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语:我成了八十年代国营纺织厂里最不起眼的女工,嫁给了厂区最老实巴交的技术员。
日子清贫,但丈夫知冷知热,公婆待我如亲女,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安稳踏实地过下去了。
直到那天,港商投资团浩浩荡荡地进厂,为首的男人矜贵非凡,是所有人都要仰望的存在。
可他却在众目睽睽之下,死死攥住我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嘶哑。“阿秀,我后悔了,
上辈子我不该跟你提离婚……”“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抽出手,
默默挽住身边丈夫的胳膊,对他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而且,
我已经结婚了。”正文:一九八八年的夏天,空气里弥漫着热浪和纺织厂特有的棉絮味。
我叫林秀,是红星纺织厂一名普通的女工。每天的工作就是穿梭在震耳欲聋的纺纱车间,
检查断线,接上纱头,周而复始。下班铃一响,我摘下蒙着一层白毛的口罩,长舒一口气,
汇入涌出车间大门的人潮。“秀儿!”一道憨厚的声音穿过嘈杂,我循声望去,
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正推着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在厂门口的大榕树下等我。他叫周建军,
是厂里的维修技术员,也是我的丈夫。看到我,他黝黑的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朴实的笑容,
露出一口大白牙。他快步上前,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布袋子,
另一只手小心地帮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今天累不累?我妈炖了鸡汤,
就等我们回去喝呢。”“不累。”我摇摇头,心里一片温软。我跨上自行车的后座,
熟练地搂住他结实的腰。自行车平稳地驶出厂区,夏日的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惬意。
路过家属院的菜市场,周建军停下车,非要去肉铺给我割二两肉,说我最近瘦了,得补补。
看着他跟肉铺老板为了半两肥膘讨价还价的认真模样,我靠在车边,忍不住笑了。没人知道,
我这具二十二岁的年轻身体里,住着一个来自三十多年后的灵魂。上辈子的我,也叫林秀。
嫁给了家世显赫的顾昂,成了人人艳羡的豪门太太。可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困了我十年。
顾昂很忙,忙着开会,忙着应酬,忙着满世界飞。我永远在等他,从天亮等到天黑,
从新婚燕尔等到心如死灰。他的家人看不起我小门小户的出身,婆婆挑剔,小姑子刁难,
我默默忍受。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懂事,总能捂热他的心。直到他为了白月光的归来,
递给我一纸离婚协议。他说:“林秀,我们好聚好散。房子、车子、钱,我都不会亏待你。
”我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那天,我走在路上,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
让我回到了这个一切尚未开始的年代。重生一年,我从最初的惶恐不安,到如今的安然若素。
我很快适应了这里的生活,进了纺织厂,经人介绍认识了周建军。他没有顾昂的英俊多金,
没有顾昂的权势滔天。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工人,每个月拿着几十块的工资,
会把所有好吃的都留给我,会在我生病时笨手笨脚地熬一锅不知道放了多少红糖的姜水,
会把我随口一提的喜好牢牢记在心里。公婆更是把我当亲生女儿疼,
家里的重活累活从不让我沾手。这种被珍视、被呵护的感觉,是我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温暖。
我很知足。这辈子,我只想守着我的丈夫,我的家人,过最平凡安稳的日子。至于顾昂,
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早已被我埋葬在记忆的尘埃里,模糊得只剩下一个轮廓。我以为,
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交集。直到一个月后,厂里下达了一份重要通知。
一家实力雄厚的港商集团要来厂里考察,准备注资进行技术改造。如果谈成,
濒临倒闭的红星纺织厂将起死回生。全厂上下严阵以待,把厂区里里外外打扫得一尘不染。
考察那天,厂长带着所有中层干部,在办公楼前列队欢迎。我们这些普通工人,
则被要求在各自岗位上,拿出最好的精神面貌。一排锃亮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厂区,
停在办公楼前。车门打开,下来一群西装革履的人。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形挺拔,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气质卓然,与周围灰扑扑的环境格格不入。即便隔着老远,
我也一眼就认出了他。顾昂。他比我记忆里年轻一些,眉眼间少了些许后来的沉郁,
多了几分属于上位者的锐利与矜贵。我的心脏猛地一缩,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车间的轰鸣声似乎在瞬间远去,我只听见自己血液奔流的声响。我下意识地低下头,
躲到一台巨大的纺纱机后面,试图用机器的阴影将自己藏起来。别看见我,千万别看见我。
我在心里默念。然而,命运似乎总爱开这种恶劣的玩笑。厂长陪着顾昂一行人参观,
路线正好经过我们车间。隔着蒙着灰尘的玻璃窗,我看到顾昂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他微微蹙着眉,似乎不太适应车间里的噪音和棉絮。我把头埋得更低,
假装专注地检查着手里的纱线,心跳得如同擂鼓。一行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屏住呼吸,
感觉每一秒都无比漫长。“顾总,这边是我们最新引进的设备……”厂长殷勤地介绍着。
我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过关,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可就在这时,一个脚步声停在了我的身边。
我浑身一僵。一只骨节分明、戴着昂贵腕表的手,伸过来,轻轻落在了我面前的纺纱机上。
