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_____《蛊根》第一章：泥胎陈土根的名字，是他那早逝的爹用沾满泥土的手指，
在炕沿上划出来的。“土里刨食，根扎得深，才活得久。”这是陈家沟的老话。
陈家沟藏在南疆十万大山的褶皱里，一条浑浊的溪流将寨子劈成两半，
陈土根家就在溪水上游，那栋歪斜的木楼里。木楼是太爷爷那辈修的，梁柱被烟火熏得漆黑，
一到雨天，屋檐下就会滴下带着霉味的黑水。陈土根今年二十八岁，一张国字脸，皮肤黝黑，
手掌粗糙得像老树皮。他是寨子里最不起眼的后生，除了种地，就是进山采些草药，
换点盐巴和煤油。寨里人说他“闷得像块石头”，可陈土根心里清楚，自己不是石头，
而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这片土地上。那东西，叫“蛊”。陈家沟的人，大多知道蛊，
却从不轻易提起。老一辈人会在火塘边压低声音，说起谁家媳妇被“下了东西”，
浑身溃烂而死；或是哪家孩子夜哭不止，请了“阿乜”巫师来看，说是“虫鬼缠身”。
陈土根小时候，就见过邻家阿婆死时的惨状：老人枯瘦的身体上，爬满了细小的白虫，
从眼眶、鼻孔、嘴巴里钻出来，阿婆死前还念叨着：“还我……还我……”“还什么？
”陈土根问过阿爹。阿爹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莫问！再问，虫就钻你耳朵里！”从那以后，
陈土根再也不敢提蛊。直到三个月前，阿爹死了。阿爹死得蹊跷。头天晚上还在地里锄草，
第二天早上就被发现倒在田埂上，浑身僵硬，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
寨里的赤脚医生说是“中风”，可陈土根掀开阿爹的寿衣时，
看见他胸口有一片巴掌大的青紫，皮肤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土根，
你爹……是被‘那东西’带走的。”说话的是寨子里的老阿乜，一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太婆，
住在溪水下游的破庙里。她拄着拐杖，摸到陈土根家，
用那只独眼死死盯着他：“你爹欠了债，债主来讨了。”“什么债？”“蛊债。
”老阿乜的独眼泛着浑浊的光，“你太爷爷那辈，从山里带回了‘蛊种’，养在自家血里。
一代传一代，到你爹这辈，该还了。”陈土根不信。他读过几年小学，
知道“封建迷信”是旧社会的毒瘤。可阿爹胸口的青紫，还有那晚他在灵堂守夜时，
听见棺材里传出的“窸窸窣窣”声，让他心里发毛。阿爹下葬后，陈土根开始做噩梦。梦里，
阿爹站在一片漆黑的水田里，朝他招手：“土根，来……来拿你的东西……”“什么东西？
”“蛊根。”陈土根猛地惊醒，冷汗浸透了粗布衫。窗外，月光惨白，陈家沟静得可怕，
连狗都不叫了。他起身去茅房，路过阿爹生前住的屋子时，听见里面有动静。他推开门，
借着月光，看见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阿爹的床底下。陈土根蹲下身，
朝床底下看去。黑暗中，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他。
第二章：虫母陈土根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双眼睛眨了眨，随后，
一个东西从床底下爬了出来。是一只黑猫。寨子里野猫多，陈土根松了口气。
可当他看清黑猫嘴里叼着的东西时，心又提了起来。那是一块巴掌大的木牌，
上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中间嵌着一颗干瘪的虫卵。木牌边缘沾着暗红色的血迹，
正是阿爹死前胸口那片青紫的位置。黑猫放下木牌，朝陈土根“喵”了一声，
转身跳出了窗户。陈土根捡起木牌，入手冰凉，仿佛握着一块寒冰。他凑近看，
符文像是某种虫子爬过的痕迹，虫卵已经干裂，隐约能看到里面蜷缩着一只黑色的幼虫。
“蛊种……”他想起了老阿乜的话。难道阿爹真的养了蛊？这木牌就是“蛊种”的容器？
第二天，陈土根揣着木牌去找老阿乜。老阿乜摸着木牌上的符文，
独眼猛地瞪大：“是‘虫母’！你爹养的，是虫母蛊！”“虫母蛊是什么？”“一种活蛊。
