来。这已经不是“体验生活”或者“专业交流”的范畴了。
这甚至超越了普通关心的边界。他到底想干什么?一周后的周五,周屿照例送来午餐。
今天是鹰嘴豆泥配全麦皮塔饼,烤蔬菜串,和一小盅看不出具体内容但香气极为醇厚的浓汤。
许微微没有像往常一样接过道谢。她拦在他面前,手里捏着那份体检报告复印件,
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她抬起头,目光紧紧锁住周屿的眼睛,
试图从那片平静无波的深潭里看出些什么。“周先生,”她开口,声音刻意压得很平稳,
但绷紧的声线还是泄露了一丝波澜,“我想我们需要谈谈。”周屿微微扬眉,
似乎在示意她说下去。许微微举起手里的体检报告,又指了指那个保温袋:“这些。
连续一周,精确匹配我的体检缺项和健康建议。从优质蛋白到微量元素,
从膳食纤维到维生素。”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晰,“作为一名食品检测从业者,
我必须指出,这已经远远超出了‘食品品质观察’或‘市场调研’的范畴。
这涉及个人健康数据的非授权应用,以及……某种目的性过于明确的干预。
”她往前逼近半步,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像是某种香根草混着洁净阳光的气息,
但此刻这气息只让她更觉警惕。“你的行为,缺乏合理解释,也缺乏基本的边界感。
”她直视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我需要一个解释。否则,明天的午餐,
以及以后的所有‘配送’,我都将拒绝接收。并且,我会将相关情况如实向赵主任汇报。
”她搬出了上司,试图增加一点砝码。写字楼门口人来人往,
嘈杂的背景音似乎在这一刻淡去。阳光透过玻璃幕墙,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晃得人有些眼晕。周屿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既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也没有被质问的恼怒。他甚至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认可她逻辑的严谨。然后,
淡无波的声音说出“只是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或者“这只是调研的延伸”之类更荒谬的话时,
他再次有了动作。和上次掏出米其林三星主厨证件时一样,不慌不忙,从容不迫。
他将手里那个装着今天午餐的保温袋轻轻放在一旁的花坛边缘。然后,
再次将手伸进制服内侧那个特制的口袋。这一次,他掏出的不是硬质的证件卡套。
而是一张新的、同样折得方方正正、边角锐利得能割伤手指的便签纸。
他单手将纸条展开——许微微注意到,他的手指修长稳定,指甲修剪得短而干净——然后,
将纸条递到许微微眼前。距离很近,
近到许微微能看清那依然力透纸背、严谨如印刷体的黑色字迹。纸上只有一行字,
不再是营养成分分析,也不是健康建议。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在午后的光线下,
泛着一点极幽微的润泽。那句话很短,却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瞬间打破了许微微努力维持的所有冷静和防线。她看见上面写着:那么,
这属于‘爱情检测’的范畴吗?风,好像真的停了。2许微微的目光凝固在那行字上。
黑色墨迹,印刷体般的严谨笔锋,和之前分析盐分、维生素时如出一辙。可内容却天差地别,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燃烧弹,炸得她思维停摆,耳膜嗡嗡作响。爱情……检测?范畴?
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在她被各种化学式、国家标准、检测限填满的大脑里,
却产生了类似未知化合物反应的、带着灼热感和轻微爆炸性的效果。
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升温,比她盯着高温炉里样品时感受到的热浪还要迅猛。
她捏着体检报告复印件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纸张边缘发出轻微的、不堪重负的窸窣声。
周屿就站在一步之外,保持着递出纸条的姿势。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门,
在他侧脸上投下明暗分界的线条,睫毛垂下的阴影落在眼睑,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确切的情绪。
只有那微微抿着的、线条清晰的唇,似乎绷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紧张?
或者只是她过度解读下的幻觉?风好像真的停了,
楼外街道的车流声、旁边同事隐约的谈笑声,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杂音。
整个世界缩窄成眼前这张纸条,和纸条后面那双沉静望着她的眼睛。
“你……”许微微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是刚从烘干箱里拿出来,
“你这是什么……新的调研项目吗?”她试图把话题拉回安全的、可量化的“专业”领域,
哪怕这个尝试此刻听起来无比苍白脆弱。周屿的眼睫似乎很轻地颤动了一下。
他没有收回纸条,也没有回答她这个明显是垂死挣扎的问题,
只是将纸条又往前递了微不可查的一毫米,目光锁着她,声音不高,
却清晰地穿透了那层嗡嗡的杂音:“我在申请,许检验员。”申请?申请什么?