我能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正牢牢地钉在我的头顶。车间里所有人的目光,
瞬间都聚焦到了我这个角落。我头皮发麻,只能硬着头皮,缓缓抬起头。四目相对。
顾昂的脸上,是我从未见过的神情。震惊、狂喜、难以置信,
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悔恨。他的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厂长和一众干部面面相觑,
不知道这位财神爷为什么会盯着一个普通女工看。“顾总?”厂长小心翼翼地试探。
顾昂像是没听见,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阿秀……”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我心脏狠狠一抽。这个称呼,
他只在热恋时叫过。结婚后,他总是连名带姓,或者干脆用“喂”来代替。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扶着机器站直身体,对他露出了一个陌生而疏离的微笑。“这位先生,
您好。”我的客气,像一盆冰水,浇在了顾昂的头上。他脸上的狂喜褪去,
只剩下无措和恐慌。“你不认识我了?”他上前一步,试图抓住我的手。我立刻后退,
避开了他的触碰。“抱歉,我不认识您。”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瞬间安静下来的车间里,
却清晰无比。周围的同事们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疑和八卦。“顾总,
这位是……我们厂的女工林秀。”厂长赶紧出来打圆场,他以为顾昂是认错了人,
“您是不是……”“林秀……”顾昂咀嚼着这个名字,眼里的痛色更深,“对,林秀。阿秀,
我找了你好久。”“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话没头没尾,
听得所有人云里雾里。但我懂。他也重生了。这个认知,让我如坠冰窟。
我好不容易才挣脱的噩梦,竟然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笼罩了我的生活。“这位先生,
”我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您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林秀,
但我不是您要找的那个人。”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要回到自己的工位。“别走!
”顾昂突然失控,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将我的骨头捏碎。“阿秀!
我后悔了!上辈子我不该跟你提离婚……我不该放你一个人走!”他双目赤红,
近乎咆哮地喊道,“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什么都给你,我把命都给你!”石破天惊。
整个车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被这番信息量巨大的话给震傻了。上辈子?离婚?
这是什么跟什么?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被他攥住的手腕,传来火烧火燎的疼。“放手!
”我挣扎着,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颤抖。“我不放!”顾昂固执地看着我,
眼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阿秀,跟我走,离开这里。我发誓,
这辈子我绝不会再让你受一点委屈。”“顾昂!”我终于忍无可忍,连名带姓地喊了出来,
“你发什么疯!这里是我的工作单位!”他听到我喊他的名字,先是一愣,
随即脸上露出惨淡的笑容。“你想起来了……你果然也想起来了。”他喃喃自语,
攥着我的手却更紧了,“太好了,阿秀,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不好!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顾昂,上辈子的事,我早就忘了!我现在有我自己的生活,
请你不要来打扰我!”“你的生活?”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环顾了一圈这嘈杂破败的车间,眼神里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就是你的生活?
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低贱的工作,一个月挣几十块钱?”他的话,像一根根刺,
扎进了我的心里。也刺痛了周围那些淳朴工人们的自尊。“这位老板,话不能这么说吧?
我们工人怎么了?我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不偷不抢,怎么就低贱了?
”一个平日里跟我关系不错的老师傅忍不住站出来说道。“就是!看不起我们工人是吧?
那你们这些港商也别来投资了!”工人们群情激奋。厂长吓得脸都白了,连忙安抚众人,
又转头对顾昂点头哈腰:“顾总,顾总您别生气,他们没见识,
您别跟他们一般见识……”顾昂却根本没理会旁人,他的目光始终锁着我,
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阿秀,你跟我在一起,想要什么没有?何必在这里受苦?
”“我不觉得苦。”我冷冷地看着他,用力想把手抽回来,“顾昂,我再说一遍,放手!
否则我喊人了!”就在我们拉扯之际,一个焦急的声音从车间门口传来。“秀儿!
秀儿你怎么了?”是周建军。他不知道从哪听到了消息,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
手里还提着一把巨大的扳手。他一眼就看到了我和顾昂,尤其是顾昂紧紧攥着我手腕的手。
周建军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挥开顾昂的手,将我护在身后。
“你是什么人?对我媳妇动手动脚的!”他像一头被激怒的护崽的熊,
高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眼神凶狠地瞪着顾昂。“媳妇?”顾昂被他挥开,踉跄了一步。
当他听到周建军的称呼时,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的目光越过周建军的肩膀,死死地盯着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结婚了?
