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三年，冬。鹅毛大雪覆了整个京城，朱红宫墙顶积着厚厚的一层白，冷得刺骨，
却不及镇国侯府门前那片血色的万分之一。官兵持刀围堵，铁甲映着雪光，泛着森寒的杀意，
“满门抄斩，格杀勿论”八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刺穿了风雪，
也刺穿了沈清辞仅存的希望。她缩在假山石后，浑身裹着单薄的旧棉袍，冻得牙齿打颤，
眼底却燃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方才，她亲眼看着父亲被官兵按在地上，
脖颈间溅起的鲜血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染红了漫天飞雪;看着母亲穿着华贵的锦袍，
一身傲骨地撞向石柱，临死前，目光死死地望着她藏身的方向，嘴里无声地喊着“辞儿，
活下去”;看着兄长们手持利剑，奋力抵抗，却终究寡不敌众，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
镇国侯府，世代忠良，曾为大启王朝立下赫赫战功，却一夜之间，
被扣上“通敌叛国”的罪名，满门抄斩，无一幸免。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
正是她如今的父亲——当朝丞相，柳渊;还有她名义上的嫡母，柳渊的继室，
苏氏;以及那个被柳家宠上天的假千金，柳若微。沈清辞不是柳家的女儿，
她是镇国侯沈毅的亲生女儿，是真正的侯府嫡女。二十年前，柳渊还只是个落魄的翰林学士，
承蒙沈毅赏识，一路提拔，才有了今日的地位。可他狼子野心，恩将仇报，暗中勾结敌国，
设计陷害镇国侯府，又在侯府被抄斩前夜，将刚满周岁的她，与自己的亲生女儿柳若微调换，
对外宣称，沈清辞是他早年在外失散的女儿，柳若微是柳家嫡女。这二十年来，她认贼为父，
寄人篱下。柳渊待她，看似温和，实则疏离，
从未给过她一丝真心;苏氏更是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动辄打骂，百般刁难，
把所有的宠爱都给了柳若微;而柳若微，那个鸠占鹊巢的假千金，
表面上温柔善良、乖巧懂事，是京城里人人称赞的才女，
背地里却是个心机深沉、嫉妒心极强的绿茶婊，常常故意设计陷害她，让她受尽委屈，
却还要在柳渊和苏氏面前装作无辜可怜的模样。“妹妹，你在这里躲什么呀?外面下雪了，
仔细冻着。”柔得发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与嘲讽。
沈清辞猛地回头，看到柳若微穿着一身雪白的狐裘，珠翠环绕，被丫鬟搀扶着，
站在不远处的雪地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底却藏着幸灾乐祸。
苏氏跟在柳若微身后，穿着华贵的锦袍，脸上没有丝毫同情，只有冷漠和厌恶：“孽障，
侯府满门通敌叛国，你倒是会躲!若不是老爷念及一丝情分，留你一条狗命，
你今日也该和那些反贼一起下地狱!”沈清辞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刺骨的疼痛让她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她抬起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苏氏和柳若微，声音沙哑，
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情分?柳渊和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情分?镇国侯府满门的血，
都是你们染的!是你们，害死了我的父母，害死了我的兄长，
害死了侯府所有人!”“你胡说八道什么!”苏氏厉声呵斥，上前一步，
扬手就给了沈清辞一个耳光，“不知好歹的东西，侯府通敌叛国，死有余辜，
和我们柳家有什么关系?若不是老爷好心收留你，你早就死在街头了，
还敢在这里污蔑我们!”清脆的耳光声在雪地里响起，沈清辞被打得偏过头，
脸颊瞬间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她缓缓地转过头，眼底的恨意更浓了，
像一头濒临绝境的孤狼，死死地盯着苏氏：“好心收留我?你们是想让我亲眼看着，
你们如何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如何踩着侯府满门的尸骨，步步高升!柳渊是奸臣，
你是毒妇，柳若微是鸠占鹊巢的贱人，你们都会遭报应的!”柳若微见状，立刻上前，
拉住苏氏的胳膊，脸上露出委屈的神色，眼眶红红的：“母亲，你别生气，
妹妹她也是一时糊涂，她刚刚失去了侯府的亲人，心里难过，才会说出这样的胡话。
你就原谅她这一次吧，好不好?”她说着，偷偷地给沈清辞使了个挑衅的眼色，
那眼神仿佛在说：沈清辞，你又能奈我何?侯府已经没了，你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弃子，
只能任由我欺负。苏氏被柳若微劝住，脸色依旧难看，
冷冷地瞪着沈清辞：“看在若微的面子上，我今日就饶你一次。但你记住，从今往后，
你再敢说一句污蔑老爷、污蔑柳家的话，我就扒了你的皮，扔去乱葬岗，