爱情检测的……资质?还是……检测她的爱情?这个念头让许微微的脸颊温度再次飙升,
几乎要冒出蒸汽。她猛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那张纸条,也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目光胡乱落在他制服胸口的平台上,那上面还印着外卖平台的logo,
此刻却显得无比荒谬。“这不合规。”她听见自己说,语气是她自己都没料到的僵硬,
带着实验室里否定一个错误操作方案时的斩钉截铁,“没有这样的检测范畴。没有标准方法,
没有参考依据,没有……”她卡住了,不知道还能“没有”什么。“所以,
”周屿接过了她的话,声音里似乎掺进了一丝很淡、很轻的东西,像羽毛擦过心尖,痒痒的,
抓不住,“需要建立新的标准和流程。”他往前微微倾身,距离没有实质性的缩短,
但压迫感无声地蔓延开来。“而任何新方法的建立,”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的睫毛上,“都需要反复的……实验和数据支持。”实验?
数据?许微微觉得自己的大脑快要宕机重启了。
她试图调动起所有的职业素养来应对这完全超纲的局面,结果却发现,
她引以为傲的、用来分析物质世界的逻辑框架,在这个男人和他那张该死的纸条面前,
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我……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她听见自己干巴巴地说,
像在陈述一个实验条件不足的客观事实。“我有。”周屿的回答简洁到近乎霸道,
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坦然。“我可以提供原始数据,设计实验方案,
并接受任何形式的重复性验证和结果评估。”原始数据?是指他这个人,
还是指他那些精确到克的营养午餐?许微微觉得再对话下去,
她可能要现场写一份《关于“爱情检测”项目可行性及风险评估的初步报告》了。她终于,
几乎是有些仓惶地,伸手接过了那张纸条。指尖不可避免地再次擦过他的,这一次,
那微凉的触感却像带着电,让她飞快地缩回手,将纸条紧紧攥在掌心,
仿佛那是什么危险的、不稳定的化学试剂。纸张边缘硌着她的手心,带来一点清晰的痛感。
周屿看着她的动作,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直起身,
恢复了那种礼貌而不过分亲近的距离。“今天的午餐,鹰嘴豆泥富含叶酸和铁质,
全麦饼提供缓释碳水,烤蔬菜补充维生素和抗氧化物质,汤是菌菇底,富含氨基酸和多糖。
”他又变回了那个严谨的“营养配送员”,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产品说明书,
“建议在下午三点前食用完毕,以保证最佳吸收效率。”说完,他微微颔首,
转身走向他那辆过分整洁的电动车。动作流畅自然,
仿佛刚才递出“爱情检测”申请的人不是他。许微微站在原地,
手里攥着滚烫的纸条和体检报告,旁边放着那个代表了“新实验”开始的保温袋,
看着他的背影再次汇入车流,只觉得脚下轻飘飘的,像是踩在棉花上,
又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高难度的离心操作。回到办公室,
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到自己的工位,把保温袋和体检报告放下,
然后盯着手里那张已经有些被汗意濡湿的纸条。那么,这属于‘爱情检测’的范畴吗?
字迹力透纸背,几乎要灼穿纸张。她猛地将纸条反扣在桌面上,
力道大得吓了旁边正偷偷往这边瞄的同事一跳。“微微,没事吧?脸这么红,发烧了?
