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明深喜欢乖乖女，于是他把我送进规训营，教我怎么做一个完美的‘顾太太’。
我学会了不哭、不闹、不产生情绪，甚至学会了怎么优雅地切开自己的脉搏。
当我面无表情地在他婚礼上献祭自己的右手时，他竟然跪下来求我别走。可顾明深，
这不是你教我的吗？1出狱——或者说，从那个地方“毕业”的那天，是个阴雨天。
雨水打在黑色的迈巴赫车窗上，像无数条蜿蜒的、浑浊的泪痕。我坐在副驾驶，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脊挺得笔直，甚至不需要靠背的支撑。
这是“淑女体态课”的第一条铁律：背部永远要像插了一把钢刀。顾明深在开车。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搭在真皮方向盘上，显得漫不经心。
空气里有古龙水混着雨水的潮湿味道。以前的我，这时候大概会叽叽喳喳地抱怨雨天路滑，
或者撒娇让他去买街角的栗子蛋糕。但现在的我，安静得像尊蜡像。红灯。
车停稳后的1.5秒内，顾明深侧过头看我。我立刻转头，迎上他的视线，
嘴角肌肉精准牵动，露出八颗牙齿。这是一个标准的、挑不出任何错处的微笑。
也是我在那个名为“满庭芳女子德育学院”的地方，对着镜子练习了整整三个月，
用电击项圈换来的肌肉记忆。“阿宁，你变乖了。”顾明深抬起手，
指腹轻轻摩挲过我的脸颊。他的指尖很凉，但我感觉不到冷。我的痛觉和触觉，
似乎都在那半年的禁闭室里，随着那些被剥离的指甲盖一起，迟钝了。“谢谢先生夸奖。
”我开口，声音温软、平缓，没有一丝波澜。以前我叫他“顾明深”，叫他“喂”，
叫他“老顾”。现在，他是“先生”。这是规矩。顾明深的手顿了一下，
似乎对这个称呼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但他眼底的满意很快覆盖了那点异样。
他喜欢听话的宠物。而我，现在就是全江城最昂贵、最听话的那一只。“回家吧。
”他收回手，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起步。我保持着微笑，目光落在虚空中的一点。回家？不。
我是回到了另一个更大的牢笼。2顾公馆的佣人们站成两排，迎接女主人的归来。
领头的张妈看见我，眼圈红了红，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在触及顾明深冰冷的眼神后，
迅速低下了头。“太太好。”整齐划一的问候。我微微颔首，步幅控制在三十五厘米，
优雅地走进大厅。这里的一切都没变。奢华的水晶吊灯，意大利进口的真皮沙发，
还有那幅挂在正中央的、我曾经最得意的画作《野火》。那是我二十二岁拿奖的作品，
画的是一片在荒原上肆虐的红色火焰，张扬、暴烈，充满了生命力。
顾明深以前最讨厌这幅画。他说这画太吵，太野，不适合挂在家里。但我坚持要挂。
那时候的我，多有种啊。为了这幅画，我跟他冷战了三天，最后是他妥协了，
抱着哄我说：“好好好，听你的，小祖宗。”现在，我站在画前。顾明深脱下外套，
递给佣人，走到我身后，双臂环住我的腰。“还喜欢这幅画吗？”他在我耳边低语，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窝。要是半年前，我会缩起脖子躲痒。现在，我纹丝不动。
我看着画里那团红色的火，只觉得刺眼。太刺眼了。像是那个地方用来惩罚学员的红灯。
我转过身，轻轻推开他的手，语气恭顺：“先生，这幅画颜色太艳，容易让人心浮气躁，
不符合顾家的家风。让人撤了吧。”顾明深愣住了。他盯着我的眼睛，
试图找出我赌气的成分。但他失败了。我的眼里只有一潭死水，连个涟漪都没有。“沈宁，
这是你最喜欢的画。”他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以前我不懂事，”我垂下眼帘，
看着他衬衫上的第二颗纽扣，“‘德育学院’的赵老师教过，身为妻子，
要以丈夫的喜好为准。先生既然不喜欢，它就没有存在的必要。”顾明深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笑了。那种胜利者的、掌控一切的笑。“好。”他吻了吻我的额头，“听你的。
既然你不喜欢了，那就烧了吧。”我看着佣人把那幅画摘下来。那团野火被拖在地上，
摩擦过昂贵的大理石地砖，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是在哭，又像是在求救。我保持着微笑，
看着它被拖走。心里那个叫“沈宁”的女孩，在这一刻，彻底死了。3晚餐是西餐。
牛排煎得恰到好处，五分熟，带着血丝。我拿起刀叉。脑海里那个该死的节拍器又开始响了。
哒、哒、哒。这是规训营里进食训练的声音。每一口咀嚼必须满三十次，
刀叉不能触碰盘底发出任何声响，手肘不能离开身体两侧超过十厘米。一旦出错，
那个戴着金丝眼镜的赵老师，就会用细长的藤条，狠狠抽在手背上。不破皮，
但会肿得像馒头，钻心地疼。我切下一小块肉，送进嘴里。一下，两下，
三下……我在心里默数。顾明深一直在观察我。他以前最烦我吃饭不安分，要么说话，
要么把酱汁弄在嘴角。现在，我安静得像个幽灵。“手艺退步了吗？”他突然问。
我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根本不存在的污渍：“没有，厨师的手艺很好。
”“那你为什么吃得这么痛苦？”痛苦吗？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哦，原来我刚才忘记微笑了。
肌肉松懈了0.5秒。“抱歉，先生。”我立刻调整表情，
那个标准的八齿笑容重新挂在脸上，“我只是在想，婚礼的事情。”提到婚礼，
顾明深的表情柔和了一些。但也只是一些。更多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戏谑的神情。