让你死无全尸!”柳渊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紫色的官袍，面容温和，
眼神却深邃难测。他看了沈清辞一眼，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清辞，
侯府通敌叛国，乃是铁证如山，你不必再执着。从今往后，你就安心待在柳家，
做柳家的二小姐，莫要再胡思乱想，否则，休怪我无情。”无情?沈清辞在心里冷笑。
他柳渊，从来就没有对她有过一丝情分。他收养她，不过是为了掩盖他调换女儿的真相，
不过是为了在世人面前，塑造一个“知恩图报”“宽厚仁慈”的假象。他看着侯府满门被斩，
看着她受尽委屈，心里恐怕只有得意和痛快吧。沈清辞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嘴唇，
将所有的恨意和委屈都咽进肚子里。她知道，现在的她，一无所有，没有能力和柳家抗衡，
没有能力为侯府满门报仇。她只能忍，忍辱负重，苟延残喘，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翻身，
能让柳家血债血偿的机会。柳渊见她不再说话，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挥了挥手：“把她带下去，关在柴房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她出来。
”两个粗壮的婆子上前，架起沈清辞，就往柴房的方向拖。沈清辞没有挣扎，
只是目光一直盯着柳渊、苏氏和柳若微，将他们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柳渊，苏氏，柳若微，今日之辱，今日之痛，我沈清辞铭记在心。他日，
我必定会让你们血债血偿，让柳家满门，为侯府满门陪葬!柴房里阴暗潮湿，堆满了杂物，
寒风从破旧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冻得沈清辞浑身发抖。她蜷缩在柴草堆里，
脸颊上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痛，心里的恨意和绝望，像潮水一样，一次次将她淹没。
她想起了小时候，侯府的日子，是那么的温暖幸福。父亲对她疼爱有加，母亲温柔贤淑，
兄长们宠着她、护着她，她是侯府的嫡小姐，是众星捧月的宝贝，从来没有受过一丝委屈。
可这一切，都在一夜之间，化为乌有。她想起了母亲临死前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
有牵挂，更有期盼，期盼她能活下去，期盼她能为侯府报仇。她不能倒下，她必须活下去，
为了母亲，为了父亲，为了侯府满门的冤魂，她必须坚强起来，
必须找到柳渊通敌叛国的证据，必须让那些害死她亲人的人，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微弱的光射了进来。沈清辞猛地抬起头，
看到一个穿着青色布衣的丫鬟，端着一碗温热的粥，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是晚晴，
她母亲当年的陪嫁丫鬟，也是侯府唯一幸存下来的人。侯府被抄斩后，晚晴就乔装打扮，
偷偷地潜入柳家，做了一个不起眼的杂役，就是为了能暗中照顾她，帮助她。“小姐，
”晚晴快步走到沈清辞身边，将粥放在她面前，眼眶红红的，声音哽咽，“快喝点粥吧，
你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沈清辞看着晚晴，看着这碗温热的粥，
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无助，瞬间爆发出来，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粥碗里。
她握住晚晴的手，声音沙哑：“晚晴，我好恨，我好没用，
我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和兄长们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在这里苟延残喘，
只能任由柳家的人欺负。”晚晴也忍不住哭了，她紧紧地握住沈清辞的手，
语气坚定：“小姐，你别难过，也别自责。你不是没用，你能活下去，就是最大的希望。
侯府满门的冤屈，不能就这么算了，老爷和夫人在天有灵，也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能为他们报仇。我们慢慢来，总有一天，我们能找到证据，能让柳渊那个奸臣，血债血偿。
”沈清辞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拿起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粥滑进胃里，
暖到了心底，也给了她一丝力量。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晚晴一直在陪着她，
父母和兄长们的在天之灵，也一直在看着她。她不能放弃，她必须坚强起来，
为了所有爱她和她爱的人，报仇雪恨。“小姐，”晚晴压低声音，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
递给沈清辞，“这是老爷生前交给我的，他说，这块玉佩里，藏着柳渊通敌叛国的秘密，