”同事关心地问。“没……没事,空调有点热。”许微微胡乱应着,
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凉水,试图给过热的CPU降降温。午餐时间,
她食不知味地吃完了那份精确匹配她健康需求的鹰嘴豆泥套餐。每一口下去,
都仿佛能感觉到那个男人在厨房米其林三星的后厨?严谨称量、精心搭配的样子。
味蕾在欢呼,理智在哀嚎。下午的工作效率跌至冰点。她对着色谱图,
那些峰谷的起伏莫名和心跳的节奏重叠;填写检测报告时,
笔尖几次差点划出“爱情检测”几个字。她不得不强迫自己中断工作,
去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镜子里的人,脸颊的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眼神里带着明显的恍惚和……一丝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疯了。一定是疯了。下班时,
她故意磨蹭到最后一个才走。走出大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
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然而,当她走到常去的公交站台时,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路边。
没有那辆熟悉的电动车。她说不清是松了口气,
还是……有一点极淡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称呼,
内容简洁得如同他手写的标签:**今日实验数据记录:申请已递交,
受试者出现明显生理应激反应脸红、心率可能加速、注意力分散。
初步推断: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大于50%。明日将继续观测。
备注:晚餐建议补充优质蛋白与色氨酸,有助于稳定情绪与睡眠。云顶餐厅,今晚七点,
A07桌。**许微微盯着这条短信,刚刚被晚风吹散的热意轰一下又涌了上来,
这次直接冲到了头顶。他还记录了“实验数据”?还“初步推断”?
还“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大于50%”?云顶餐厅?A07桌?这算什么?
下一步的“实验方案”?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发抖。想立刻回拨过去,
用最严厉的专业术语驳斥他这套荒谬的“实验论”,警告他这已经涉嫌骚扰。
想直接删除拉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想……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落下,敲击键盘。
回复的内容短得她自己都愣住:收到。发送。然后她像烫手一样把手机塞回包里,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声声,沉重而清晰。她站在那里,晚霞将天空染成瑰丽的紫红色,
车灯与霓虹渐次亮起。手里的公文包沉甸甸的,
装着未完成的报告和那个未解的“检测申请”。许微微抬起头,望着车流的方向,
忽然很轻、很轻地,吐出了一口气。似乎有什么东西,一旦开始检测,
就再也回不到标准空白对照的状态了。新的范畴,或许真的需要新的标准。而她,
这个习惯了与确定数据和明确结果打交道的检验员,第一次,
对一场毫无标准方法可循的“实验”,产生了某种近乎危险的……好奇。以及,
连她自己都无法精准定量的、细微的期待。3手机屏幕暗下去,
映出许微微自己那张表情管理彻底失败的脸。晚霞的光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晃动的金边,
也照不散眼底那点兵荒马乱。“收到”?她居然回了“收到”?!
这两个字像实验室里不小心溅出的强酸,烫得她指尖发麻,
迅速腐蚀掉她残存的、试图用“专业”“合规”“边界感”筑起的堤坝。
看到回复时的样子——大概会推敲一下这两个字里是否蕴含了某种统计学意义上的积极倾向,
然后一丝不苟地记录在案。A07桌。云顶餐厅。七点。这几个词在她脑子里循环滚动,
加粗,标红,还自带警报音效。她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从一个分析盐分超标的普通外卖用户,
变成了米其林三星主厨“爱情检测”项目的……受试对象?还即将赴约“实验观测”?
许微微在原地站了足足一分钟,直到公交车进站的提示音惊醒了她。她没有上车。转身,
朝着与回家相反的方向,走进了最近的一家商场。动作近乎悲壮,仿佛不是去赴约,
而是去接受一场结果未知、方法不明的终极检测。站在一家风格简约的成衣店试衣镜前,
许微微看着镜子里穿着日常通勤衬衫和半身裙的自己,眉头拧成了结。这套衣服,
适合去实验室,适合去菜市场,唯独不适合去云顶餐厅的A07桌。
更不适合去见那个把“实验数据”和“假设成立”挂在嘴边的周屿。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冷静。就当……这是一次特殊的“现场采样”。对,采样环境特殊,
需要调整着装这个“前处理条件”。她试图用熟悉的逻辑框架来理解并合理化自己的行为。