”老阿乜的声音发颤，“养蛊人用自己的血肉喂养蛊种，蛊种长成虫母，
虫母再产下千万子蛊。子蛊可钻入人体，吸食精气，也可操控人心。
你爹……你爹是用自己的命，养大了这只虫母！
”陈土根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到头顶：“阿爹为什么要养这种东西？”“为了续命。
”老阿乜叹了口气，“你太爷爷那辈，得罪了山里的‘蛊婆’，被下了绝户蛊。
你爷爷三十岁死，你爹三十岁死，你今年二十八……再过两年，就该轮到你了。”“绝户蛊？
”“一种代代相传的诅咒蛊。中蛊者，男丁活不过三十，女丁活不过二十五。你爹养虫母，
是想用虫母的子蛊，吃掉你体内的绝户蛊。可他失败了……虫母反噬，先吃了他。
”陈土根如遭雷击。原来阿爹的死，是为了救他。可如今，虫母蛊种落到了他手里，
他该怎么办？“扔掉它！”陈土根想把木牌扔进溪里。“晚了。”老阿乜抓住他的手，
“蛊种已沾了你的气息，扔到哪里，它都会回到你身边。要么你养它，要么它吃你。
”陈土根看着手里的木牌，只觉得那干瘪的虫卵仿佛在动。“怎么养？”“用血。
”老阿乜从怀里掏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小刀，“每月十五，子时，割破手指，
滴三滴血在虫卵上。三年后，虫母孵化，若能认你为主，或许能救你命。
若不能……”“若不能怎样？”“它就会像吃你爹一样，吃了你。”陈土根拿着木牌回到家，
把它藏在床底下的瓦罐里。当晚，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片血红色的水田里，
水田里长满了黑色的稻谷，稻穗上结的不是米，而是一只只蠕动的小虫。
一个穿着红衣的女人站在田埂上，背对着他，长发垂到脚踝。“土根……”女人转过身，
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布满利齿的嘴。“你是谁？”“我是虫母。”女人张开嘴，
无数黑色的虫子从她嘴里涌出，瞬间淹没了陈土根。陈土根惊醒，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上，
不知何时多了一道细小的伤口，正渗出一滴血珠。第三章：血饲陈土根开始养蛊。每月十五，
子时，他都会按照老阿乜的吩咐，割破手指，将三滴血滴在木牌的虫卵上。第一次滴血时，
虫卵表面的裂纹似乎扩大了些，里面传出一丝微弱的蠕动声。日子一天天过去，
寨子里的人发现陈土根变了。他不再下地干活，整日把自己关在屋里，脸色越来越苍白，
眼窝深陷，像被抽干了精气。有人问他怎么了，他只说“病了”。“土根，
你是不是碰了那东西？”隔壁的阿花嫂偷偷问他。阿花嫂是寨子里有名的长舌妇，
却也是唯一一个敢和陈土根说闲话的人。陈土根摇头。“别瞒我。”阿花嫂压低声音，
“我男人说，他晚上起夜，看见你屋里亮着绿光，还有……还有虫子的叫声。
”陈土根心里一紧。难道虫母要孵化了？“阿花嫂，你听错了。”“我可没听错。
”阿花嫂凑近他，“寨子里都在传，你爹是被蛊吃了，现在轮到你了。土根，听嫂一句，
把那东西扔了，去山外躲躲。”陈土根苦笑。躲？能躲到哪里去？蛊种已沾了他的血，
天涯海角，它都会跟着。三个月后的一个深夜，陈土根被一阵尖锐的虫鸣惊醒。
他起身看向床下的瓦罐，只见木牌上的虫卵已经裂开，
一只拇指大小的黑色虫子正从里面爬出来。虫子通体漆黑，背上有七颗红色的斑点，
像极了人眼。虫母孵化了。虫子爬出木牌，顺着瓦罐壁爬到地上，然后朝陈土根爬来。
陈土根吓得不敢动，眼睁睁看着虫子爬上他的脚背，钻进他的裤管，最后停在他的大腿内侧。
一阵刺痛传来，虫母咬破了他的皮肤，钻了进去。陈土根惨叫一声，昏死过去。等他醒来时，
天已大亮。他低头看向大腿，皮肤上多了一个红色的疤痕，形状像一只眼睛。疤痕周围，
隐隐能看到黑色的细线，像血管一样向四周蔓延。“虫母……入体了。
”陈土根感到一阵绝望。老阿乜说过，虫母入体，要么认主，要么噬主。现在看来，
它选择了后者。接下来的日子，陈土根的身体开始出现诡异的变化。他变得怕光，
白天不敢出门，一到晚上就精神亢奋，能听见百米外的虫鸣。他的食量剧增，却越来越瘦，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土根，你身上……有味道。”阿花嫂捂着鼻子说。