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拿出来。老爷还说，若是侯府遭遇不测，就让我带着你，
找到当今太子，将这块玉佩交给太子，太子一定会为侯府主持公道的。”沈清辞接过玉佩，
玉佩是羊脂白玉打造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质地温润，触手生暖。她紧紧地握着玉佩，
仿佛握住了父亲的希望，握住了侯府满门的冤屈，也握住了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太子?”沈清辞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光亮。当今太子萧景渊，
是皇上最看重的儿子，为人正直，嫉恶如仇，一直以来，都与柳渊不和。若是能找到太子，
将柳渊通敌叛国的证据交给太子，说不定，真的能为侯府报仇。“没错，就是太子殿下。
”晚晴点了点头，语气认真，“小姐，柳渊现在权势滔天，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只有找到太子殿下，我们才有机会翻身。可是，柳家看管森严，我们很难出去，
只能慢慢寻找机会。”沈清辞点了点头，将玉佩小心翼翼地藏好，语气坚定：“我知道，
晚晴。不管有多难，我们都要找到机会，出去找太子。在那之前，我们要忍，
要装作顺从的样子，不能让柳渊和苏氏察觉到我们的心思，否则，
我们就再也没有报仇的机会了。”从那以后，沈清辞变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
隐忍却带着锋芒，不再和柳若微争执，不再顶撞苏氏和柳渊，只是安安静静地待在柴房里，
装作一副胆小懦弱、一蹶不振的样子。柳若微见她这般模样，心里更加得意，常常带着丫鬟，
跑到柴房里，故意刁难她，嘲讽她。“妹妹，你看，这是父皇给我买的玉镯，
好看吗?”柳若微伸出手腕，露出上面晶莹剔透的玉镯，语气带着炫耀，“还有这件狐裘，
是太子殿下送我的，京城里，也就只有我一个人有呢。”她故意提起太子，
就是为了刺激沈清辞。她知道，沈清辞是侯府的弃子，永远都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永远都不可能比得上她。沈清辞低着头，默默地搓着手里的衣服，没有说话，
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心里却在冷笑：柳若微，你别得意，今日你拥有的一切，都是偷来的。
他日，我必定会亲手将你从云端拽下来，让你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怎么?不说话?”柳若微见她不理自己，脸上露出一丝不悦，上前一步，
一脚踹翻了沈清辞面前的水盆，冷水溅了沈清辞一身，“沈清辞，
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好心来看你，
就是这副态度?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侯府嫡小姐吗?你现在就是个一无所有的弃子，
是个认贼为父的孽障，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沈清辞浑身湿透，寒风一吹，
冻得浑身发抖，却依旧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道：“我没有，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顺从，让柳若微更加嚣张。她蹲下身，捏住沈清辞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语气刻薄：“沈清辞，你记住，从今往后，柳家的一切，都是我的，包括父皇的宠爱，
包括太子殿下的青睐，包括所有的荣华富贵。你永远都只能做我的陪衬，
永远都只能活在我的阴影里。若是你敢有一丝不该有的心思，我就杀了你，
杀了晚晴那个贱婢!”沈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寒意，却很快掩饰过去，她点了点头，
语气卑微：“我知道了，姐姐，我不敢，我以后再也不敢有不该有的心思了。
”柳若微见她这般顺从，心里的气也消了不少，她松开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语气不屑：“这才对。好好在这里反省吧，别想着反抗，也别想着报仇，你没有那个能力。
”说完，柳若微带着丫鬟，趾高气扬地离开了柴房，留下沈清辞一个人，在冰冷的柴房里，
浑身湿透，瑟瑟发抖。晚晴回来后，看到沈清辞浑身湿透的样子，心疼得不行，
连忙拿出干净的衣服，给她换上，又生了一盆火，让她取暖。“小姐，柳若微那个贱人，
太过分了，她竟然这么对你!”晚晴气得浑身发抖，语气愤怒，“我们不能就这么忍下去，
我们找机会，教训她一顿!”沈清辞坐在火堆旁，烤着衣服，眼底没有丝毫波澜，
语气平静：“晚晴，别冲动。现在的我们，还不是她的对手，忍一时风平浪静，
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好好活下去，找到机会，出去找太子，为侯府报仇。
至于柳若微，她欠我们的，欠侯府的，总有一天，我会一一讨回来。