最终,她挑了一条剪裁利落的藏青色连衣裙,V领不深,但恰到好处地修饰了颈线,
面料垂顺,走动时带起轻微的弧度。又配了一双低跟的米色凉鞋。
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许微微感觉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前处理”是不是有点……过头了?七点差十分,
她站在云顶餐厅那扇厚重的、仿佛能将所有尘世喧嚣隔绝在外的木门前。门童身着挺括制服,
笑容标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报了“A07桌,周先生预约”,
对方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极细微的了然,躬身引她入内。
餐厅内部的光线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柔和,
空气里流淌着若有似无的钢琴曲和更淡的、交织在一起的食材香气与花香。
桌与桌之间距离巧妙,保证了私密,又不显疏离。每张桌子上都有一小簇应季的鲜花,
花瓣上甚至还缀着细小的水珠。A07桌靠窗,能看到城市渐次亮起的璀璨灯火。
座位上没人。许微微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裙摆。侍者无声地滑过来,为她倒上柠檬水,
水温恰到好处。她道了谢,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餐厅深处那扇半掩着的、疑似通往厨房的门。
七点整。周屿出现了。他没有穿那身外卖制服,也没有穿她想象中主厨的白色双排扣。
一件简单的浅灰色棉质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晰的手腕。黑色长裤,
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依旧是那种干净、挺括、甚至带着点禁欲感的整洁。他穿过餐厅,
步伐从容,对几个认出他、点头致意的侍者和领班只是微微颔首。目光笔直地落在A07桌,
落在她身上。许微微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拍。周屿走到桌边,没有立刻坐下。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从发梢到裙摆,再到她放在桌边微微蜷起的手指。
那眼神不像审视,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样本状态?确认实验条件?“很准时。
”他开口,声音比电话里和纸条上更真实,
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或许可以被称之为温和的质地。“守时是基本要求。
”许微微听到自己用实验室汇报工作的口吻回答。周屿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侍者立刻上前,他摆摆手,示意稍等。“这里没有菜单。
”周屿看着她,目光平静,“今晚的菜品,基于你过去一周的‘检测数据’和健康需求,
做了调整和升级。可以接受吗?”许微微:“……”这哪里是约会?
这是阶段性实验总结暨下一阶段方案讨论会吧?“可以。”她听到自己说,
语气比预想中镇定,“但我想知道具体调整依据。”“餐后会提供详细说明。
”周屿的回答滴水不漏。第一道前菜很快端上。不是想象中的鹅肝或鱼子酱,
而是一只洁白的瓷盘中央,盛着一小团碧绿剔透的、仿佛凝冻起来的……什么?
旁边点缀着两片薄如蝉翼的、微微焦黄的梨,和几颗鲜红欲滴的醋栗。“青豆慕斯,
配焦糖梨片和新鲜醋栗。”周屿介绍,语气平淡,“青豆提供植物蛋白和膳食纤维,
焦糖梨增加风味层次和少量快碳,醋栗补充维生素C。口感清爽,适合开场。
”许微微用银匙舀起一点。慕斯入口即化,青豆的清甜被最大限度地保留和提升,
细腻得不可思议,焦糖梨的微苦和脆感恰到好处地平衡了甜度,
醋栗的酸则点睛般激活了整个味蕾。比她检测过的任何一款同类产品都要……完美。
她忍不住抬眼看他。周屿也正看着她,眼神专注,似乎在观察她的反应,评估“实验效果”。
“怎么样?”他问。“青豆筛选和预处理很彻底,去除了可能的豆腥味。凝胶体系稳定,
入口融化温度控制精确。焦糖火候精准,没有苦味残留。搭配……合理。
”许微微强迫自己用专业术语评价,试图找回一点主场。“‘合理’。
”周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点点头,“一个中性的评价。记录。
”许微微差点被下一口慕斯呛到。他还真记录啊?接下来的几道菜,如同一次次精准打击,
彻底瓦解了她的防御。一份澄清如茶汤、却鲜美浓郁到极致的菌菇清汤,
温度控制在最宜入口的68摄氏度。周屿:“多种菌菇提取,富含多糖和氨基酸,暖胃,
促进后续消化。”主菜是低温慢烤的鹿里脊,肉质呈现均匀诱人的粉红色,
旁边配着碾碎的防风根泥和几小颗油封蒜,以及两片烤得酥脆的羽衣甘蓝。
周屿:“鹿肉高蛋白低脂,铁含量丰富。防风根泥提供复合碳水化合物和独特风味。
油封蒜软化血管。羽衣甘蓝,你知道的。”她知道。维生素K和钙。完美匹配体检报告。
每一道菜的分量都精巧得让人意犹未尽,又恰好满足营养和口腹之欲的平衡。
味道更是无懈可击,超越了她以往对“好吃”的所有认知。她像个最挑剔的感官检测员,