“林婉回来了。”他说。我切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是吗？那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林婉。顾明深的白月光。也是我被送进那个地狱的导火索。半年前，林婉回国，
顾明深去接机。我气不过，在宴会上泼了林婉一杯红酒。其实那是意外，
是林婉自己撞上来的。但顾明深不信。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我一巴掌，
然后冷冷地说：“沈宁，你太没教养了。既然沈家教不好你，我来教。”三天后，
我就被送进了那辆黑色的面包车，运到了深山里的“满庭芳”。现在听到这个名字，
我的心率甚至没有超过每分钟七十下。“她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顾明深盯着我，
似乎想看我发疯，“而且，她想让你做她的伴娘。”我不解地歪了歪头：“先生，我是新娘。
”哪有新娘给别人做伴娘的道理？顾明深切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
漫不经心地说：“婉婉说，她没有结婚的打算，但很想体验一下穿婚纱走红毯的感觉。所以，
我想在我们的婚礼上，加一个环节。”他放下刀叉，看着我，眼神残忍又理所当然。
“你作为女主人，能不能为了满足婉婉的心愿，让她先走一次红毯？
你就当是在台下祝福我们。”如果是以前的沈宁，这时候桌子已经被掀翻了。哪怕打不过，
我也会抓起餐刀捅向他的大动脉。但现在，我是经过“完美改造”的顾太太。
我的脑子里迅速闪过《女德规范》第十八条：丈夫的决定就是天，妻子的责任是顺从和成全。
我也想起了那个名为“静心室”的小黑屋。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
只有就在耳边的老鼠爬过的窸窣声，和自己逐渐崩溃的呼吸声。只要说“不”，
就要进去待三天。我不想再进去了。于是，我放下刀叉，双手交叠在桌面上，
笑容温婉得像圣母玛利亚。“当然可以，先生。”我说，“只要林小姐开心，
也是顾家的体面。”顾明深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沈宁，
你真的……”他似乎想说“疯了”，但最后咽了回去，“真的长大了。”“都是先生教得好。
”我谦卑地低头。桌子底下，我的右手大拇指，死死地扣进食指的指甲缝里。
那是握画笔的地方。既然这双手再也不能画出《野火》，那它留着，还有什么用呢？
4林婉来试礼服那天，我也在。她穿着原本属于我的高定婚纱，在镜子前转圈。
那是一件鱼尾裙，对身材要求极高。林婉太瘦了，撑不起来，显得有些空荡荡的。
但在顾明深眼里，她大概披个麻袋都是仙女。“明深，好看吗？”林婉提着裙摆，
娇滴滴地问。“好看。”顾明深坐在沙发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我站在旁边，
穿着一件灰色的职业套裙，手里拿着针线包，像个卑微的裁缝。这是顾明深让我来的。
他说：“阿宁以前是设计师，眼光好，让她帮你改改。”林婉转过身，看着我，
眼里满是挑衅。“哎呀，宁宁姐，真不好意思，抢了你的风头。不过明深说你现在很大度，
肯定不会介意的，对吧？”我走上前，单膝跪地，帮她整理裙摆。“林小姐身材纤细，
腰身这里需要收两寸。”我从针线包里拿出软尺，环过她的腰。林婉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高跟鞋，狠狠地踩在了我的手背上。细长的鞋跟，直接碾压着我的指骨。钻心的剧痛。
但我没动。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规训营里的“抗痛训练”，比这狠多了。
为了训练我们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持微笑，赵老师会让人用针扎我们的指尖，
用滚烫的茶杯贴在我们的手臂上。只要叫一声，或者表情有一丝扭曲，就是一顿毒打。
林婉踩了足足五秒，见我没反应，有些无趣地收回脚。“哎呀，对不起宁宁姐，我没站稳。
”她夸张地捂住嘴。我看了一眼手背。那里已经青紫一片，甚至渗出了血丝。我抬起头，
依旧是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没关系，林小姐。鞋跟没有坏吧？
这双鞋是jimmy choo的限量款，坏了很难修的。”林婉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顾明深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我的手，又看了一眼林婉，眉头微皱。“婉婉，小心点。
”他是在怪林婉不小心，还是在怪我手放的地方不对？不重要了。“阿宁，去处理一下伤口。
”他冷冷地说。“不用了，先生。”我站起身，把手背在身后，“一点小伤，
不影响伺候林小姐试衣。毕竟……这是我的‘本分’。”顾明深看着我，
眼神里闪过一丝烦躁。他大概是想看到我吃醋，看到我发怒，
看到以前那个鲜活的沈宁跳出来骂人。但我只是一个完美的、没有灵魂的玩偶。
玩偶是不会痛的。也不会恨。只会等待一个最合适的时机，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
顺便带走所有人。5婚礼定在五月二十号。全江城的名流都来了。顾家为了这场婚礼，
包下了整个半岛酒店。红毯铺了足足两百米，鲜花是从荷兰空运过来的郁金香。
我不喜欢郁金香。我喜欢仙人掌。带刺，耐旱，给点阳光就灿烂，不给阳光也能活。但现在，
我是顾明深的附属品，我的喜好不值一提。化妆间里。我没有穿婚纱。顾明深给我准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