”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从周建军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边,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
主动挽住了周建军的胳膊。这个动作,已经说明了一切。周建军愣了一下,随即挺直了腰板,
像一棵坚韧的松树,牢牢地护着我。顾昂的眼神,从难以置信,到震惊,再到彻底的绝望。
他死死地盯着我挽着周建-军的手,那目光仿佛要将我们灼穿。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失魂落魄地后退着,不停地摇头,
“我们才离婚多久……你怎么可能……嫁给别人?”他的逻辑还停留在上辈子。
我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没有一丝快意,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厌烦。“这位先生,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车间,“你真的认错人了。我叫林秀,
是红星纺织厂的工人。这是我的爱人,周建军,是厂里的维修工。我们去年结的婚,
日子过得很好。”“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我的话,像最后一根稻草,
彻底压垮了顾昂。他高大的身躯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若不是身后的助理及时扶住他,
他恐怕已经瘫倒在地。那天的考察,最终不欢而散。顾昂被他的助理们半强迫地带走了,
临走前,他看我的那一眼,充满了不甘和疯狂。我知道,这件事,没那么容易结束。果然,
第二天,厂长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办公室里,不仅有厂长,还有几个厂里的领导,
他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意味。“林秀啊,”厂长搓着手,
一脸为难地开口,“昨天那个……顾总,他到底跟你是什么关系?”“厂长,我跟他没关系。
是他认错人了。”我坚持道。“认错人?”厂长一脸不信,“认错人能说出那些话?
还上辈子,还离婚……林秀,你老实跟我们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可关系到我们全厂几千口人的饭碗啊!”一个副厂长也跟着敲边鼓:“就是啊林秀,
那位顾总可是财神爷。你要是真跟他有什么渊源,就好好利用一下嘛。你看,
他今天派人传话来,说投资可以,但他有一个条件。”我心里一沉:“什么条件?
”厂长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他要你……去给他当私人秘书。
”我气笑了。私人秘书?亏他想得出来。这是想把我绑在身边,
重温上辈子那种金丝雀的生活吗?“厂长,我拒绝。”我想都没想就回道,
“我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大字不识几个,怎么当秘书?再说了,我已经结婚了,
我爱人不会同意的。”“你!”厂长气得一拍桌子,“林秀!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这是多好的机会!你知不知道,只要你点个头,别说我们厂,就是你和你男人,
这辈子都吃穿不愁了!你这是为了全厂几千个家庭着想啊!”他们开始给我戴高帽,
软硬兼施。说我这是为了集体利益牺牲小我,说周建军一个大男人应该有大格局,
不能这么自私。我听着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只觉得恶心。“厂长,各位领导。牺牲我一个,
幸福几千家,这种话我听着害怕。我就是一个普通女人,没那么伟大。
我只想跟我丈夫好好过日子。这个秘书,谁爱当谁当去。”说完,我转身就走,
不再理会他们在身后的咆哮。回到家,周建军正在院子里劈柴。看到我回来,
他立刻放下斧头,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担忧。“秀儿,厂长没为难你吧?”我摇摇头,
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听完,这个一向老实的男人,气得脸都涨红了,
一拳砸在旁边的木桩上。“他们欺人太甚!凭什么要你去!他有钱了不起啊!
有钱就能随便抢别人媳妇吗!”他气得在院子里团团转,最后停在我面前,
一脸严肃地看着我:“秀儿,你别怕。大不了咱们不在这厂里干了!我手上有技术,
到哪都能找口饭吃。咱们离开这里,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看着他为我着急上火的样子,
我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我这辈子选择的男人。他或许给不了我锦衣玉食,
却能在我被欺负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为我撑起一片天。“建军,我不走。
”我拉住他的手,认真地说道,“我们凭什么要走?我们没做错任何事。该滚的人,是他。
”上辈子,我懦弱、顺从,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最后落得一个凄惨下场。这辈子,
我不想再逃避。我要靠我自己的双手,去争取我想要的生活,去捍卫我的家庭和尊严。顾昂,
你想用钱和权势来逼我就范?那我就让你看看,我林秀,离了你,照样能活得风生水起。
从那天起,我成了厂里的“名人”。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有羡慕,有嫉妒,也有鄙夷。
她们在背后议论我,说我放着金龟婿不要,非要守着个穷工人,是脑子进了水。
厂领导也三天两头找我谈话,给我施压。我一概不理。我照常上班,下班,
只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别的地方。八十年代末,正是改革开放浪潮风起云涌的时候。
只要有眼光,有胆识,遍地都是机会。我凭借着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未来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