却挑不出任何毛病。而周屿,与其说是在共进晚餐,
不如说是在主持一场以她为唯一受试者的感官评估会。他话不多,
只在必要时介绍食材和思路,更多时候是在观察她,那目光冷静、专注,
带着研究者特有的探究。直到甜品上来——不是常见的巧克力或奶油,
而是一枚造型极其简约的白色“蛋”,敲开薄脆的外壳,里面是冰凉顺滑的酸奶慕斯,
中心包裹着一小汪接骨木花啫喱和几颗新鲜蓝莓。“酸奶补充蛋白质和益生菌,蓝莓抗氧化,
接骨木花安神。”周屿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希望有助于缓解‘实验’带来的应激反应,
改善后续睡眠质量。”许微微捏着小银勺的手停在半空。应激反应。睡眠质量。
他果然什么都“记录”在案。最后一口甜品融化在舌尖,微酸清甜,确实有种奇异的安抚感。
侍者撤走餐具,送上两小杯餐后饮品。不是咖啡,也不是烈酒,
而是冒着微微热气的、颜色清浅的草本茶。“甘菊、柠檬马鞭草、一点橙花。
”周屿示意她可以试试,“无咖啡因,放松神经。”许微微端起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
她小口啜饮,清淡的香气在口腔和鼻腔弥漫。一顿饭下来,胃里是恰到好处的满足,
身体是前所未有的舒适,但精神却像一根始终绷着的弦。她放下茶杯,看向对面。
周屿也端着杯子,没有喝,只是看着她。餐厅柔和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让他看起来没那么像一台精密的“实验记录仪”,多了点……属于人的、模糊的温度。
“所以,”许微微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出击,不能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今晚这顿饭,
是基于过去一周‘观测数据’的‘阶段性成果展示’?”“可以这么理解。”周屿放下茶杯,
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姿态放松,眼神却依旧专注,“过去一周的‘配送’,
是为了建立基础数据库,
了解你的日常营养基线、口味偏好、以及……对非常规介入的耐受阈值。
”耐受阈值……许微微觉得自己的耐受阈值快要爆表了。“那么,基于今晚的‘展示’,
”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无波,“你的‘初步推断’有更新吗?
假设成立的可能性……现在是大于多少了?”问出这话时,她感觉耳根在发热,
但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周屿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偏头,
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数据更新”问题。几秒钟的沉默,
被餐厅低徊的音乐和远处隐约的餐具轻碰声拉得格外漫长。“数据还在收集中,
”他终于开口,语速比平时略慢,“但今晚的观测显示,
受试者对‘高契合度营养干预’接受良好,感官反馈积极。对‘实验发起者’的在场,
未见明确排斥行为,且有主动交互意向。”他顿了顿,
目光落在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唇上,又移回她的眼睛。“因此,初步推断,
假设成立的可能性,上调至70%。”70%。一个具体的、量化的百分比。
像一个检测项目的回收率,或者一个方法的精密度。许微微的心脏,
不争气地、重重地跳了一下。“剩下的30%不确定性呢?”她听到自己问,声音有点飘。
“需要更多变量控制下的重复观测,以及……”周屿身体微微前倾,距离拉近了些,
他身上那种极淡的、洁净又温暖的气息再次将她笼罩,“对等的数据交换。
”“对等的数据交换?”“是的。”周屿点头,眼神里多了点她看不懂的、深沉的东西,
“我的‘原始数据’已经部分呈现。而你的反馈,目前仍停留在感官和生理层面。
更深层的、主观的‘检测数据’,比如,‘你是否愿意接受这场检测继续下去’,比如,
‘你对检测员本人的看法’,这些……我尚未获得授权采集。”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敲在她的耳膜上。授权采集。主观数据。许微微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
裙子柔软的布料被她无意识地攥出了一点褶皱。她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一个透明的反应皿里,
所有细微的反应都被那双冷静的眼睛记录、分析。她该拒绝。该立刻站起身,
用最清晰的语言告诉他,这不是实验,她不是样本,她拒绝这种荒谬的“数据采集”。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了。“如果……”她开口,声音有点干涩,
“如果我拒绝提供‘主观数据’呢?实验终止?”周屿看着她,眼神没有波澜,
似乎早已考虑过这种可能。“那么,假设成立的可能性将暂时无法评估。
实验将进入停滞状态。”他回答得极其客观,甚至带着点学术讨论般的严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