”晚晴看着沈清辞坚定的眼神，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只能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小姐，
我听你的。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依旧在柳家忍辱负重，
装作一副胆小懦弱的样子。柳渊和苏氏渐渐放下了对她的戒心，不再把她关在柴房里，
让她做了柳若微的贴身丫鬟，伺候柳若微的饮食起居。这对沈清辞来说，无疑是一个机会。
她可以借着伺候柳若微的机会，近距离观察柳家的一举一动，寻找柳渊通敌叛国的更多证据，
也可以寻找出去的机会，找到太子萧景渊。柳若微见沈清辞成了自己的贴身丫鬟，
心里更加得意，对她更是百般刁难。让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做最苦最累的活，稍有不慎，
就是一顿打骂。沈清辞都一一忍受下来，从来没有反抗过，
只是默默地记着柳若微对她的每一次刁难，记着柳家对她的每一次伤害。这天，柳家设宴，
宴请京城里的权贵，柳若微作为柳家的嫡小姐，要在宴会上弹奏一曲，博取众人的称赞。
她特意让沈清辞给她准备琴，并且嘱咐她，一定要把她最好的那把古琴拿来。沈清辞知道，
柳若微的那把古琴，是柳渊花重金买来的，珍贵无比，柳若微一直视若珍宝。她心里一动，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她拿着古琴，来到宴会厅外，故意脚下一滑，
古琴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了两半。琴弦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宴会厅外，
显得格外清晰。柳若微听到声音，立刻从宴会厅里跑了出来，看到摔成两半的古琴，
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冲到沈清辞面前，一把抓住她的衣领，语气愤怒：“沈清辞，
摔了我的古琴!你知道这把古琴有多珍贵吗?我杀了你!”沈清辞装作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
连忙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语气卑微：“姐姐，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小心脚下一滑，才摔了你的古琴，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宴会厅里的权贵们，听到动静，也都纷纷走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幕，议论纷纷。
苏氏也走了出来，看到摔成两半的古琴，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沈清辞，脸色难看至极，
厉声呵斥：“孽障，你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若微的古琴，是你能碰的吗?今日，
我非要好好教训你不可!”她说着，就要上前，扬手打沈清辞。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男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动作。“柳夫人，住手。”众人抬头，看到太子萧景渊，
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正缓缓地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沈清辞，又看了看愤怒的柳若微和苏氏，
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柳渊见状，连忙上前，对着萧景渊躬身行礼，
语气恭敬：“老臣参见太子殿下，不知太子殿下驾临，有失远迎，还望太子殿下恕罪。
”柳若微看到萧景渊，脸上的愤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娇羞的神色，
她松开抓住沈清辞衣领的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对着萧景渊福了福身，
语气柔得发腻：“参见太子殿下。”萧景渊没有理会柳渊和柳若微，目光落在沈清辞的身上，
语气平淡：“起来吧。不过是一把古琴，摔了也就摔了，何必对一个丫鬟，
如此动怒?”沈清辞抬起头，看向萧景渊。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太子。
他的眼神清冷，却带着一丝正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她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知道，她的机会，来了。她缓缓地站起身，低着头，语气依旧卑微：“多谢太子殿下。
”柳若微见状，心里很是不服气，却又不敢在萧景渊面前发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